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將紙條塞入了褲兜,坐入了車子的后座,他問道:“剛才那個保安,你們平時見過嗎?”縣政府大院畢竟不大,平時來來去去是很容易碰上的。可沙海和小鐘都沒有見過。</br> 沙海道:“蕭縣長,要不要我去問問,把這個保安找出來?”蕭崢搖搖頭說:“既然不認識就算了。”對方給自己的紙條是打印的,很顯然是不希望他知道到底是誰送的。但不管怎么樣,對方應該是好意。</br> 目前,宏市長已經批示,市府辦督察室將就這個事情進行督查,要是安縣辦不到,就將追責。而蕭崢分管農業、旅游和招商,無論哪個口子,責任都將落到他的身上。到時候,要對他進行調整,那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想逃也逃不了。</br> 可見這張紙條上的提醒,是真實的。那么打印紙條的人,很明顯是知道內幕的。那會是誰呢?肖靜宇、李海燕?不會,她們會直接跟他打電話,或者見面告訴他。難道是陳虹?也不大可能,陳虹做事,唯恐別人不知,從來不會“做好事不留名”。那么,到底會是誰呢?</br> 蕭崢一下子還真是想不出這么個人來。但既然人家正在關.注他,幫助他,某一天肯定還是會露面的。蕭崢也就不著急一定要先把這個問題弄清楚了,如今當務之急,就是要把眼前的難關給度過去。</br> 蕭崢還不想就這么離開安縣,更何況有可能會被降職呢?</br> 來到了安海酒店,酒店上下都在忙著布置酒店的開業盛典。安如意今天身穿黑色的皮衣和馬靴,發絲簡單在腦后扎了一個馬尾,正和設計師一起在草坪上商量細節,她修長的雙腿邁步在草坪上,美妙的身姿形成一道靚麗的風景,冬日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給人青春煥發、美艷動人的感覺。</br> 蕭崢站在草坪旁邊,不由多看了一眼。安如意似乎察覺到了蕭崢的目光,轉過頭來,朝他一笑,然后又對設計師交代了幾句,就朝蕭崢走了過來。兩人到了安如意的辦公室,到了茶桌旁邊,安如意給蕭崢倒了一盞茶:“這就是碎銀子。”看著金黃的湯色,就有了要喝一口的沖動。</br> 蕭崢輕嗅茶香,心曠神怡,嘗了幾口,整個身體都有種說不出的舒服,仿佛花兒舒展開來一般。蕭崢道:“這個茶好喝,有點像是普洱茶。”安如意道:“本來就是普洱茶呀。你看看。”安如意從一個精美的茶罐里,取出了一小枚茶塊,遞給了蕭崢。</br> 這小茶塊呈墨黑色,形如古時用的碎銀子,怪不得會有這樣的名字。</br> 安如意道:“蕭縣長,關于酒店的入住率,市里和縣里又有什么新的要求了?”蕭崢無奈地點點頭道:“確實是有新的要求了。宏市長還專門對入住率作了批示,要求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安如意吃驚道:“上次,那賈市長不是只要求百分之八十八嗎?宏市長的批示怎么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了?”蕭崢只有苦笑:“只能說領導越大,要求越高吧。今天,金縣長為了不給你們酒店太多壓力,還出了一個主意。”</br> 安如意有些好奇,給蕭崢和自己的杯子里又斟了茶,問道:“是個什么主意?”蕭崢道:“金縣長說,要不讓縣里、鎮上的干部都幫助預定一下你們酒店的房間,這樣一來入住率肯定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br> 安如意一聽,茶壺都晃了下,她馬上道:“這絕對不行。”蕭崢看她反應這么強烈,忙問道:“為什么不行?”安如意道:“我們安海酒店集團的經營方法,一直是‘口碑發酵’,我們以給顧客提供優質服務,由顧客體驗到優質服務之后,幫助傳播、宣傳的方式,擴大我們酒店在一個地方的影響力。服務、品質、口碑,這三者才是我們經營理念的核心。要是,以行政命令,讓縣里、鎮上干部來預定我們的酒店,那是弄虛作假。首先就會影響我們酒店在當地干部中的口碑,人家肯定會說,酒店沒生意,要靠政府強行命令干部訂房才能開業。這種負面口碑,將對我們的經營造成十分不好的影響!”m.</br> 蕭崢沒有經營過酒店,沒有考慮到這一點。金堅強自然也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很多時候,領導拍腦袋做出的決定,只會給企業、給基層帶來沉重的負擔和不必要的壓力!</br> 蕭崢道:“我們都是門外漢,出的點子不科學。我收回剛才那個餿主意。”</br> 安如意點點頭,又問道:“要是我們開業那天入住率低于百分之九十,會怎么樣?會不會對你不利?”蕭崢道:“應該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不過是把我換個崗位、調個地方吧?!”安如意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為這個,就要把你調走?”安如意頓時感覺到,當干部是真的不好當。</br> 安如意當然不希望蕭崢調走。她們這個安海酒店項目,其實就是蕭崢引進的,要是蕭崢在安縣,對安海酒店肯定有利。安如意道,“我們再想想辦法,把入住率提上去。”</br> 本來對安如意來說,預計百分之七十的入住率已經不錯了,至于領導的行政命令,安如意其實是不想理睬的。可現在情況不同了,這個事情牽涉到了蕭崢是否能繼續留在安縣,甚至還會造成蕭崢的降職。安如意不得不上心了。</br> 蕭崢喝了一口茶,道:“這個事情上,酒店就不要勉強了。政府這邊出的主意,一般都是餿主意。你們還是要以維護自己酒店的口碑為重。沒有了‘好口碑’,就什么都沒了。”安如意知道蕭崢在替酒店考慮,但是她還是擔心:“可你怎么辦?”蕭崢笑笑說:“當官這個事情,有時候就是靠運氣的。這次運氣要是不好,非要降我的職,我也沒有什么好抱怨的。”</br> 但是,安如意還是不肯放棄,她說:“事在人為。我再想想辦法,還是要努力一下的。”蕭崢雖然嘴上說“靠運氣”,其實也不是那么容易認輸的人,他說“好,那就一起想辦法。但是有一個原則不能破,不能搞弄虛作假,更不能損害了你們酒店的口碑。只有口碑保住,酒店才能長久發展下去,對政府的稅收才能做出長久的貢獻,當地老百姓才能持續收益。其他的,我們就看得淡一點吧。”</br> 安如意贊同地點了點頭。蕭崢又喝了幾口茶,就告辭了。</br> 在路上,蕭崢接到了簡秀水的電話。蕭崢知道簡秀水的為人,要沒什么事情,簡秀水肯定不會打擾自己。他就接起了電話:“秀水姐,你好。”簡秀水的聲音很輕柔,甚至有點膽怯:“蕭縣長,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蕭崢道:“沒事的,秀水姐,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對我說。”簡秀水道:“也沒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問問蕭縣長后天有空嗎?想請你回來吃個飯。”</br> 蕭崢問道:“有什么好事情嗎?你還特意請客吃飯!”簡秀水道:“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暖麗要回來了,她說想謝謝蕭縣長,謝謝鎮上幫助她的領導。”暖麗,肯定就是費暖麗了!她是費根江的女兒,在蕭崢、秦可麗、簡秀水的幫助下,她已經考上了大學,并且已經讀了一年半了。</br> 這兩年來,蕭崢也特別的忙,也沒怎么過問過費暖麗的情況,不知道在大學情況如何?蕭崢也確實想要了解一下。他就說:“好,后天,我一定來。不過,我請客。”簡秀水道:“這不行啊,暖麗跟我說了,那天她請客。她說她現在已經在勤工儉學了,她想用自己賺的錢,請她的恩人吃個飯。蕭縣長,你就給她這個機會吧,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br> 蕭崢想,每個人都需要價值感,費暖麗來請他們吃飯,是想對他們表示,她已經自立了!蕭崢就道:“好,那就讓她請吧。”簡秀水道:“那后天,我們在飯店等蕭縣長。”</br> 接下去的兩天,安如意將集團的營銷找來商量了,如何提高入住率。他們投入了一筆宣傳費,除了在中海、寧都、杭城等周邊大城市的宣傳,還去華京、長安、綠島等國際重要旅游城市進行了宣傳。但畢竟距離比較遠,而且安縣的旅游知名度在全國并不算高,因而新訂房的人數并不是很高。</br> 這樣預判下來,開業時能達到百分之七十五就已經不得了了。有一些宣傳手段,安如意不想用,所以暫時找不到新的辦法來提高入住率。她不禁有些擔憂,到時候蕭崢真的會被調走,甚至被降職嗎?</br> 期間,金堅強又把蕭崢叫去了,給他看了一張催辦單。這是市政府督察室的催辦單,詢問安海酒店的入住率,哪天能達到百分之九十?可目前來看,這根本是無法完成的。</br> 金堅強看著蕭崢道:“蕭縣長,我認為還是發動縣鎮干部去訂房吧!這只是一個數字,只要達到了,領導也就有面子了,也可以進行宣傳了。”蕭崢卻堅持道:“金縣長,我們不能這么做。這是在造假!要是被媒體曝光,效果只能適得其反,對安縣酒店的口碑會大大損害的!”</br> 金堅強盯著蕭崢道:“損害酒店的口碑,和對你降職,哪個問題對你來說更嚴重?蕭縣長,我已經聽說了,有人想借此機會整你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