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長徐昌云不慌不忙,從口袋里掏出了一份資料,遞給了局長馬豪,然后道:“馬局長,你看這些是王貴龍手下混混的口供,這些年來,王貴龍主導或者參與了至少21起犯罪案件,其中7起涉及到他本人和其兒子王富有的強j案,其中8起涉及排除異己、以極低價格霸占石礦原材料的案件,還有幾件喝酒鬧事無故傷人案。”</br> 馬豪快速翻閱了這些資料。沒想到副局長徐昌云在背后把這些案件調查的清清楚楚,可見徐昌云抓人前,是做足了功課的。但馬豪卻還是道:“這些證據的真實性還是有待商榷的,王貴龍有沒有罪也未可知,都需要進行核實。”</br> 徐昌云點頭道:“沒錯,證據的真實性和合法性,還需要檢察院去核實,最后有沒有罪也得法院判了才知道。為此,這些材料我也已經給了縣檢察院一份。”</br> 馬豪一聽,忍不住又怒了:“什么?沒有經過我簽字?這些資料就提供給了縣檢察院?徐昌云,你完全不按程序辦事啊,這么做嚴重違反了辦案紀律!你到底是何居心?我要向上級公.安報告,你會受到處分!”</br> 馬豪向來說變臉就變臉,徐昌云也幾乎已經習慣了。對徐昌云來說,馬豪變臉無所謂,關鍵是要對付得住。</br> 徐昌云不為所動,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馬局長,我并沒有違反辦案程序。我們的辦事規則中明確,要是在辦案中發現直接上司牽涉到案件之中,相關證據和材料,可以提供給有關司法部門,也可以報告給上級。”</br> “牽涉直接領導?”馬豪心里一惴,雙目都瞇起來了,像餓狼一般盯著徐昌云,“你什么意思?牽涉到誰了?”</br> 徐昌云道:“馬局長,難道一定要我說得這么清楚嗎?當然是牽涉到您了,所以我才敢越級辦事。比如說,馬局長曾經接受王貴龍的宴請,具體酒店也有;再比如說,王貴龍通過他公司的賬號,曾經給多位領導或家屬打分紅款,或者其他亂七八糟的款子。相關材料中顯示,有一筆打入了馬局長一位親戚的賬號上。我相信,這肯定和馬局長沒什么關系,但畢竟是涉及到馬局長的親戚啊,所以我也沒辦法。”</br> “沒關系,當然沒關系,我根本不知道這么一回事,”馬豪立刻撇清關系,然后又解釋道,“關于我接受王貴龍宴請,也是一個誤會。我是參加過一個晚飯,王貴龍也在場,可事先我并不知道是王貴龍請客,是我們縣里有位領導請我,我就過去,到那里才知道有王貴龍在。所以說,這種事情從別人嘴里說出來,就變味了。”</br> 徐昌云點頭道:“我想也是。但畢竟還是牽涉到了馬局長,您是我的直接領導,我也只能按規定辦事,才把相關證據材料提交檢察院和市公.安局了,請徐局長諒解。”</br> 馬豪心里很是惱怒,但徐昌云說得有理有據,馬豪擠出了一絲笑容道:“現在,情況說清楚,我自然也就消氣了。好了,你繼續辦公吧。當然,后續有什么情況,可以直接向我報告。徐局長,我向來很支持你的工作,這一點你應該清楚啊。”</br> 馬豪聽上去語重心長,可徐昌云很清楚,馬豪是忌憚他真抓到了把柄。可事實上,徐昌云手里,關于馬豪的把柄并不多。徐昌云還需要跟馬豪周旋,就說:“是,馬局長,我明白了。”</br> “那你忙。”</br> 馬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后,立刻給縣.長方也同打電話,報告了相關情況。方也同,一聽也著急,他覺得必須立刻采取行動。</br> 縣.委書.記肖靜宇也已經上班。</br> 辦公室門被人敲響了,肖靜宇說了一句“進來”,秘書李海燕就進來報告道:“肖書.記,方縣.長來了,想見您。”肖靜宇道:“好,讓方縣.長進來吧。”李海燕的聲音在外面響起:“方縣.長,肖書.記請您進去。”方也同的聲音道:“好。”</br> 一會兒之后,方也同就已經坐在了肖靜宇的對面,李海燕的一杯熱茶隨即就到了他的面前。來者都是客,一杯茶還是應該給的。</br> 等李海燕退了出去之后,方也同就開門見山了:“肖書.記,昨天晚上,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不知您清楚嗎?”</br> 肖靜宇也沒跟方也同打馬虎眼,就問道:“方縣.長,你說的是公.安上逮捕王貴龍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肖靜宇避而不談宋國明。</br> 方也同道:“不僅僅是逮捕了王貴龍,還逮捕了天荒鎮黨委書.記宋國明。我聽說,縣公.安局還是一個徐副局長自作主張逮捕的,他是怎么回事?這種事情也不事先跟我們縣.委溝通?”</br> 方也同所謂的“縣.委”自然是把他自己也包含進去了,方也同現在能主導縣.委的投票,他自然把自己多少等于與縣.委的決策者。可肖靜宇卻不給面子地道:“方縣.長,他們跟縣.委溝通匯報了,是直接聯系我的,我也同意了。”</br> 肖靜宇要告訴方也同,我才是縣.委書.記,他們向我匯報了,我同意了,就等于是縣.委同意了。</br> 方也同的眼皮抽了抽,又道:“他們有什么權力逮捕宋國明?”肖靜宇道:“方縣.長,今天既然你過來了,我也正好把有關情況向你做一下傳達。宋國明不是公.安逮捕的,而是被市紀.委請去配合調查。市紀.委一起案件,恐怕是涉及到了宋國明。”</br> “涉及到宋國明?”方縣.長裝作不以為然地樣子,“我跟宋國明同志,接觸得也不少。我了解到的宋國明同志,工作負責、人為正直、尊重領導,他能有什么問題?市紀.委會不會搞錯了?”</br> 肖靜宇淡然笑了笑道:“所以說,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你了解的宋國明同志是個好同志。但是,我了解的宋國明同志,貪圖享受、以權謀私、道德敗壞!”</br> 肖靜宇說出對宋國明的評價時,擲地有聲,毫不含糊,讓方也同心頭為之一驚,但他還是試探性地問道:“這是從何說起啊?”</br> 肖靜宇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張光盤,扔到了方也同的面前,道:“方縣.長,這個光盤你拿去看看就知道了。對了,這個光盤我有好幾份,你不用還給我了。”方也同疑惑地朝光盤看看,又朝肖靜宇看看,只好說了一句“好的”,然后就回了辦公室。</br> 方也同一到辦公室,就讓秘書打開電腦,置入了光盤。兩個人都在電腦旁邊等著,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些什么內容。結果,當視頻一彈出來,兩人心頭都是一驚。</br> 里面,一個女的在房間里等著,一個看似喝了不少酒的男人進來,就跟那個女人嗨起來了。兩人激情澎湃,動作夸張,仔細一看,這兩人方也同和他秘書都認識,不就是天荒鎮書.記宋國明和鳳棲村礦業的林小鳳嗎?</br> 話說,林小鳳還是宋國明老婆的表妹,這層關系,再加上光盤里的荒唐事,方也同也無語了。之前,方也同也感覺到宋國明和他老婆表妹走得近,好像有點不太正常,沒想到他們竟然還在房間翻云覆雨。而且,更不應該的是,這些都被人家拍了下來。</br> 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更可怕的是,從內部的男女關系中攻破。</br> 方也同的耳邊,再次響起肖靜宇對宋國明的評價,“貪圖享受、以權謀私、道德敗壞”。單單是宋國明跟他老婆表妹亂搞這件事,宋國明被革職幾乎就已經是毫無懸念的事了。</br> 但這個光盤里的視頻還沒完,隨后房間門似乎被打開,宋國明被驚嚇,破口大罵。然后房間里鬧騰了起來,宋國明的老婆高雪美和小舅子高雪.峰來捉奸。吵了一會兒,后來宋國明發威,高雪.峰勸架,然后林小鳳說出了給宋國明家打錢,以及幫助宋國明洗錢的種種。最后高雪美妥協了。</br> 這里最為關鍵的一個信息,那就是宋國明的兒子,很多的錢都是到了宋國明兒子的賬戶上。高雪美之所以會跟宋國明妥協也是這個兒子。</br> 看完了光盤中的視頻,方也同罵道:“宋國明,你這個傻瓜,在房間亂搞,竟然會被老婆捉奸;還被人拍監控錄像!現在是神仙都救不了你了!”</br> 旁邊的秘書向方也同勸道:“方縣.長,宋國明的事情,您不能再管了。”方也同點頭說:“是啊,宋國明這個人,傻到了別人都救不了他!關于我和他私下來往的所有痕跡,能清除的,全部都清楚干凈。”秘書道:“是。”</br> 等秘書走了之后,方也同喝了一口茶,心里又一個擔憂出現了,今天肖靜宇說,市紀.委在查案,牽涉到了宋國明。那么,市紀.委到底在查誰的案子呢?</br> 兩天之后,蕭崢還在等著宋國明、王貴龍等人的消息,但自從那天他們被帶走之后,卻一直沒有什么官方消息。</br> 蕭崢不免有些擔心了起來,這時徐昌云的電話又打來了:“蕭委員,我給你送來一個好消息。宋國明已經由市紀.委移交給縣紀.委,正式立案調查。王貴龍也因為涉嫌多項刑事犯罪,被檢察院起訴了。他們手下的混混多人也涉嫌犯罪被起訴!怎么樣,你滿不滿意?”</br> 徐昌云的這個消息,對蕭崢來說實在太好了,他沖著電話喊道:“滿意!過癮!”徐昌云道:“那就請我吃個飯!”</br> 蕭崢說:“好啊。我請你吃個好的。等一會,發地址給你。”蕭崢在安縣國際大酒店訂了一個包廂,然后又通知了簡秀水母女、趙友根和費暖麗,讓大家晚上六點在包廂里等。</br> 蕭崢知道安縣國家大酒店吃飯貴,但是做人要懂得感恩,他和簡秀水等人的性命都是徐昌云救的,要不是他出手,真是不堪設想。</br> 蕭崢又想到了一個人,那就是肖靜宇。要不要請她?蕭崢最終還是給李海燕打了一個電話:“海燕,今天我請徐昌云副局長在安縣國際大酒店吃晚飯。肖書.記不是就住那里嗎?不知道她晚上有沒空?”</br> 李海燕道:“肖書.記晚上有應酬,不過我還是可以去向肖書.記請示一下。”一會兒之后,李海燕來反饋說:“肖書.記晚上恐怕沒空了,你們自己聚吧。”</br> 蕭崢有些遺憾:“好吧,那等下次再聚。”</br> 晚上,幾個人在安縣國際大酒店坐了下來,徐昌云笑著道:“蕭委員,我只是讓你請我下個小館子,你這樣是不是有點興師動眾了?”</br> 蕭崢說:“請你的話,我們必須請你吃點好的,否則難以表達我們的謝意。”蕭崢帶領簡秀水、趙友根和費暖麗等人一起敬了徐昌云,徐昌云也不客氣,把杯子里滿滿一杯啤酒都喝了。</br> 隨后,蕭崢就問道:“徐局長,我有一個問題。你們是怎么拿到宋國明和林小鳳的非正常關系、以及宋國明受賄等證據的?”</br> 徐昌云笑笑說:“這不還得感謝你給我們提供的線索?”</br> “我?”蕭崢有些不敢相信。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