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譚震就把市.委組.織部長柳慶偉叫到了辦公室：“柳部長，最近啊，我們有部分干部，還是得調整一下。”柳慶偉是每次都帶筆記本的，聽譚震這么說，就道：“譚書.記，您有什么吩咐，我記錄一下。”</br> 譚震先說了幾個無關緊要的崗位，然后引出了正題：“安縣的班子也要稍微動一動。”柳慶偉的筆略微凝滯了下，抬頭看著譚震，不知道他指的是誰？</br> 譚震眼珠往上動了動，像是在考慮，隨后便道：“比如，他們的常務副縣.長蕭崢，就是可以動一動的。”柳慶偉怔了下，沒想到今天譚震突如其來地要對蕭崢出手了。</br> 關于蕭崢，沒兩天前省.委組.織部長陸在行還專門給他來過電話。陸在行倒也沒有明說蕭崢的事情，只是道：“安縣的生態建設和旅游經濟要保持延續性，要努力打造成江中省乃至全國生態文明和生態經濟的品牌！在這個事情上，你作為鏡州市的組.織部長一定要提供組.織保障。”</br> 陸部長的這一通電話，讓柳慶偉覺得很不尋常。</br> 首先，自從原書.記去了華京后，陸部長都是非常低調的，省組.織部下發的文件、召開的會議、調整的干部都明顯減少。這說明，陸部長也處在一個對新書.記的適應期，對自身發展方向的觀望期；其次，這次陸部長突然打電話來，讓他關.注安縣的生態建設和旅游經濟，并讓他提供組.織保障，這也說明陸部長有看好的人。</br> 長期在組.織戰線工作，一直在做人的工作，柳慶偉在領會領導意圖方面，比其他領導也自是略勝一籌。柳慶偉判斷，陸部長應該不會離開江中了，他應該是要留在江中繼續發展，而且很可能要承擔面上的更重要的工作了，因而今天他來強調生態建設和旅游經濟的事情。</br> 其次，關于要保持安縣工作延續性這個事情，說白了就是要保持干部隊伍的延續性。做事，先配人。發展問題，歸根結底還是人的事情。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崗位上，才能發揮作用、綻放光彩、推動工作。</br> 柳慶偉當時腦袋里就出現了安縣班子里那幾位主要人物。</br> 縣.委書.記孫一琪是公選、空降的干部，因為工作經驗、思維方式、基層熟悉度等因素的影響，至今沒有什么大的作為；縣.長金堅強對縣里工作倒是熟悉的，但可能因為有所顧忌，至今工作上也不見有大刀闊斧的進展。唯一一人，這些年來工作活躍度和工作魄力都在突飛猛進，這個人，就是蕭崢。</br> 蕭崢目前是常務副縣.長，分管的農業、招商、旅游等工作，涉及工作比較全面，前期還曾經擔任鎮長，天荒鎮停礦復綠、發展旅游、推進生態產業等工作，他或是領銜、或是主推，取得的工作成效也非常明顯。要保持安縣生態事業的可持續發展，蕭崢這個人就應該用好。有了這一判斷，柳慶偉就在電話中對陸部長匯報道：“陸部長，我個人認為，要保持安縣工作的延續性，蕭崢這位同志可以好好培養并使用。”</br> 當時，陸在行道：“看來，你對安縣的班子已經有了考慮。那我就放心了。你在鏡州也有段時間了，你的個人問題，組.織上也會考慮，不用著急。”柳慶偉忙道：“不著急，干好工作才是我的職責。”陸在行道：“你能這么想，就說明你的思想是很成熟的。”這話無疑是一種表揚，柳慶偉聽在耳中、甜在心里。</br> 結束與陸在行的通話，讓柳慶偉倍感希望，省書.記的變動給市級班子帶來的騷動，在柳慶偉的心頭也被抹平了。柳慶偉就打算安安心心地在江中再干一段時間，并對安縣常務副縣.長蕭崢的培養鍛煉，也計入了柳慶偉的日程當中。</br> 可沒想到的是，今天譚震把自己叫來，卻要對蕭崢進行調整，但譚震沒有明確是如何進行調整。</br> 按照柳慶偉對譚震的了解，他肯定不會想把蕭崢往好的方面調。所以，沒等譚震說出對蕭崢調整的具體方案，柳慶偉就道：“譚書.記，您說的對，蕭崢同志政治素質好、工作干勁足，目前的崗位也重要，我個人認為可以壓擔重用，將他往安縣縣.長的崗位上使用，也完全是可以的，這樣既可以培養干部，又可以保持安縣工作的延續性，推動安縣工作上新臺階。”</br> 譚震一聽，心里就相當不痛快了。譚震今天的目的，是要把蕭崢調出安縣、調到不重要的崗位去，可柳慶偉這個組.織部長一出口，竟然要把蕭崢往安縣縣.長的崗位上推，不但繼續留在安縣，還要擔任縣.長。這完全是跟他譚震對著來嘛！</br> 譚震盯道：“蕭崢年紀還輕，工作成效嘛，有是有一點，可這也不足以讓他擔任縣.長這樣重要的崗位吧？”柳慶偉卻堅持道：“放眼我們鏡州市，能比蕭崢優秀的干部，還真的沒有。譚書.記，蕭崢這么好的苗子，我主張，能盡快重用，就盡量重用。”</br> 譚震心里開始冒火，這個柳慶偉，好像完全聽不懂自己的話，或者裝作聽不懂自己的意思。</br> 譚震也就不再虛與委蛇了，身子往前靠了靠，眼睛盯著柳慶偉道：“柳部長，我說實話，我不認為蕭崢這個同志有哪方面比其他同志優秀的。蕭崢，比姚倍祥同志優秀？比王春華同志優秀？”</br> 柳慶偉也是無奈了。他自然不想和譚震對著干，但是，這時候，他必須據理力爭，便爭鋒相對地道：“譚書.記，從組.織考察的角度來看，蕭崢同志確實比姚倍祥、王春華同志優秀。蕭崢同志的群眾基礎就比姚倍祥好，姚倍祥同志擔任縣.委組.織部長之后，我們已經接到好幾封信訪舉報，說姚倍祥同志工作上有失公平公正、男女關系上有些混亂，這方面蕭崢沒有；與王春華同志相比，蕭崢同志的獨當一面、協調上下的能力更為出色，雖然身為副書.記，可王春華同志在安縣協調上下的作用發揮上，為縣.委、縣政府凝聚工作合力上，并沒有蕭崢同志發揮得充分。這一點可以去問他們縣.委書.記、縣.長。</br> 這些情況，我們都是掌握的。今天譚書.記既然找我來商量干部調整的事情，我也必須實事求是地把掌握的情況，全部向譚書.記做一個匯報，否則是我的失職。總之，我個人認為，要是往上調整，沒有問題；要是往下調整，那是對蕭崢同志不負責任，他干得這么不錯也要下調，那王春華、姚倍祥同志，也就該下調了。”</br> 柳慶偉態度非常堅決。譚震盯著柳慶偉，心里已經氣得不行，可他卻無法對柳慶偉發火，因為柳慶偉說的并非沒有道理。要是明著和柳慶偉鬧翻，以后他要指揮起柳慶偉來，就更難了。</br> 譚震擔任領導這么多年，自認為跟上司、平級和下屬之間都沒少過招斗法，所以對方的言行舉止當中暴露出什么信息，譚震也能摸得透透的。今天，柳慶偉能如此強硬、如此堅持，就說明了柳慶偉恐怕得到了省里的支持。</br> 譚震也不是不清楚，柳慶偉和省組.織部長陸在行的關系。難道陸在行最近給柳慶偉吃了什么定心丸，才讓他在自己這個市.委書.記面前，能如此強勢？</br> “看來，我和柳部長關于安縣班子的評價上，還是有些出入的。這個沒關系，咱們這個事情也就先放一放。我們可以進行更深入的考察之后，再來商量一次。”柳慶偉也同意道：“好，譚書.記，我剛才也是實事求是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請書.記不要見外。”</br> 譚震哈哈一笑道：“這怎么會呢？我們是一個班子的同事，有話就是應該敞開了說嘛。那柳部長你也先去忙吧。”</br> 譚震沒有跟柳慶偉正面沖突，但不等于說他把柳慶偉的頂撞咽下了，他會用更為隱秘的手段來回擊柳慶偉。</br> 次日，譚震就出發去了杭城，由喜美集團消防分公司的總經理胡依旋設宴，安排譚四明、譚震等領導一起用晚餐，陪同有好幾個杭城混跡官商圈子的美女。</br> 胡依旋特別感謝了譚四明、譚震在消防器材和維護上替她的公司打通了渠道。譚震道：“這都是舉手之勞，應該的。關鍵是譚秘書長關心你的事情，我們肯定要辦好嘛。”譚四明笑著道：“胡總，看來我們一起要給譚秘書長敬一杯酒了！”</br> 晚飯之后，譚震又在酒店里專門找譚四明聊事情，他道：“譚秘書長，柳慶偉這個人，有沒有辦法讓他走人？他在鏡州，越來越礙手礙腳。他自恃有陸在行的關照，有時候很過分，我的話都不聽了。”</br> 譚四明道：“陸在行，確實是厲害。我多次跟熊書.記探聽上面是否有調走陸在行的意思，熊書.記說，最近還不大可能。要把柳慶偉弄走，得想一個特別的套路。”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