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崢對李海燕道:“海燕,章委員打電話進來了,我先接他的電話。”李海燕道:“好,你先接電話,我們晚點再說。”</br> 蕭崢掛了李海燕的電話,接起了章清的電話,只聽章清的聲音傳來:“蕭崢,今天不要出門。午飯之前,考察組要找你談話。”蕭崢故作驚訝地問道:“談話?有什么好談話的?”章清道:“今天的民主推薦,你被推薦上了,等會就要進行考察,最后要找你本人談話。”蕭崢道:“這樣啊?真沒想到,我會被推薦上。”章清頓了下道:“我也沒想到,反正你在辦公室等著就是了。”</br> 放下章清的電話,蕭崢才肯定這次自己是真的被推薦上了。</br> 在鎮政.府四樓的小會議室內,考察談話已經開始了。</br> 第一位找的,自然是鎮黨委書.記宋國明。</br> 縣.委組織部副部長、人社局長邵衛星和其他兩位組織部的干部,就坐在宋國明的對面,他們每人面前都攤開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旁邊白色陶瓷杯中,飄起一絲絲茶香。天荒鎮以前就是產茶的,高山上的茶葉,就算不是高檔貨,香味依然讓人產生喝上一口的強烈沖動。</br> 只是現在茶湯還燙,副部長邵衛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微微喝了點,放下杯子開口道:“宋書.記,那就麻煩你,幫我們介紹介紹蕭崢這位同志吧?”</br> 宋國明看著邵衛星,沒有開始評價蕭崢,而是道:“邵部長,今天你是組織部的領導,還有其他兩位組織部的同志都在。我想問個問題,這次的推薦條件,設置了‘大學本科以上,且985高校畢業’,這個學歷條件是不是太狹窄了?我們鎮上,說白了就只有一個人具備這個條件。而且,現在推薦上來的這個人,并不是我們鎮上最優秀的。”</br> 宋國明都不說“蕭崢”的名字,而是用“這個人”來替代。組織部另外兩位干部相互瞧了一眼,也都感覺出來了,宋書.記對蕭崢的不待見。</br> 邵部長解釋道:“宋書.記,關于這次的干部條件設置,我在這里向您說明一下。這些年來,我們縣從重點大學招錄了一批優秀畢業生到基層工作,這是吸引年輕優秀人才回鄉參加建設、發揮作用的重大舉措。可組織部也做過一次調研,這些優秀畢業生到了基層之后,因為我們縣.委組織部和鄉鎮街道的培養問題,好大一部分都沒用起來,沒有培養好。</br> 這些大學畢業生,在校的時候都是很優秀的,但到了基層之后,既有自身的適應問題,也有我們用人單位不夠重視培養的問題。這對下一步吸引優秀人才返鄉是不利的,因而去年年底,縣.委組織部就向縣.委提議,加大重點大學畢業生的提拔使用,最先考慮的就是985大學畢業生。</br> 這項工作本來幾個月前就要推進了。可遇上了縣.委書.記變動,這項工作就停了下來。現在新書.記上任了,我們常部長去匯報情況時,提到了這個情況,新書.記立刻就拍板,說這項工作很重要,馬上就啟動。</br> 所以,縣.委組織部才會立刻啟動推薦工作。第一批就面向這幾年來的985大學畢業生,全縣涉及12人,縣.委組織部共派出了3個推薦考察組,天荒鎮是由我們這個組負責。</br> 具體的情況就是如此,我在這里向宋書.記說明一下,也請宋書.記能夠理解,并支持我們的工作。”</br> 宋國明聽了之后,嘴巴抿了抿,喝了一口茶,道:“要使用大學畢業生中的優秀分子,是對的,我們也支持。但并不是讀書好的,到了鄉鎮工作就能干得好!你們現在設置了這么狹窄的條件,就只能推薦這個人了。但這個人,工作如何?群眾認可度如何?這些問題也都是需要考慮的。”</br> 宋國明還是非常不贊同考察蕭崢。</br> 邵部長道:“宋書.記,你的擔憂,縣.委組織部也都考慮到了。所以,我們的民主推薦環節就發揮作用了。今天的這次民主推薦,一共86個人參加,你知道蕭崢的得票數多少嗎?”宋國明搖了搖頭,問:“有沒有過半啊?如果沒有過半,我建議都不用考察了。”</br> 邵部長笑笑說:“宋書.記,你可能低估蕭崢了,他的得票是79票,也就是說占到了91.8%,這個得票率雖然不能算最好,但也可以說是蠻優秀的了。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將他列入考察對象。”</br> “他的得票率有這么高?”宋國明難以置信。按照宋國明的預估,蕭崢得票能過半就已經是大出意料,沒想到他的得票率高于91%,這讓宋國明不能接受。難道他真的低估了蕭崢這個人?</br> 邵部長笑著道:“如果宋書.記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把推薦票拿給宋書.記看。”</br> 宋國明朝邵衛星瞅了瞅,又看看旁邊兩位組織部的干部,心想,這種事情肯定不能做,搞得他好像對一般干部意見特別大,顯得他這個黨委書.記心胸狹窄。</br> 提拔使用985的大學畢業生既然是縣.委和縣.委組織部的意思,恐怕自己阻止不了,也只能算蕭崢走了狗屎運。宋國明說:“看推薦票就不必了,有邵部長坐鎮,還有組織部的干部在,推薦票肯定是數得再準確不過了。”</br> “謝謝宋書.記的認可。”邵衛星見宋國明情緒緩和,就笑著道,“那就麻煩宋書.記給我們介紹介紹蕭崢同志吧,優缺點都講講。”</br> 宋國明道:“好吧,我只能簡單講講。這位蕭崢同志,在鎮上其實沒有什么影響力,所以我也不太了解。”</br> 這話,邵衛星是不相信的。從今天的種種表現來看,鎮黨委書.記宋國明對蕭崢的意見相當大。一個人不會莫名其妙對另外一個人有意見,只有兩人有了交集,有了利益沖突的時候,才會對另外一人有意見,有仇恨。</br> 所以,宋國明說不了解蕭崢,無非是托詞,說明他不想面對蕭崢被考察的現實。邵衛星干組織人事工作許多年了,對干部心理很了解。但,宋國明是黨委書.記,而且,考察嘛,主要還是看談話對象自己意愿,邵衛星也就沒勉強宋國明多說。</br> 但宋國明還是談了蕭崢的一些不足,其中之一就是大局意識不太強。這看起來只是簡單的一點,但這個“大局意識”卻是極為重要的一點。一般考察中,如果普遍反映干部大局意識不強,是得不到提拔的。</br> 邵衛星意識到,宋國明對蕭崢的意見不是一般的大,而是到了要毀了蕭崢前途的地步。</br> 等宋國明離開之后,邵衛星就對身邊兩名組織部干部說:“你們先到外面去一下,說是考察談話暫停一下,我要打個電話。什么時候重新開始考察談話,聽我的通知。”</br> 兩名組織部干部會意,立刻站起了身來:“是,我們去跟章委員說一聲。”</br> 等他們走了出去,門被帶上之后,邵衛星拿起了手機,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水杉樹,撥通了組織.部長常國梁的電話:“常部長,現在有個情況,想要向您匯報一下。”對面,常部長道:“邵部長,什么情況?”</br> 邵衛星就將跟宋國明談話的情況匯報了,特別是涉及到其中宋國明說蕭崢“大局意識不強”的問題,進行了匯報。常部長道:“這個問題……你等一等,我先打幾個電話,然后你再從鎮長管文偉、人大主任高正平開始談。”邵衛星道:“好,常部長,我等你電話。”</br> 兩位組織部的干部出來通知了章清暫停談話之后,章清就有些納悶了。他知道,宋書.記剛剛談話,考察組就要求停止談話?難道宋書.記說了什么,讓考察組有所顧忌,所以暫停談話了?對蕭崢的考察會不會取消?</br> 正在章清疑惑的時候,小會議室內副部長邵衛星的電話響了起來,是常部長的電話,邵衛星馬上接了起來。</br> 聽常部長講完,邵衛星道:“常部長,您放心,這個事情我會處理好。”</br> 放下電話,邵衛星來到了會議室門口,把章清找了進來。章清是鎮上的組織委員,邵衛星是副部長、又是人社局長,是正科級,資歷也老,章清還是頗為尊重的:“邵部長,不知有什么吩咐?”</br> 邵衛星道:“剛才常部長給我打電話了,他明確表示,培養使用好優秀大學畢業生,讓更多高校人才返鄉工作、回鄉創業,是縣.委縣政.府的重要決策部署。鎮上這幾年對大學生的培養已經落后了,今天的推薦考察,其實是一個很好的彌補機會,同時更是一個政治任務。章委員,在這個問題上,你一定要跟組織部保持一致,你雖然是鎮上的班子成員,歸根結底是我們組織線上的人,你能明白?”</br> 能當組織委員,政治敏銳性自然很強。邵部長的一席話,什么意思,他自然也很聽得懂:“邵部長,我是組織線上的人,我會全力以赴配合實現組織意圖。”邵部長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們就繼續考察。”</br> 接下去參與談話的,是按照鎮長管文偉、人大主任高正平這樣的順序開展的。</br> 管文偉的談話,跟鎮黨委書.記宋國明就頗為不同了。</br> 管文偉在談話中,首先肯定了蕭崢政治素質好,服從意識強。曾經是黨政辦副主任,在當時黨政辦主任譚小杰出事雙開之后,他其實沒有什么問題,但當組織上把他調到安監站當一般干部,他也服從了,沒有怨言。而且這些年工作也很不錯,認真負責,又接地氣,深受基層群眾認可。</br> 人大主任高正平也對蕭崢表示認可,說,他這樣有能力、有學歷,還能忍辱負重的年輕干部,早就該提拔了。</br> 其他班子成員和中層,也進行了談話。沒人再提蕭崢大局意識不強的問題,可見常部長的電話很有效,組織委員章清的工作也是到位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