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撼山也是目光灼灼地瞧著蕭崢：“蕭書記，我們需要你的支持啊！在會上，管書記和我都會先提出這個嚴峻的問題。到時候，不知蕭書記是否也能提出來，聲援我們？”</br> 管建軍也朝蕭崢點了下頭，目光中滿是期盼。</br> 要是在以前，就算是在上午，蕭崢也會一口答應他們的要求。然而，就在剛才，蕭崢已經答應了陳青山，在座談會上不談這些敏感問題。蕭崢心里很是為難，然而想起答應陳青山在前，蕭崢只好道：“管書記、馬書記，我很抱歉。這個事情，我可能沒有辦法在座談會上說了。”</br> 管建軍、馬撼山臉上都現出驚訝。馬撼山有些著急地問道：“為什么？蕭書記，之前，我們在車上聊得很投緣，我們對問題的看法也都是一致的。黑惡勢力和貪腐，是阻礙脫貧致富之路暢通的毒瘤啊！六盤山要脫貧，掃黑除惡，是躲不過、也繞不過的斗爭啊！”</br> 管建軍沒有多說，但望著蕭崢，似乎也希望能從他這里得到解釋。</br> 蕭崢心里也是十分不好受，他是很希望能拍案而起，說一句“干”！這樣他就能跟管建軍、馬撼山這樣的血性男兒并肩作戰了！然而，此刻蕭崢卻答應不下來了。首先，他答應陳青山在前，陳青山對自己的關心，無以復加，他不能出爾反爾，否則，就太不成熟了。其次，陳青山今天如此告誡自己，肯定是有道理的，蕭崢目前還真不知道，在寧甘的省級層面，到底誰隱藏在背后，又到達了什么級別？蕭崢下一步要是提拔，誰會使絆子？這些都是未知數。這也是陳青山讓他不要妄動的原因。</br> 蕭崢只好對管建軍、馬撼山解釋道：“我的發言稿，我們市委陳書記，今天親自審定了，明確要求我按照講話稿來，不能增加其他內容。”馬撼山皺起了眉頭：“講話稿的內容中，沒有關于掃黑除惡的問題？”蕭崢也沒有隱瞞：“本來是有的，但領導認為不妥，讓我刪除。我也答應刪了。”馬撼山很急切：“這個問題才是重要的問題呀，怎么可以刪除呢？省里個別領導，就是不想解決黑、惡的問題！我們必須站出來斗爭啊！蕭書記，你能不能……”</br> “馬書記，”管建軍打斷了馬撼山的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蕭書記剛才說了，他已經答應了陳書記，那就不好在會場上反悔了。那是不講規矩，也不講信用。向省里反應這個問題，也不是只有今天座談會這樣一次機會。”</br> 馬撼山聽管建軍這么說，也只好不說話了，但他的眼神之中明顯多了失望。至于管建軍，蕭崢看不出他神情的變化。蕭崢很想對他們解釋幾句自己的想法，可又覺得，此刻再多的解釋都是多余的。蕭崢站了起來：“馬書記、管書記，謝謝你們的理解。等會會場再見了。你們再休息一下。”</br> 管建軍、馬撼山也不多留蕭崢，管建軍從單人沙發中站起來送蕭崢到門口，馬撼山似乎心里有氣，沒有站起來送蕭崢。蕭崢能理解馬撼山的心情。他伸手和管建軍握了握手，然后向里面招呼馬撼山：“馬書記，等會見。”馬撼山愣了下，自己都沒有送蕭崢，可蕭崢卻還是跟他告辭。馬撼山只能在里面回了一句：“哦，好。”</br> 蕭崢一笑離開了他們的房間，到了下面，任永樂給他開車門，蕭崢坐進車子里。任永樂問道：“蕭書記，還有一小時開會，我們是直接去會場嗎？”蕭崢想了想道，“到月榕酒店吧，我到時候跟陳書記一起去會場。”任永樂就說“好”。蔡翔快速將車子馳到了酒店，睡午覺是肯定來不及了，但是喝一杯咖啡的時間還是有的。</br> 蕭崢就在大廳的咖啡吧坐下，很快就有高挑漂亮、脖子里系著領結的女服務員問他們喝不喝咖啡？蕭崢說好，并讓任永樂、蔡翔都過來喝。任永樂以前也在大城市讀大學，蔡翔則是跟李青茶東奔西跑，見的世面也不少，因而他們倆對咖啡也都適應。</br> 一杯咖啡，喝了一刻鐘。蕭崢對任永樂說：“等會我可能跟陳書記一起走，你們直接到會場就可以了。”任永樂答應道：“是，蕭書記。”</br> 沒一會兒，西海頭市委書記陳青山從房間里過來了，身邊是隨行人員，蕭崢就離開了咖啡吧，跟了上去。陳青山一看到蕭崢，臉上帶著笑容，問道：“你沒有午休？”蕭崢道：“沒睡覺，喝了一杯咖啡。”陳青山笑道：“咖啡啊，也只有你們年輕人喝得慣，我們呀，就只能喝點茶了。”蕭崢道：“喝茶也一樣，無非就是個提神的東西。”陳青山道：“蕭崢，你跟我一個車子走吧？”蕭崢點頭道：“好啊。”</br> 車上，陳青上的秘書也在，陳青山沒有再聊座談會的事情，蕭崢也沒有提起這個話題。陳青山道：“這個月榕酒店，住著還真的是舒服啊。什么時候，我們西海頭也能有這樣的酒店，就說明西海頭的經濟起來了。”蕭崢道：“不遠的將來，應該會有的。”</br> 下午1點50分，鏡州市農業局的走道里，還是一片安靜。農業局是大局，但又不是特別忙的局，這個時節是2點上班，一般情況下不到點是不會開門的。然而，副局長陳光明已經睡了一個美美的午覺，右手拿著一個綠色的塑料盆，打開辦公室門出來，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br> 以前陳光明在安縣農業局當局長，那是單獨的一棟樓，一片小天地，陳光明的辦公室有單獨的衛生間，也是從那時起，陳光明養成了午睡的習慣，午睡起來還有上廁所、洗臉、泡茶等一系列的程序，忙完之后，才會開始下午的工作。辦公室也知道局長的習慣，在他忙完這些打開門之前，一般都不敢去打擾他。</br> 如今到了市局，條件沒那么好了，單獨衛生間是沒有了，可午睡的習慣卻改不了了。到底是副職，到了上班時間，有時候局長來敲門，自己還在睡覺就不太好了。所以，陳光明就設定了鬧鐘，提早10分鐘鬧鈴，這樣他就能相對充裕的把那套程序完成了。</br> 到了衛生間，陳光明完成了那套程序，端著洗臉盆，洗臉盆里是擰干的綠色毛巾，不緊不慢地返回自己的辦公室。然而，當他回到門口，愣了下，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因為辦公室里多了四個人。可桌子、茶杯、背后柜子里的《反腐倡廉十大典型案例》，確實又是自己的。</br> 陳光明有些奇怪地問道：“你們是？”那四個人，衣著很規整，顯然也是體制內的，陳光明也就頗為客氣。其中一人看著陳光明道：“你是陳光明副局長？”這人姓名和職務都說得一清二楚。陳光明只好回答道：“沒錯，是我。”</br> 這人和旁邊一個人交換了下眼神，旁邊那人就朝前走了一步，說：“陳光明同志，你好，我們是市紀委的，今天來，就是想找你了解下情況。”陳光明聽到“市紀委”三個字，手中一陣無力，那個塑料洗臉盆“砰”地一下，掉落在地上，里面擰成棍子形的毛巾，也滾到了地板上……</br> 距離寧甘省扶貧攻堅座談會只有十來分鐘了。山川白在辦公室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對方接了起來：“山省長，你是來催我去開會的？”山川白笑道：“孫書記，我哪里敢催您呀。我是想跟孫書記匯報，今天會議沒有人請假。等會開會之后，哪些人居心不良，一聽便知。”對方說：“人家敢說，咱們就敢聽。”山川白道：“這次誰要是敢露出狐貍尾巴，孫書記，咱們可一定要亮劍了，否則可是后患無窮啊。”對方道：“不留后患。”</br> 寧甘省扶貧攻堅座談會開始了。</br> 這次座談會，省四套班子主要領導都出席了，省長龔庸主持會議，省書記姜魁剛將作重要講話，除了市縣發言的領導之外，市級黨政主要領導、省級相關部門黨政正職，還有援寧指揮部班子成員。會前，蕭崢和古翠萍、馬鎧等人都打了招呼，隨后月榕酒店總經理魏熙珊、安海集團寶源酒店總經理安如意也到了。魏熙珊又換了一套旗袍，妖冶之中帶著高冷，這與蕭崢印象中的魏熙珊，大不相同。</br> 魏熙珊跟蕭崢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非常的熱情、主動和體貼，但在外人面前的時候，魏熙珊身上往往散發出一種高不可攀的冷淡來。安如意也是有段日子沒有看到蕭崢了，今天她見到蕭崢之后，就拉著他聊，并告訴他趁參加這個會議，正式啟動安海酒店的建設！</br> 省長龔庸開了一個頭之后，座談發言就開始了。銀州市委書記鄭一熊、賀蘭市長謝彭東、西海頭市委書記陳青山、西六市的副市長馬森林是第一批發言的。大家都是按照這種會議的規矩，主要談成效，問題和建議都一筆帶過。然而，事實上在脫貧攻堅的路上，要解決的問題還有很多。要是這個會議是為了解決問題，那就該談問題才對！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