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放下了電話,一邊下車走向小區,一邊咀嚼著剛才肖書.記電話的內容。省、市要開展領導干部公選?涉及地廳級、縣處級?</br> 蕭崢想,自己才一年不到的正科,難道就有希望參加縣處級的公選嗎?可要是沒希望的話,肖靜宇為什么會專門給自己打電話?</br> 蕭崢也不知道現如今肖靜宇是在杭城,還是已經回到安縣了?但肖靜宇既然連夜向自己透露了這個消息,肯定是有用意的。蕭崢暫且把這個消息,記在了心里。不過,目前對蕭崢來說,最重要的,還是要搞錢、引項目,否則鎮上可能都要揭不開鍋了。</br> 次日,省藥監下來的姚倍祥就已經上任工作了。方也同給姚倍祥安排的職務是縣政府外事辦主任,這是一個正科級職務,實際工作是協助方也同工作。</br> 這天上午,姚倍祥進來匯報道:“方縣.長,市政府吳市.長的秘書蔡少華剛剛打電話來,說想請方縣.長下午去一趟市政府,商量一下關于各縣排名考核的事情?!狈揭餐徽穑溃骸昂?,你去回復下,我上班時間準時到吳市.長辦公室?!?lt;/br> 當天下午,方也同在下午一點五十分就趕到了市政府,吳傳陽常務副市.長準時兩點才見他。但吳傳陽的確送給了方也同一個好消息,市.委、市政府領導都同意了出臺縣區綜合排名季度考核末位淘汰制度,同時也已經在常委會上通過了。</br> 方也同聽后道:“很感謝吳市.長的幫忙,這個考核制度能通過完全是吳市.長一手促成的?!狈揭餐s緊遞上了香煙。</br> 吳傳陽點上煙,抽了一口道:“也不完全是我促成,主要這個排名考核辦法的建議,是提到了領導心里去了。我們市里兩位主要領導,也都是希望能更上一層樓的??涩F在下面各縣區不給力,拿不出實績,經濟增長慢。有一個排名末位淘汰制度,就能給那些縣區黨政領導壓力,對市里出政績很有好處,這才是市里兩位主要領導支持出臺制度的原因?!?lt;/br> “吳市.長,還有一個問題,不知領導怎么考慮?”方也同道,“那就是像我們縣區,肖書.記要搞‘富麗鄉村建設’造成GDP直線下滑,可我是竭力反對什么‘富麗鄉村建設’的,在當前省里提拔干部都看GDP的情況下,我們不能給市.委書.記、市.長添堵啊。所以,我認為一定要把GDP搞上去。末位排名了,我們縣里要是排在最后,我會不會受到影響?”</br> 吳傳陽一笑道:“我知道你會擔心這個事,所以也已經把你考慮到了。要是一個縣里兩位主要領導在工作重點上出現分歧,最后按照誰的意志開展工作,誰就承擔主要責任!在這一點上,常委會上各位領導討論時,我就提出來了,大家也已經形成一致看法。”</br> 方也同道:“市里的這個考核制度,出臺的真是又及時又科學啊。吳市.長,請允許我一定要感謝你一下。晚上,讓我請吳市.長吃個飯。”吳市.長笑道:“今天,不好意思了,我其他應酬已經安排好了。”方也同道:“那就明天。”吳市.長道:“明天也有了,方縣.長?!狈揭餐溃骸澳蔷秃筇彀?。”吳市.長道:“后天?倒是可以。大后天又有應酬。那就后天吧,我看你也很誠心請我吃飯啊。”方也同道:“那是啊?!?lt;/br> 那天回縣城的路上,方也同將市里要出臺綜合考核排名末位淘汰制度的事,對自己的新秘書姚倍祥說了,然后問道:“倍祥啊,你看,這個考核制度怎么樣?”方也同對以前的秘書都以“小#”相稱,都是叫姓的,可稱呼這個“姚倍祥”就不同了,直接稱呼“倍祥”。</br> 這是因為姚倍祥的特殊身份,他不僅是譚四明的親戚,還有一層更深的關系。譚四明本來都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譚小杰的身上,可譚小杰在天荒鎮的時候因為貪污受賄被抓了,導致譚四明最期待的兒子斷送了政治前景。大家都認為,這是譚小杰下面的副主任蕭崢舉報的。</br> 如今方也同主動向譚四明提出,讓他的“親戚”姚倍祥到安縣來擔任自己的助手,就是想要彌補在扶持譚小杰上的失誤。在政界很少有人知道“姚倍祥”的真實身份,但是同一個圈子里的方也同知道。此外,姚倍祥到安縣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鞏固圈子在安縣的實力。</br> 正因為如此,送姚倍祥來的那天,譚四明也親自到了這個他曾經工作過的地方。他不得不來,這是圈子里的高層要求他來的。</br> 現在有人在挖“陶歡正”的問題,讓圈子里不得不引起重視。“陶歡正”是圈子許多個口子中的一個,這個口子不能讓人家挖開。</br> 所以,姚倍祥來了,他也知道自己的使命,他不僅僅是為了“親戚”譚四明而來,他也為自己的前途而來,只要他能在這里把安縣的陣腳鞏固好,他也就能得到圈子高層的賞識,到時候要更上一層樓,都不用自己考慮了。</br> 因此,姚倍祥也很想干出一番“事業”來,聽縣.長方也同這么問,姚倍祥馬上回答道:“方縣.長,我個人認為,既然市里都出臺了這樣的考核辦法,等他們正式開會啟動之后,我們安縣能不能也參照出臺這樣的考核辦法?”</br> 方也同坐在寬敞的車后座,用手掌拍著膝蓋道:“倍祥,你這話就說到我心里去了。市里出臺了考核末位淘汰制度,我們縣里怎么可以沒有?倍祥,你猜猜看,要是縣里這個制度一出臺,最可能被淘汰的是哪個鄉鎮的誰?”</br> 姚倍祥不假思索:“天荒鎮的黨委書.記管文偉、鎮長蕭崢?”縣.長方也同笑了起來:“你說的很準確?!?lt;/br> 就在這天下午,市.委市政府聯合下發通知,第二天下午召開完善綜合考核工作動員會。這個會議有些突如其來,讓肖靜宇都有些意外。</br> 但既然市.委市政府有通知,會議肯定要去參加。</br> 第二日肖靜宇、方也同如期參加了會議,在整個會議期間,方也同都是精神抖擻。肖靜宇自然明白方也同為什么高興,因為這個會議對肖靜宇非常不利。會議上明確,三個月綜合考核排名末位的縣區主要領導要進行調整,其中在重點工作中起主導作用的領導首先調整。</br> 而所謂的“綜合考核”,其實就是以GDP為第一重要指標。剛剛全面“停礦”的安縣要想在三個月內有起色,沒有大項目砸進來,根本就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到時候,作為縣.委書.記的肖靜宇就要承擔第一責任,也將會成為被調整的對象。</br> 當天晚上,肖靜宇給陸部長打了電話。陸部長說,各地的市.委市政府有權制定考核制度,只要不違背法律法規就行,而且類似的考核制度,也不是鏡州市.委市政府第一個出臺,所以他也沒有辦法讓鏡州市廢除這個制度。</br> 況且,鏡州市.委是經過集體討論制定的制度,陸部長要是強行讓他們停止,一來他沒有這個權利,二來也不符合行事規則。所以,在這個事情上陸部長也不好干涉。肖靜宇覺得,陸部長說的也確實是實情。</br> 事情沒有到此就結束,市里會議的第二天,縣.長方也同又來找了肖靜宇,提出縣里也應該參照市里的制度,制定安縣的綜合考核末位淘汰制度。肖靜宇道:“這到底符不符合安縣的實際?我們還是要好好考慮一下。”</br> 方也同道:“肖書.記,市.委市政府的會議上,市.委譚書.記明確提出了,各縣區要參照執行。”肖靜宇道,就算這樣我們也要進行研究吧?畢竟我們目前在推進“富麗鄉村建設”,這塊工作干得好的鄉鎮,正存在轉型期,不能單純以GDP論英雄,否則我們前期的成果也就毀于一旦了。”</br> 方也同卻道:“我倒是覺得,我們不能產生效益的行為,都可以停下來。比如天荒鎮搞的‘富麗鄉村建設’,到底對我們鎮上有什么好處,對老百姓又有什么好處?山是復綠了,但集體經濟和老百姓恐怕都要‘返貧了’!像是‘富麗鄉村建設’這種事情,給上面看看也就行了,接下去,我們還是要靠能產生GDP的產業,否則我們也無法向市里交代。我認為,我們必須馬上推進考核末位淘汰制度。”</br> 肖靜宇道:“方縣.長,我們的目光一定要放長遠,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我相信‘富麗鄉村建設’只要給點時間,一定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目前這個末位淘汰制度,我認為不合適?!?lt;/br> “給點時間?”方也同冷哼了一聲道,“要給多少時間?我們給下面時間,但上面不會給我們時間。肖書.記,‘富麗鄉村建設’是你要搞的,‘末位淘汰制度’也是你決定不搞的,這些情況我都要向上級領導去匯報清楚,到時候要是出什么問題,也需要肖書.記你來承擔責任!”</br> 方也同似乎開始要跟她撕破臉皮了。肖靜宇自然不能示弱,她道:“該承擔的責任,我自然會承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