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粗鄙之人,我八歲做的詩都比這個好……”</br> “且不說詩,看他的字,歪歪扭扭,無筋無骨,簡直就像出剛開蒙的孩童之手,不堪入目。”</br> “諸兄,左右無事,我們不如給林掌柜這首打油詩,續個尾巴如何?”</br> “甚妙,我先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看你娘!啊哈哈哈……”</br> 一群書生哄堂大笑,連帶著周圍的百姓也笑了起來,除了幾個讀書人,周圍大多數都是百姓,哪懂什么詩文,覺得好玩笑就是了。</br> 低頭看你娘,朗朗上口,回去之后,足夠他們用詩詞罵人了。</br> “不好,不好,低頭看你娘,太過粗俗,不如改成低頭想嬌娘。和詩頭的床前后呼應,引人遐想,豈不美哉?!”</br> “顧兄好文采,一個思嬌娘,硬生生給一首打油詩改成了神作……”</br> ……</br> “舉頭望明月,低頭看你娘!”</br> “舉頭望明月,低頭罵你娘!”</br> 聽到了書生的續作,小孩子們覺得好玩,一個個又跑到飯點門口嘻嘻哈哈的唱鬧起來,連“你愛我,我愛你”都不唱了。</br> “師父,您的思路是好的,但寫的詩是真不行,還是我來吧!”【鄧里不多】忍住了笑意,“您在這兒寫詩,都已經影響店里的生意了。”</br> 林白看了他一眼,寫下第二首:</br>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悲風秋畫扇。</br>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心人易變。</br>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br> 何如薄幸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愿。”</br> ……</br> 這是一首完整的詩。</br> 哪怕【鄧里不多】再不懂詩詞,也依舊被震撼到了。</br> 他仔細對比了學過的詩詞,剎那間,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竟找不到一首可以與之相媲美的。</br> 游戲里的NPC已經智能到這個地步了?</br> 【鄧里不多】渾渾噩噩的把詩詞懸掛了起來,臨了才想起了這首詩沒題目,他回頭問林白:“師父,題目呢?”</br> “沒有。”</br> 林白頭也不抬,他已經開始寫第三首了。</br> 古詩詞非比尋常,有時候缺一兩行,詩詞的整體格調就下降了,而缺一兩個字,上下對仗,很容易就會被高手補上,起不到殘缺的效果。</br> 所以。</br> 有的詩該寫全還是要寫全。</br> 當一本詩集中盡是絕佳的好詩,正讀到心曠神怡,冷不丁冒出來一兩首殘缺的,那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br> 在詩集中所有詩都是名品的情況下,補出來的詩句趕不上同類型的詩,狂掉逼格,你還好意思補嗎?</br> 真補出來找噴嗎?</br> ……</br> 人群中。</br> 剛才還嘻嘻哈哈的書生們頂著新貼出來的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們就是學這個的,哪怕寫不出來,但基本的品鑒能力還是有的。</br> 新貼出來的一首詩,他們翻來覆去讀了幾遍,竟硬生生挑不出一點毛病來,連一個字的改動都做不到。</br> 這還是他們笑話的粗鄙之人嗎?</br> 若林白是粗鄙之人。</br> 他們算什么?</br> 半晌,一個書生才忿忿的道:“字太丑了,配不上這首詩。”</br> 另一個書生雙目赤紅:“如此絕佳的詩句,絕不是他能做出來的,指不定是從哪里抄來的。”</br>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了一片附和聲:“是極,是極,一定是抄來的……”</br> 可話音未落。</br> 又一首詩貼了出來:</br> “詠柳</br> 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br>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br> 看著戛然而止的筆鋒,【鄧里不多】研墨已經開始顫了:“師父,二什么?”</br> “沒了啊!”林白笑笑,“去貼上。”</br> ……</br> “鵲橋仙·纖云弄巧</br>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br>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br> ……</br>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br> 春蠶到死絲方盡……”</br> ……</br>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br> 醉臥沙場……”</br> ……</br>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蒼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高處不勝寒……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br> ……</br> 一會兒的功夫。</br> 十多首經典古詩詞從林白的手中,以殘缺的方式登場異世界。</br> 書生們酸溜溜的話早就沒了。</br> 他們站立的方向一片死寂,一個個眼珠子都瞪到詩里面拔不出來了……</br> 但偏偏看到缺行少字的地方,憑他們的才華,一個字都填不上去,越發急得抓耳撓腮。</br> 此時。</br> 再隨隨便便說出“低頭想嬌娘”那樣的話,就是對這些名篇的侮辱,他們丟不起這個人!</br>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此等絕句竟被一個渾身銅臭的商人用來招攬生意,有辱斯文……”</br> “任何一首拿出來,都足以讓我等聞名天下啊!”</br> “我想殺人。”</br> 【來自鄧里不多的怨念;+1】</br> 【來自宋世青,趙孟祖,錢沖的憤怒;+1+1+1……】</br> ……</br> 林白的腦海里傳來了負面情緒收入的提示,他朝書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擱下了毛筆,不寫了。</br> 看到他不寫了,一群書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br> 宋世青當前一步,鐵青著臉站在了林白對面,抱拳道:“掌柜的,請把詩詞補全。”</br> “公子是?”林白問。</br> “城北宋家宋世青。”宋世青厭惡的看著林白,冷聲道,“詩詞是文字的精華,文學的瑰寶,不管林掌柜從何處得來這些名篇,都不應該把它們用在此處。請把它們補全,我保證,林兄必將借此名揚天下。做一個享譽文壇的名士,豈不比做一商賈之流高上一等。”</br> 文人就比商人高上一等嗎?</br> 林白暗自嘆息,表面不動聲色,抱拳回禮:“宋公子果然好眼力,一眼就看出這些詩詞不是我所作。”</br> “既然不是你所作,更應該把詩詞補全。”宋世青道。</br> “如果能補全,林某何嘗不想補全,讓這些名篇流傳千古。說起來,林某雖然是一介商賈,對文人墨客速來也是仰慕的。”林白嘆息了一聲,“宋公子,非是林某不愿意補全,是無能為力啊!我是受一老者所托,把這本名為《天殘集》的詩冊發行于世的……”</br> “《天殘集》?”宋世青愣住了。</br> “不瞞宋公子,此詩冊自現世之時,便是殘缺不全的。林某只所以把它公開,為的就是尋找天下智慧之士,將其補全,不使明珠蒙塵。”林白道,“林某人微言輕,冒然出版詩集,怕是連浪花也濺不起來一朵。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林某開廚神飯占,門口書寫殘缺對聯,處處以殘缺引人,盡皆是為詩集的出版造勢,幾位公子,如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br> 說著。</br> 林白抱拳,做了個羅圈揖。</br> 隨著林白的一席話,宋世青等人的怒火煙消云散。</br> 幾人看向林白的眼神立刻轉為了欽佩,幾人同時抱拳向林白鞠躬:“林掌柜高義。”</br> 【來自宋世青的敬佩;+1+1+1……】</br> 【來自趙孟祖的敬佩;+1+1+1……】</br> 看著被張貼在店門口的殘缺詩文,宋世青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嘆道:“林掌柜,宋某家恰好經營書坊,《天殘集》的出版,宋某當盡一份綿薄之力,請掌柜的勿要推辭!”</br> 唉!【鄧里不多】長長嘆息了一聲,掌柜的又騙人了!</br> 不過,他弄這一本《天殘詩集》的目的何在,也是劇情任務嗎?</br> 讓玩家把詩作續出來提升名望?</br> 但為了一個游戲劇情,拋出這么多名篇真的合適嗎?</br> 游戲公司直接把這些詩篇拿去出版不香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