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打給的是鎮上經發辦的沙海。沙海這家伙,前不久還是自己停礦組的,在毛家村的停礦工作中,任務完成的很不錯。但這個人,有點滑頭,有點閑散,不像辛阿四、秦可麗這樣有事業心,要在工作中獲得價值感。沙海這個人“興趣愛好”廣泛得很,喝酒、打牌、唱歌、泡吧樣樣都來!</br> 蕭崢到天荒鎮工作的時候,沙海就已經在鎮上干了5年,當初沙海是鎮社發辦的副主任,鄉鎮的中層副職什么級別都沒有;現在蕭崢已經升為天荒鎮鎮長,沙海還是一個經發辦的副主任,只不過期間調換了好幾個工作崗位,但換來換去職務半點沒升。</br> 這跟沙海這個人為人散淡有關系,他到哪個辦公室都不會拼盡全力,上下班也比較隨意,遲到早退的情況在他身上也是司空見慣。所以,辦公室主任一般都不喜歡,當領導的,自己可以不守規矩,可一定會希望下手聽話守規矩。</br> 正因為如此,沙海在一個辦公室待不過三四年,肯定就會被安排到其他辦公室去。</br> 今天蕭崢會想到沙海,一方面是因為他知道沙海這個人會玩,什么‘加林之夢’酒吧,沙海百分之九十應該是知道的;另外一方面,在上次的下村停礦工作中,蕭崢看到了沙海的表現也是可圈可點的,事后自己也沒找過他,沙海也沒有主動來找過蕭崢。沙海這樣的人,不會主動來找領導,他們不是那種會主動來拍馬的人,但不等于說這樣的人就不友善,可能他們自己并不清楚,他們實際上是潛意識里奉行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br> 這種人其實是實在人、靠得住的,你交給他們任務,他們會自己去想辦法搞定,然后給你一個滿意的結果。</br> 這幾年,蕭崢一直在基層,也見了形形色色的人,其實對自己識人察人很有幫助。</br> 電話響了一會兒,沙海接了起來:“蕭鎮長,真想不到你會給我打電話。”蕭崢跟他,就用隨意的口吻道:“你老是不給我打電話,也不來我辦公室,我只好給你打電話啦!”沙海道:“呀,蕭鎮長,你現在當鎮長了,肯定整天很忙。我這種平頭小民,就怕打擾你的工作啊。”</br> 蕭崢道:“不要找理由,不把我當朋友是不是?”沙海被蕭崢這么一問,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今天蕭崢能給自己打電話,沙海心里其實是真高興,這說明蕭崢還把他當朋友!</br> 蕭崢在年齡上,盡管比沙海小了幾歲,可人家現在畢竟是一鎮之長。在鄉鎮就是如此,一般干部就像小孩一樣,他要是沒有積極性,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沒有受到領導關.注。</br> 要是領導經常找他聊聊天,把他們當自己人,給一點小恩小惠,這些一般干部很可能像打了雞血一樣拼命給你干活。</br> 沙海忙道:“我哪里敢啊!我是擔心我把蕭鎮長當朋友,蕭鎮長還不樂意呢!”蕭崢道:“給你一個機會,把你最好的煙拿過來,給我抽一根。”沙海高興地道:“是,蕭鎮長,我這就過來。”</br> 放下電話,沙海掏出了口袋里的兩包煙看看,其中一包是芙蓉煙,23塊一包的,平時沙海就抽這個;另外一包是軟華子,遇上客人或者領導的時候,沙海就發這種。可現在沙海看了看,都不滿意,用鑰匙開了辦公室的抽屜,里面整整齊齊平放著一抽屜的香煙。</br> 從大前門、紅雙喜、利煙到芙蓉煙,按照從里到外、從便宜到昂貴分層擺放。沙海的目光在這些香煙上掠過,最后移到了最貴的幾種煙上,分別是黃金葉、大熊貓和紫金黃鶴上。沙海最終挑選了最為高檔的紫金黃鶴,塞入了褲袋,就往蕭崢的辦公室跑去。</br> 鎮黨政辦早在幾天前,就已經將領導的辦公室調整了。管文偉搬入了以前宋國明的辦公室,但他把辦公桌、柜子和沙發等辦公用具的位置做了調整。蕭崢也搬入了管文偉的辦公室,他什么都沒動,沿用管文偉的全部格局。</br> 沙海敲門進了蕭崢的辦公室,茶幾上一杯濃茶已經等著沙海了,蕭崢沒有坐在辦公桌后面,而是坐在沙發上,將一個單人沙發留給了沙海。</br> “蕭鎮長,這已經是我最好的香煙了。”沙海進來就興匆匆地將紫金黃鶴拆開,遞了一根給蕭崢,“你嘗一嘗,怎么樣!”</br> 蕭崢聽說過這種煙,非常貴,沒有一百五休想入手,是香煙中的愛馬仕。他接過來,將香煙在光滑的實木茶幾上頓了頓,讓香煙壓實一點,這樣香味更濃厚。沙海的打火機就已經湊過來了。蕭崢也不客氣,煙點著了,吸一口,吐出煙圈,贊道:“紫金黃鶴,就是紫金黃鶴。看來,你比我這個鎮長都腐.敗啊!”</br> 沙海呵呵笑著:“我也就這么一包,有次吃飯的時候人家發的,我就一直藏著。”“誰請你吃飯發這么好的煙?”蕭崢故意問道。沙海尷尬道:“這個……蕭鎮長,你就別窮根問底了,我總不能抽了人家的煙,還把人家給出賣了吧?”</br> 蕭崢笑笑,又抽了一口道:“好,那我就不問了。不過,我有另外一個事情要問你。”沙海也不傻,知道蕭崢把自己叫來,絕對不是要抽他一根煙這么簡單,就道:“蕭鎮長,你有什么事情盡管問。”蕭崢道:“縣城有個‘加林之夢’酒吧,你知道嗎?”</br> 沙海愣了下,笑道:“我知道啊,蕭鎮長,不是我吹牛,縣城現有的酒吧,還沒有一個我不知道的。”泡酒吧并不是上得了場面的事情,要是其他鎮干部被鎮長這么問,恐怕都不敢承認。可沙海卻偏不,他就是實話實說,言語表情中還帶著一份得意。</br> 沙海就是這么一個人。</br> 蕭崢道:“看來,我問對人了。今天晚上,陪我去一趟怎么樣?”沙海臉上笑意更濃了:“蕭鎮長是想泡吧啊?我請客,再叫兩個美美怎么樣?”在沙海看來,蕭崢要跟他去泡吧,是真的把他當成自己人了。</br> 蕭崢說:“今天有任務,不是單純的喝酒。我把來龍去脈跟你說一下。”</br> 蕭崢就把今天接到了林小鳳電話,對方約他在‘加林之夢’見面還不能帶人去的事情給說了,毫無保留。要想獲得下屬的信任和全力支持,最好把任務完整地對他講清楚。沙海覺得,蕭崢能想到他,就是對他最大的信任,今天這個事情也很有意思,比單純的泡妹子有趣多了。沙海這個人,就是喜歡刺激一點的事情。</br> 沙海說:“蕭鎮長,我猜林小鳳約你去‘加林之夢’酒吧,肯定是有圖謀的,我們不能期望她會將某些重磅線索,無條件提供出來。這樣的女人,肯定有她自己的小算盤,不得不防。你看這樣行不行?”</br> 沙海把他的想法都對蕭崢說了。蕭崢考慮一番,在沙海的肩頭用力拍了拍,道:“沙海,你這個腦筋活得很!”沙海略帶興奮地道:“那我也去準備一下,晚上在‘加林之夢’酒吧見面?”蕭崢道:“好,就這么辦。”</br> 沙海站起來的時候,蕭崢說“你等等”。蕭崢走到了辦公室后面,從抽屜里取出兩包軟華子,遞給沙海:“我這里沒有你那么好的煙,你將就著抽吧。”沙海也不客氣,接過來:“蕭鎮長,你抽我一根紫金黃鶴,送給我兩包軟華子。我今天賺得不要不要的。”</br> 沙海將兩包煙塞入了褲袋,那兩個袋子瞬間就鼓了起來,顯出了香煙盒的形狀。不過,大家都知道沙海這個人有些奇怪,也不會去在意他口袋里是什么,又是誰給的?</br> 晚上,蕭崢按照沙海給的地址,來到了‘加林之夢’的門口,時間已經是八點二十八。蕭崢不想來得太早,以免讓林小鳳覺得他很在乎這個事。</br> 蕭崢從用霓虹勾勒的“加林之夢”花哨招牌下,推門進入了酒吧。里面的音樂震耳欲聾,煙霧騰騰,位置坐了一半。</br> 酒吧里是一張張的高腳桌和高腳椅,人頭攢動,頗有點氣氛。在整個場子的中央是蹦迪舞池,有幾個小年輕在里面自娛自樂。場子的四個方位,都豎立著銀光發亮的鋼管,這是鋼.管舞女郎的專屬道具。</br> 蕭崢的目光在場子里掃了一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發現了四個人,其中兩個蕭崢認識,就是沙海和王新梅。王新梅也是鎮上計生辦的干部,曾經在毛家橋村做停礦工作,干得也不錯。蕭崢沒想到,沙海會將王新梅也叫來。其他兩位,也都是一般縣城普通人打扮,應該也是沙海叫來的。</br> 沙海也看到了蕭崢,并沒有跟蕭崢打招呼,直接就忽略了。蕭崢了解,他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br> 蕭崢在場子里走了幾步,就有服務員過來:“帥哥,你是找人?還是自己來喝酒?”</br> 蕭崢想起林小鳳給他的“暗號”,就道:“我找小鳳。”服務員立刻恍然大悟:“哦,原來是小鳳姐的客人,請跟我來。”</br> 蕭崢跟著服務員往前走,在場子的周圍還有小包廂,是給VIP客人的。服務員打開一個包廂門,讓蕭崢進去。</br> 蕭崢剛一進門,就怔了下。今天的林小鳳打扮得很是勾人,穿了一件黑色V領無袖超短裙和一雙紅皮鞋。</br> 此刻她雙腿.交疊坐在紅色沙發中,雙腿幾乎都露在外面。紅色的沙發和燈光,映襯得整個包廂一片曖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