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虹剛放下電話,旁邊兩位女同事,就笑著問:“你男朋友來了?”陳虹搖搖頭道:“不是,他去縣里辦事。”兩位女同事又問:“什么時候請我們吃喜糖?”陳虹想到父母的話,對兩人的未來也是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不過他說最近要買房子呢。”</br> 兩位女同事的眼眸都為之一亮,其中一位道:“你們要買房子啦?看來當了副鎮長就是不一樣,錢多了,馬上就能買房子了呢!”另外一位道:“他們鄉鎮灰色收入很多的,買個房子根本就不是事兒。對了,你們看好哪個樓盤了嗎?”</br> 陳虹搖搖頭道:“還沒看好。”其中一女同事頗為興奮的推薦道:“宏達花園很不錯,就在縣政.府旁邊,建成后應該是我們縣城最新、最高檔的小區了。”</br> 陳虹很少操心家里的事情,對房地產也關.注得少,這個“宏達花園”她聽人說起過,但并不了解。這會兒聽女同事說,是縣城最新、最高檔的小區,她就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三個人一邊吃肯德基,一邊又聊了不少房子的事情,才回了學校。</br> 這時候,蕭崢已經快到安縣國際大酒店了。在國際大酒店后面的一輛奧迪車內,縣.委書.記肖靜宇正等著蕭崢。他們說好了碰頭的時間,是在下午一點半,還剩下十來分鐘。肖靜宇今天中午在這里休息,打算拿到了蕭崢的茶之后,就直接回縣.委工作。</br> 在距離安縣國際大酒店剩下一個路口的時候,蕭崢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br> 蕭崢起初不想接的,可手機一直響,蕭崢只好停下了摩托車,掏出手機一看,竟然是家里打來的電話。</br> 蕭崢心里有些疑惑,綠水村的老爸老媽這個時間點,本來應該是在礦上干活才對,中午他們是沒有休息時間的。可這個電話的確是家里打來的,難道出了什么事?蕭崢忙接了電話。</br> 只聽老媽費青妹焦急的聲音傳來:“蕭崢,你爸爸出事了。”蕭崢一聽,心臟就砰地震了一下,急問:“出什么事了?”</br> 費青妹道:“你爸爸今天早上就咳嗽、胸悶,呼吸很難的樣子,我讓他休息一天,他不肯,就又去上工了。可到了中午,他咳嗽得更厲害了,還咳出血來了!”</br> 父親咳嗽的事情,蕭崢是知道的,上次還勸他去縣城醫院看看,他堅持說沒什么大問題,也就沒去。</br> 蕭崢剛才聽費青梅說爸爸出事,還以為出了礦難。現在聽來,人總算是沒事,蕭崢又問:“其他還有什么事嗎?”費青梅在電話那端有些急:“其他,還要什么事啊?他都咳出血來了,現在躺在床上,呼吸起來跟拉風箱一樣,困難的很啊,還動不動就咳嗽,眼淚鼻涕都咳出來,毛巾擦一下都是血絲。”</br> 蕭崢一聽,覺得問題有些嚴重,腦袋里不由冒出“肺癌”兩個恐怖的字眼。蕭崢忙道:“我現在就回家,帶爸爸來縣城醫院看。”費青梅說:“可是你只有摩托車啊,你老爸現在這個樣子,坐不住摩托車啊。”</br> 蕭崢道:“老媽,你別擔心,我們鎮上有車。”從電話那頭又傳來了咳嗽聲,毫無疑問就是老爸在劇烈咳嗽。費青妹又慌起來,聲音中都帶著哭腔了:“蕭崢,那你馬上回來吧。”</br> 蕭崢心頭焦灼,但他知道,老爸一旦出事,他就是家里的頂梁柱,老媽可以慌,他不能慌。蕭崢立刻就給鎮人大主任高正平打了電話:“高主任,今天下午你要用車嗎?”</br> 現在,蕭崢和高正平是合用一輛公務車的,所以他打給了高正平。</br> 高正平是人大主任本就沒什么大事,不過下午他本打算坐車出去晃晃,聽蕭崢這么問,高正平就說,你如果要用車就拿去用。蕭崢就對高正平解釋了一下,說自己老父身體有點問題,要去縣城看看。高正平倒也善解人意,道:“那你拿去用吧!家里的事情很重要,不要耽擱了。”</br> 蕭崢就給駕駛員小鐘去了電話,讓他在鎮上等自己。</br> 車子的問題解決了。蕭崢就往鎮上趕,開了兩三公里之后,蕭崢才想起來,今天到縣城來的目的,是給“小月”送茶葉的。剛才被老媽的電話一急,事情沒辦就掉頭回鎮上了。</br> 蕭崢一邊開車,一邊掏出手機,給“小月”打電話:“小月,不好意思啊,剛才都已經到安縣國際大酒店門口了,可接到家里電話,我老爸咳嗽很重,呼吸困難,我這會兒得馬上趕回去,送他去醫院。老茶葉,我只能換個時間再給你了。”</br> 肖靜宇在車里已經等了十來分鐘,沒想到蕭崢說不來就不來了。到安縣之后,肖靜宇還是頭一次被人放鴿子,她說:“你該不是騙我吧?”蕭崢道:“我現在就騎著摩托車,如果我騙你,馬上就摔死!”</br> 肖靜宇一怔,他這樣的毒誓都敢發!再一聽從手機那頭,的確傳來呼呼的風聲,看來沒騙人,剛才她也只是因為干等了十來分鐘,隨口一句而已,此時聽他這樣發誓,便說:“好吧,你先去忙。不過,你這個茶葉,我一定要喝到。”都等了這么久了,肖靜宇想為了這浪費掉的十來分鐘,也要喝到這個老茶葉了。</br> 蕭崢道:“等我把老爸在醫院安頓好,就給你送去。”聽到“醫院”兩字,肖靜宇不由想起蕭崢曾把她安頓在醫院的事情,就道:“這樣,你到縣城醫院之后,給我打個電話,我幫你找個好醫生。”</br> 蕭崢有些吃驚:“醫院的醫生,你也認識?”小月道:“我們什么人都要熟悉。”蕭崢聽她說得篤定,就道:“那我就先謝謝了。”</br> 蕭崢回到鎮上,停好摩托,立刻就鉆入了公務車,讓駕駛員小鐘直奔綠水村。咳嗽出血的老爸蕭榮榮顯得很虛弱,在蕭崢的攙扶下,好不容易上了車后座。老媽費青妹也坐在了旁邊,照顧他。</br> 小鐘車子開得很快、很老練,顛簸了幾十分鐘就到了縣人民醫院。因為整個縣也就這么一家大醫院,看病的人擠破頭,忙得暈頭轉向的護士也沒什么耐性,你問一句,她們就不耐煩的懟你一句。蕭崢想要掛個專家號,可專家號已經沒有了。</br> 蕭崢想起了“小月”的話,讓他可以找她。但蕭崢想,他曾經承諾過“小月”不會再對她提什么要求,也不會再隨便找她幫忙。況且,“小月”畢竟是外地來辦企業的,她要找縣城的醫生,必然要讓朋友幫忙,這就得欠人情。</br> 與其找“小月”,還不如讓女友陳虹幫忙問問,畢竟陳虹父親是農業局長,在縣城是有頭有臉有資源的人物,認識縣醫院的領導或某個專家醫生,也是很正常的事。m.</br> 蕭崢就給陳虹打了電話。陳虹剛剛上完一堂課,回到辦公室處理學校的行政事務,就接到了蕭崢的電話。</br> 一聽蕭崢老爸出事了,陳虹也替蕭崢著急,忙道:“蕭崢,我在縣醫院里沒有認識的專家,但是我爸爸肯定有的。上次我媽媽那邊的親戚生病了,也是我老爸幫助聯系的。你別著急,我馬上打電話給我爸。”</br> 蕭崢說:“那太好了,我等你的電話。”掛斷電話,蕭崢對爸媽說:“陳虹說她爸爸,有認識的醫生,她去問了。”孫文敏點頭說:“那就好,那就好。”蕭榮榮又劇烈咳了一陣,整張臉都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br> 醫院大廳、走廊里,人來人往,擁擠不堪,蕭崢等得焦急,大約過去了十幾分鐘,陳虹的電話卻一直沒有回過來。</br> 陳虹在辦公室里也等得很焦灼。陳虹已經給她老爸去了電話,陳光明也接了電話。只是,陳光明一直沒有回電話過來。</br> 陳虹不知道的是,陳光明聽陳虹說了情況之后,并沒有馬上幫助聯系醫院和醫生,而是給老婆孫文敏去了電話。</br> 孫文敏一聽,有點大驚小怪:“都咯血了啊?那會不會是肺癌?”陳光明道:“他們天荒鎮鳳棲村現在是塵肺病的高發地帶,得怪病的人不少。”孫文敏道:“蕭家,真的是事情接二連三。光明,我現在的想法是,女兒不能嫁給蕭崢。他們這種農村家庭,就算兒子有出息,可家庭狀況擺在那里,以后不是這個事、就是那個事,肯定拖后腿!我們女兒真不能嫁給這樣的人家。”</br> 陳光明本來也在為蕭崢分管安監的事情不滿意,如今又聽說了蕭父的肺病,對蕭崢和他家人敬而遠之的想法更甚了。他說:“那么,他們家這個忙我就不幫了。畢竟,如果真是肺癌的話,找了專家也治不好。”</br> 孫文敏也道:“對,不幫了。你也對陳虹說一聲,讓她委婉地回絕吧,也讓她不要去醫院看蕭崢爸爸。就這樣斷掉算了。”</br> 陳虹見父親遲遲沒有回電,等不及了,又給父親打了電話:“老爸,你幫助問得怎么樣了?”陳光明道:“陳虹,有個事情我想對你說,也是你媽媽的意思。蕭崢和他家里的事情,你最好別去管了。他們家,跟我們家門不當戶不對,以后會拖你后腿的。”</br> 陳虹很有些吃驚,道:“老爸,你們怎么又扯到這事情上去了。現在,蕭崢只是想讓你幫個忙,聯系一個專家醫生啊。”</br> 陳光明說:“這個忙,我不能幫。你知道嗎?蕭崢的父親,很有可能是肺癌,以后治療起來,可以傾家蕩產,就算他是個副科領導,也不頂用。我看這樣吧,趁這個機會,你和蕭崢也就算了吧,在我們縣里按照你的條件,以后找個正科領導結婚也一點問題都沒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