姜卿紜站在椅梅苑,她身上披著披風,手里抱著暖爐,站在院子里,看著身邊的梅花正開的艷麗,不說話,也沒有動作。
過了片刻,她聽到了細雪被踏碎的聲音。
她知道是誰來了,卻沒有回頭。
空靈的聲音沒有帶一分見到他時的驚喜,“你是因為陸茗香的事,才來找我的吧?!?br/>
這段時間,顧言庭雖然一直在關心她,可她也知道,這不是真的。
可她奢望的,永遠都近在咫尺,卻又無法得到。
顧言庭一來,便走到她跟前,她好像比以前更美了一些,那雙靈動的眼睛仿佛比世間上任何湖水都要清澈,頭發隨意披散著,都遮不住她這張好看的臉蛋。
說實話,姜卿紜比陸茗香美。
可陸茗香,對顧言庭的胃口。
姜卿紜太倔了,他喜歡征服的感覺,對于姜卿紜,他自認為這些年已經做到了未婚夫的本分,并不覺得有什么虧欠。
他看著姜卿紜絕美的容顏咽了咽口水,還是漫不經心的說了他此行的目的,“官兵趕到的時候只看到了你們兩人?!?br/>
他其實還是莫名的有些沒底氣的。
可他要保全陸茗香,就必須來找姜卿紜。
這是唯一的辦法。
“所以?”姜卿紜挑眉。
顧言庭也就直說了,“茗香身子太弱,又沒有身份背景,被抓到會被立刻處死?!?br/>
姜卿紜滄桑一笑,可笑的說,“你,難道想讓我幫陸茗香頂替殺人的罪名?她殺的可是官員的女兒,你有想過我的性命安危嗎?”
她如果背上殺人的罪名,這一輩子就難以洗脫。
陸茗香,真的就那么好嗎?
他就要處處偏袒她、維護她嗎?
就算是殺了人,也非要自己給她擔下來嗎?
顧言庭知道這件事很難,只好苦言相勸。
“卿紜,你是皇上親封的郡主,就算殺了人,皇帝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絕對不會要你的性命,就是施以小戒??绍悴煌退銉e幸不被處死,可如果受罰,她就算不死也沒了半條命。更何況,你身體一直很好,又是習武之人,受點兒罰而已,肯定能挺過去的。”
他似乎忘記了,半個月前,姜卿紜是怎樣一副憔悴虛弱的樣子,和陸茗香的生龍活虎相比,她才是最需要人疼愛的。
那時的她,是因為南宮夜玄才死里逃生。
這才過了多久,就忘了嗎?
姜卿紜聽的一陣一陣心痛,她捂著胸口,悶聲咳嗽了兩聲,不可置信的瞪著雙眼,緊緊盯著顧言庭的臉,說話聲音都顫抖了。
“顧言庭,我是喜歡你,我是愛你!我是你的未婚妻,所以我愿意幫助你,但這并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來傷害我的借口!你不能仗著我對你的愛,一次次的讓我給別人做嫁衣!你答應過我,會好好對我,會娶我為妻,會讓我成最幸福的人,如今,這就是你的做法嗎?”
他就不怕自己死在了受刑過程中嗎?
姜卿紜努力撐著讓自己的身體不要倒下來。
記憶力里的那個人,說這話的時候是那樣真摯。
“阿紜,你等我,我會讓你成為全天下讓人羨艷的新娘?!?br/>
“好?!?br/>
當年的承諾,耳畔廝磨,許下的諾言,在空谷幽境中盤旋不止。
她以為,那會是永遠。
可如今,倒是都變了。
她悲愴的眼眸里充滿了傷痛,甚至都忘了她是有多怕冷的人,現在雙手雙腳冰冷的要命,卻完全不如眼前的人無情無義。
聽她說了這么多,聽著還不愿意擔下罪名,顧言庭的耐心都快耗完了。
“不就是讓你擔下一個罪名嗎?”顧言庭沖著姜卿紜吼道,“你姜家的人曾經上戰場殺了那么多人,你身為姜家兒女,背負一條性命不應該是輕而易舉的嗎?”
姜卿紜的眼角,驟然滑下淚來。
她哽咽的拂去淚珠,說話的時候,聲音變得沒有溫度,“原來相識多年,年少情深,我在你眼中,竟然不知道自己是這樣的存在?!?br/>
顧言庭意識到自己食言了,可他不會低頭,不會道歉,一臉不退讓的氣勢。
他冷硬的說,“只要你幫茗香把罪名擔下來,事成之后,我娶你?!?br/>
姜卿紜還記得顧言庭說過要推遲婚禮的話,如今又拿這件事出來,看來還真是要把她利用的徹底。
“不就是想用我來保全陸茗香嗎,好,我答應你?!?br/>
顧言庭聽到姜卿紜松了口,驚喜過望,還沒等他說上兩句,姜卿紜直接繞過他,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李員外果然上報了,皇帝派人到顧府抓人,陸茗香和姜卿紜一起被帶進了宮,不過陸茗香并不擔心,因為顧言庭跟她說了,姜卿紜會給她把所有的罪責都擔下來。
在去宮里的路上,蘇公公看著姜卿紜蒼白的小臉,還提醒道,“郡主,等會兒進宮面見圣上,您只需要如實稟報就好了?!?br/>
對于陸茗香這種人的身份隨便查查就有結果,今天李員外報了上去,可鬧了好大一出,恨不得要兇手償命最好。
蘇公公自然也不希望此事跟姜卿紜有什么關系。
姜卿紜輕應,內心早已經空落落的,她的思緒似乎飄到了很遠之外,直到落在宮門口,她才回過神來。
她往后面看了看來時的路,苦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再走一次了。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地上跪著的姜卿紜和陸茗香,還有一邊恭恭敬敬的顧言庭,莊嚴的神色沒有收斂,外頭那些大臣還在等著結果,就連李員外也老淚縱橫的等著。
陸茗香不敢抬頭,被氣勢壓的一句話也不敢說。
可姜卿紜不同,她神情淡然,處變不驚。
皇帝嚴肅的面孔掃過下面的三人,渾厚深沉的嗓音脫口而出,“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都給朕如實交代?!?br/>
***
歸嶼趕忙把事情稟告給南宮夜玄,男人幾乎不做任何反應,連狐裘都沒穿上,身著一身淡薄的衣袍,立馬就離開了攝政王府。
進宮的一路上,他一刻也不敢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