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熙熙嚷嚷。</br> 形形色色的人都從家里跑出來看采花賊的模樣,大街上比過年還熱鬧。</br> 捕快吆喝著維持秩序。</br> 一個鼻青臉腫的年輕人被鎖鏈鎖著,面對眾人的指責咒罵、投過去的泥塊、爛菜葉,淡定從容,嘴角偶爾還露出一抹微笑,并不把被抓住當一回事。</br> 透過人群的縫隙。</br> 林白看向被抓住的年輕人,一掃之下,不由愣在了當場。</br> 他的頭頂上,赫然懸浮著一個亮閃閃的名字【玉貓】。</br> “什么鬼?”</br> 林白眨了下眼睛,重新看向那人,名字依舊在。</br> 圍觀的人對他頭頂的名字視而不見,關注點仍然在他耍流氓本身上面,指指點點,嬉笑怒罵。</br> 玩家?</br> 林白咽了口唾沫,下意識的向四周看去。</br> 果不其然。</br> 擁擠的人群中,同樣有一男一女兩個人頭頂上有名字,分別是【烙米】和【粳米】。</br> 林白深吸了一口氣,不動聲色的擠到了兩人身邊。</br> ……</br> “……令人迷醉的游戲,每一個NPC活靈活現,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難以想象,底層運算多強大,才能支撐起這樣一個逼真的世界!”</br> “科技無極限,你永遠無法形象上面那群科學家能造出什么樣古怪的東西。玉貓那個傻嗶~,早有人試出了NPC的底線,還要去作死。被官府羈押期間除非刪號,不能下線,有夠他受的了……”</br> “沒什么實質性的動作,關不了兩天就出來了。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他就是想進監獄。”</br> “為什么?”</br> “如果游戲以真實世界為藍本,那么,監獄還有另一個稱號,叫做超級人才市場,里面極有可能隱藏著許多強大的NPC,學到許多外面學不到的東西,不要小瞧任何一個內測者的水平。”</br> “他要混邪道?”</br> “或許吧,這游戲和以往的不一樣,需要自己去探索,不能用以前的經驗來推導……”</br> “烙米,后面有個傻嗶~NPC一直偷看我們?”</br> “被你的美貌吸引了吧!”叫【烙米】的人笑看了林白一眼,無所顧忌的道,“你不會認為他能聽到我們私密頻道的談話吧?”</br> “說不定他看上的是你,那家伙根本就沒拿正眼看我,我覺得他像個G,游戲宣傳以真實世界為藍本打造,里面可是什么人都有……”</br> ……</br> 你才是G。</br> 你全家都是G。</br> 林白暗罵了一聲,不動聲色的移開了目光,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br> 真的是玩家!</br> 他穿越到了一個游戲世界?</br> 怪不得這個世界的城市名字總感覺那么別扭,甲木城,乙木城,丙火城……</br> 如果是游戲世界,那這些名字就再正常不過了。</br> 可這真的是游戲世界嗎?</br> 空氣在流動,各種各樣的美食,山石、樹木栩栩如生,拔斷了野草還有汁液流出來。</br> 女人身上的脂粉味,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不刷牙散發出來的口臭……</br>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家庭、職業、喜怒哀樂,受傷了會流血,餓了要吃飯,困了要睡覺……</br> 如果游戲能制作到這種程度,那制作游戲的人該有多可怕?</br> 運行這樣的游戲需要多強大的服務器?</br> 地球有這樣牛筆的游戲公司嗎?</br> 最關鍵的一點!</br> 如果這是一款游戲?</br> 他算什么?</br> 如果他是玩家?</br> 為什么沒有屬性面板,連退出的選項都沒有?</br> 如果他是NPC?</br> 他分明不屬于這個世界,是一個外來者,而且他可以看到玩家的名字!</br> 而且,那些頭上頂著名字的玩家,同樣把他當成了NPC。</br> 一個介于玩家和NPC之間的穿越者?</br> 頭疼!</br> ……</br> 林白對游戲玩家并不陌生,大學四年,他是在游戲的海洋中游過來的。</br> 端游、頁游、單機等什么樣的游戲都接觸過。</br> 玩家在游戲世界干過的事情,他十有八九都干過。</br> 跳城墻、殺別人的雞、光天化日捉弄婦女……</br> 一切怪事頓時有了合理的解釋,玩家干出這些事情來再正常不過了,比系統擁有者還合理。</br> 游戲中,玩家除了被游戲規則制約,完全不受法律和道德的束縛。</br> 無限復活,有經驗值就能飛速成長,在游戲世界干的所有事情,不會對現實有任何影響……</br> 擁有這些前提,玩家可以肆無忌憚的在游戲中做任何事情,自由的釋放天性,比林白給羅從文講的仙俠故事中的修仙者的作風還要狂野。</br> 無限成長,你敢亮血條,他就敢伸刀子,行為不可操控,不可預測,氪金變強,為了滿足自己的破壞欲和創造欲,為了經驗條,他們可以做任何事情……</br> 這就是玩家。</br> 這就是第四天災。</br> ……</br> 看看身前的兩個玩家,再看看依舊在看熱鬧的圍觀群眾們。</br> 林白心中五味雜陳,穿越的世界被玩家進入,再沒有比這更荒誕可笑的事情了。</br> 遇到玩家,穿越者的優勢在一瞬間蕩然無存。</br> 有系統又能怎樣,他只是一個人,玩家的數量不知道有多少……</br> 想想玩家一波一波的把他當BOSS刷,林白就一陣陣的頭皮發麻。</br> 活見鬼!</br> 兩個玩家的談話在繼續,并不顧忌身旁林白的存在。</br> 私密頻道的聊天給了他們足夠的底氣。</br> ……</br> 內測不刪檔、自由度高、真實世界為藍本開發的游戲,沒有游戲指導和攻略,全靠自己去發掘游戲的奧秘……</br> 越來越多的游戲內容從兩個玩家口中跳出來。</br> 林白努力搜集所有有用的信息。</br> 三天。</br> 第一批內測的玩家進入他們的世界三天,比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晚了幾天。</br> 林白不相信兩者之間沒有聯系。</br> 畢竟。</br> 他身上的系統全家桶同樣來歷不明。</br> 當一個活生生的世界突然變成了游戲世界,林白本能的對周圍的一切存疑。</br> 不過,他當前所能收集到的信息太少了,完全無法向后推演。</br> 是陰謀還是命中注定,都無從界定。</br>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他和玩家一樣,同樣處在摸索階段。</br> 如今,他生存都是問題,比初期的玩家還困難,考慮那些有的沒的,顯然為時過早。</br> 也許。</br> 暫時扮演好這個特殊NPC的角色,才是探知真相的唯一機會。</br> 退一步講。</br> 利用身上的系統成為一個BOSS,也比糊里糊涂的當一個不明真相的普通NPC要強。</br> 可以看穿玩家和普通人的區別,聽到玩家的私密談話,足以讓他活成了一個人間清醒。</br> 玩家會升級,現在他們會被捕快擒住,被周圍的民眾扔雞蛋。</br> 但以后等級高了,再回頭面對這些NPC,估計可以一掃一大片。</br> 難保不會有惡趣味的高等級玩家,回來找這些新手村NPC的麻煩,所以,他必須隨著玩家一起成長,還要保證比玩家跑得快。</br> 玩家通過刷經驗升級。</br> 林白自然可以通過系統獎勵升級,那狗R的九日真經,到時候說不得該練還是要練。</br> 不想當BOSS的NPC,不是一個好NPC!</br> 要當就當一個永遠無法被打敗的BOSS。</br> 無窮的動力從林白的體內迸發,他重新為自己的人生制定了方向。</br> 低調?</br> 不可能的!</br> 從系統上身的那一刻,低調就永遠和林白無緣了。</br> ……</br> 當世界不再是自己認知中的世界,林白再次審視任務的時候,已然掛上了不同的心態。</br> 還有什么比跟在玩家身邊更能了解他們的動態呢?</br> 玩家們迷信于以往的經驗,不認為有NPC會知道他們的對話。</br> 這些家伙對林白來說就是透明的,沒有任何秘密。</br> 回想游戲中任務NPC的做法,再結合兩個玩家關于游戲的推測,林白自信的走向了兩個玩家。</br> 玩家擁有異于常人的思想,不能把他們當平常人。</br> 兩個玩家停下交談,奇怪的看著向他們走來的NPC。</br> “這家伙想干什么?”【烙米】道。</br> “鬼知道,剛才就覺得他不對勁兒。”【粳米】道,“任務NPC?”</br> “游戲的任務不是要靠我們主動觸發的嗎?”【烙米】道,“這世界的NPC并不喜歡和陌生人交流嗎?”</br> “過來了。”【粳米】道。</br> “兩位,能和你們說幾句話嗎?”林白深吸了一口氣,猶猶豫豫的問。</br> “當然。”【烙米】神色一凜,給【粳米】使個眼色,笑道。</br> 林白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驚喜,雙手不自覺的搓動:“說起來有些難以啟齒。我祖傳看相之術,剛才觀察了你們許久。發現你們兩個命格有些特殊,怎么說呢,就是那種注定一飛沖天,飛黃騰達的龍鳳命格。說實話,我以前從來沒有在身邊的人身上見過這樣的面相……”</br> 看著眼前絮絮叨叨的NPC,【烙米】和【粳米】對視了一眼,【烙米】道::“這家伙是騙子?還是真看出什么來了?”</br> 【粳米】笑道:“騙子不是更有趣嗎?也許是個特殊的NPC呢,聽他怎么說。”</br> 聽著兩個玩家肆無忌憚的對話,林白臉上不動聲色,語氣卻越發的窘迫:“……可能你們會覺得我是騙子,或者跟你們開玩笑。畢竟,我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算命的。</br> 但我實在忍不住,你們的命格太奇特了,簡直就是人中龍鳳,我擔心錯過就再也找不到這個機會了。那種感覺就像早生幾十年,一定要和未發跡的城主交朋友。現在你們給我的就是這種感覺,這是我人生轉變的契機,我必須抓住這個機會。”</br> 林白的話語中夾雜著一些本土信息,借以掩飾自己的身份,給兩個玩家制造錯覺。</br> 如果對方是正常人,這一套說辭不被揍就不錯了,但玩家是正常人嗎?</br> 顯然不是。</br> 【烙米】問:“你打算怎么做?”</br> “我想跟你們混。”林白看著【烙米】,目光灼灼,語氣懇切,“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認你當大哥。你們看起來像外鄉人,在甲木城,你們有什么不方便做的事情,可以找我來做。當然,你們有什么好處,也別忘了我,當你們飛黃騰達的時候,稍稍提攜我一把,可以嗎?”</br> “當然。”【烙米】痛快的答應了下來了。</br> 沒有玩家會主動拒絕一個送上門的自帶劇情的NPC,哪怕他是個騙子,誰知道他身上有沒有后續任務?</br> 即便沒有,游戲內測時期,帶一個仆從,或者收一個寵物,難道不拉風嗎!</br> 而且,他極有可能是東洲區第一個收到NPC小弟的玩家,回頭發到論壇上,指定羨煞一大片人。</br> “真的嗎?”林白驚喜的看著面前的【烙米】,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br> “當然。”【烙米】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肯定的點頭,“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兄弟。”</br> “大哥。”林白激動的看著眼前的玩家,聲音微微發顫,節操碎了一地。</br> “兄弟。”【烙米】伸手拍了拍林白的肩膀,相見恨晚。</br> 林白:玩家比土著好唬弄多了,老子的任務有著落了。</br> 【烙米】:開局收NPC當小弟,老子要發達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