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杭城的考察團成員,都回去與家庭團聚了。蔣小慧在杭城也租了房子,所以她也有家可回,看到蕭崢今天得住酒店,就向自己的領導、扶貧辦主任張維建議,是否幫蕭崢訂一個湖邊的酒店。</br> 因為昨天晚上的事,張維對蕭崢的印象并不好,他說:“他們縣里比我們扶貧辦有錢的多,你不用替他擔心。”說著車子到了,張維自己上了車走了。蔣小慧也沒有辦法,但她還是想給蕭崢安排房間,就對蕭崢說:“蕭縣長,我去給你訂一個房間休息。”她打算自己出錢。</br> 蕭崢道:“是你們扶貧辦幫助安排,還是你自己幫助安排?”蔣小慧臉上透出尷尬,實話實說道:“我們張主任不同意單位訂房,不過我可以自己給你訂房間。”</br> 蕭崢知道蔣小慧的好意,也明白扶貧辦主任張維肯定對自己有意見。不過,張維到底對自己想法如何,他也不太放在心上,人沒有必要為別人的想法活著,何況張維也不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他愛怎么想就怎么想。至于住酒店嘛,蕭崢現在就算是掏錢在西子湖畔住個十天半月也不是大問題。</br> 蕭崢對蔣小慧說:“住的問題,你別替我擔心。不管怎么說,我也是常務副縣長,在外面出差,差旅費都可以報銷。”蔣小慧其實錢也不多,她除了日常用度,其他的錢都寄回家鄉去了,聽蕭崢這么說,她也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br> 蕭崢朝她笑笑說:“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會場見。”“好。”蔣小慧點點頭,隨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問道:“蕭縣長,昨天晚上古組長帶著你們和張維主任他們去商量了吧,以后扶貧會不會到我們六盤山區去?”蕭崢怕她擔心,沒有告訴她昨天晚上其實沒商量出結果,他就道:“你們老家這么艱苦,不去西海頭,避重就輕的扶貧有什么意義?肯定會去的。”</br> 蔣小慧聽蕭崢這么一說,臉上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其實,蔣小慧是扶貧辦的,她跟蕭崢的級別也是相同的,按理,她更應該知道內情。可是,在扶貧辦內的辦公室副主任,雖然也是副處,其實就是個中層副職,她又是外地人,也沒有后臺背景,所以她的信息來源也相對閉塞。</br> 至于去問其他人,蔣小慧覺得他們不一定會對她說實情。可蕭崢不一樣,他怎么說,蔣小慧覺得可以信任。</br> “那我回去了,明天見。”蕭崢見蔣小慧拖著行李箱離開的樣子,似乎都透著輕松愉快。蔣小慧,這個年輕的小姑娘,她背負著整個寶礦村的希望!她之所以能獲得片刻的輕松,是因為她相信蕭崢的話。</br> 蕭崢在心里對自己說,一定要把西海頭的真實情況,向陸書記匯報清楚,讓扶貧工作的重心傾斜到西海頭去!</br> 正在蕭崢這么想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今天晚上睡哪里?要不去我家?跟我一起睡?”毫無疑問這是方婭的聲音。蕭崢朝身后的省政府大院看看,方婭的話竟然沒有半點遮掩!要是讓其他領導聽到,肯定會以為蕭崢和方婭之間,有什么特殊關系來著。如若還傳到肖靜宇的耳中,肯定會引起肖靜宇的誤會。</br> 蕭崢忙道:“不麻煩了。我自己去訂個房間就行了。”方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說道:“我再給你一個機會改變主意哦,到我家去,不需要訂房間,屋子也很干凈,等會還有宵夜,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蕭崢知道方婭不是在開玩笑,只要他想去,她肯定會同意。可蕭崢絕對不會去,他說:“我在旁邊住個酒店就行了。謝謝。”</br> 方婭朝他一笑說:“那這次就隨你了。”說著旁邊一輛車子開了上來,方婭坐入里面,車子開走了。方婭已經是省.委宣傳部副部長,有自己的專車。</br> 其他人也都各回各家,蕭崢獨自拖上行李箱,向著西子湖畔走去。要是在安縣,沙海、小鐘早就來幫他拿行李,開車送他回去了。可在杭城,他啥都不是。但蕭崢也沒什么不適應。可才沒走幾步路,忽然有人從后面搭住了他的肩膀。“方部長讓你去她家睡,干嘛不去啊?”</br> 蕭崢聽到這聲音,就知道是馬鎧。剛才方婭和自己說的話,竟然被他聽到了!想想也是,之前方婭說話時根本沒有要回避別人的意思,有些人不在意不會聽到,但要是有人盯著他們,肯定就能聽到只言片語。</br> 可見馬鎧是有意注意他們的。蕭崢就道:“你偷聽人家說話呀?”馬鎧笑著道:“這怎么叫偷聽嘛?!剛才方部長說得這么響亮,站在旁邊想不聽到也難啊。”蕭崢想想也是,他說:“事實上,不是你聽到的那樣。”馬鎧的手在蕭崢的肩膀上拍拍說:“兄弟,你這個人沒啥毛病。唯一的毛病,就是太低調了!而且,方部長這樣的女領導,長相沒得說,還有那么強大的背景,關鍵是對你這么好,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呢!你還不如早點從了人家,保證你以后平步青云!”</br> 蕭崢卻道:“我和方部長只是普通朋友,此外,她是我的領導。”馬鎧搖搖頭,無奈道:“哎,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是,我相信女追男隔層紗這個道理!方部長既然對你有意思,你早晚是會被拿下的!”</br> “你這種話,像是一個發改委處長說的嘛?”蕭崢朝馬鎧瞥了一眼。馬鎧呵呵一笑說:“你以為,我跟每個人都這么說話嗎?肯定不是啊,我是把你當朋友才這么說的嘛!不管是領導還是平民百姓,脫了衣服,大家都一樣。所以,和兄弟說話,我從來不裝。”</br> 蕭崢覺得馬鎧確實也如此,他說:“這次寧甘之行,能認識你,也算是我的一大收獲。”馬鎧一聽,頓時大喜:“你這話,說到我心里去了。為你這句話,咱們得喝一杯。”看看,現在也就九點半,蕭崢說:“等我先去訂個房間。”馬鎧道:“我陪你去。你一般會住哪家酒店?”</br> “湖畔酒店。”蕭崢脫口而出,每次和肖靜宇來杭城,基本都是住的這家酒店。馬鎧道:“這家酒店是老飯店了,有檔次、服務好,不錯。就在前面,咱們走。”兩人到了酒店,蕭崢要了一間普通的單人間,將行李箱一放,就跟馬鎧一同出去了。</br> 正當蕭崢、馬鎧走出酒店的時候,在他們身后,一名女子正瞧著他們離開,等他們走入了東坡巷中,女子才轉身返回了自己的房間。</br> 馬鎧帶著蕭崢到了一家他常去的夜宵店,點了個跳跳蛙、手剝小龍蝦和花生米,兩人就開始干起了啤酒。旁邊的人,絲毫看不出,他們一個是常務副縣長,一個是省發改委的處長。這才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不管當到了啥,該怎么吃就怎么吃,該怎么喝就怎么喝,只要你在群眾當中,過著普通人的日子,就不會太危險。</br> 馬鎧道:“兄弟,這次咱們能一起去寧甘,這是多大的緣分啊!”蕭崢笑笑說:“確實有緣分。關鍵是咱們倆投緣!”馬鎧也笑道:“既然投緣,咱們連干三杯!”蕭崢笑道:“干就干!”</br> 于是,兩人還真連干了三杯。</br> 三杯啤酒下去,馬鎧就有些醉意了,一邊戴著手套剝著小龍蝦,一邊說:“兄弟,不瞞你說,今天我是想不醉不歸啊。”蕭崢有些奇怪:“為什么要買醉?看你也沒有仕途不順呀。”馬鎧道:“仕途算個屁呀,你不知道,我現在是相思成災呀。”</br> 蕭崢瞧著馬鎧:“和王蘭?”馬鎧點頭道:“是呀。昨天晚上,我和王蘭不是在老村長家睡的嘛?”蕭崢點點頭。馬鎧道:“老村長也真做得出來,把我們給分開了。”蕭崢點頭道:“然后呢?”馬鎧道:“所以晚上我根本沒有機會和她進一步接觸。”蕭崢道:“我還以為發生了什么呢。既然接觸不到,你還有什么好相思的?”</br> 馬鎧搖頭道:“可是,昨天晚上,王蘭到我房間來了!”蕭崢吃了一驚。不過,昨天晚上他們確實是每人一個房間來著。</br> 第一天入住銀州酒店的時候,馬鎧就跟王蘭提出來,希望一個人一間房,王蘭說要向領導匯報。可昨天晚上,寧甘是真的給他們每人安排了一個房間,理由是,這是考察團此行在銀州的最后一晚,第二天又要趕飛機,所以為讓大家睡得好點,安排了一人一間。大家確實也都累了,領導層本來就一人一間,所以大家也都接受了。</br> 沒想到,王蘭趁此機會還去了馬鎧的房間!蕭崢問道:“然后,你們發生了關系?”馬鎧道:“沒有。我們吻了、抱了,除了發生關系,什么都做了。王蘭說,她和我分隔千里,不會有未來。”蕭崢點點頭道:“這倒也是。”馬鎧卻不同意:“什么叫‘這倒也是’?我一定要娶到她!你不知道,王蘭她有多好!”</br> 蕭崢道:“情人眼里出西施!”馬鎧道:“就算如此吧。反正我對她是認真的。我要爭取去援寧!”蕭崢吃驚地看著馬鎧:“你想清楚了?”馬鎧道:“我已經想好了。”蕭崢端起了酒杯:“你真要想清楚了,我敬你一杯,愛情、扶貧兩不誤。”馬鎧又跟蕭崢干了一杯:“你真的支持我?你去不去?”</br> 這句話,把蕭崢給問住了,他其實沒好好想過這個問題:“這不隨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