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你別不信,我將她的容貌畫下來了,你看過之后就知道了。”說著,賈道思拿出了一幅畫軸,在區(qū)問道面前緩緩地展開。</br> 區(qū)問道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隨著畫卷緩緩打開,他的眼睛也越來越亮,仿若夜空中燦爛的星辰。</br> 畫卷中的女子,穿著一身白衣,頭上戴著一頂帷帽,白色的雪紡撩了起來,掛在帽頂,正好露出了臉。</br> 區(qū)問道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眼睛一轉(zhuǎn)不轉(zhuǎn)地盯著畫卷,仿佛靈魂都被吸進(jìn)去了一樣,久久不言語。</br> 過了一陣,賈道思將畫卷緩緩收起,區(qū)問道這才驚醒,連忙說:“等等,道思兄,這幅畫……能不能讓我再看看?”</br> 賈道思卻像寶貝一樣,將畫卷緊緊抱在懷中,說:“三公子,以咱們的交情,我才給你看的,要是別人,我連碰都不讓他碰。”</br> 賈道云也說:“三公子,不瞞你說,自從我二弟畫了這幅畫之后,天天晚上就抱著它睡覺,一刻都不愿意離手。就是我這個做大哥的,他都不給我看。”</br> 區(qū)問道嘆息了一聲,說:“換了是我,我也不肯的。”他頓了頓,又問,“世上真的有這么漂亮的女子嗎?”</br> “千真萬確。”三人同時說。</br> “唉,若能和她見上一面,就是讓我立時死了,我也心甘情愿。”</br> 我頓時覺得毛骨悚然,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br> 站起身就想跑,離這幾個變態(tài)越遠(yuǎn)越好。</br> 尹晟堯按住我,示意我稍安勿躁。</br> 接著,那區(qū)問道又問:“不知道,這位美女在何處?”</br> 賈家三人嘆息了一聲,說:“她走了。”</br> 區(qū)問道語氣里帶了幾分責(zé)怪,說:“這樣的美人,你們怎么能讓她輕易走了?”</br> 賈道云搖頭道:“這美女的修為雖然不高,但她和她的丈夫頗有些本事,我們一時不察,著了他們的道兒。”</br> “什么?”區(qū)問道怒道,“她居然有丈夫?那是個什么樣的男人?憑什么配這樣美麗的女人?”</br> 賈道玲撇了撇嘴,說:“那男人好看是好看,但修為太低,才筑基后期。我們也是看他配不上元姑娘,才想要將元姑娘請回家去,哪里知道他竟然不識好歹。哼,等那心狠手辣之人殺了他,搶走了元姑娘,他才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br> 尹晟堯的臉色也有些不好了,眼底浮起一抹冷意。</br> 我擔(dān)憂地望了他一眼,陷入了沉默。</br> 等到深夜,區(qū)問道和賈家三兄妹的宴席才結(jié)束,等他們離開之后,我們才回了那家偏僻的客棧。</br> “你別想太多。”他寬慰我道,“咱們小心一些,不會有事的。”</br> 我點了點頭,看著他回到房間睡下,等他睡熟了,我偷偷地從客棧里出來,抬頭看著天空中那三輪明月,下定了決心。</br> 他們說得對,我和尹晟堯在一起,會連累他。</br> 我總是給他帶來傷痛,這次,不能讓他因我而受傷害。</br> 我來到繁華的大街,用靈石租了一輛馬車,來到將軍府門前,兩個守門的士兵將手中的兵器一舞,交叉擋在我面前,喝問:“什么人?”</br> 我開口道:“我來見區(qū)三公子。”</br> “區(qū)三公子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士兵們怒喝,“滾!”</br> 我沉默了片刻,緩緩取下了頭上的帷帽。</br> 兩個士兵一下子就愣住了,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死死地盯著我,一動不動。</br>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馬蹄聲,一騎白馬疾馳而來,停在將軍府門前,馬上的人飛身下馬,看到那兩個愣住的士兵,不滿地說:“你們在干什么?”</br> 兩個士兵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行禮:“見過小將軍!”</br> 區(qū)家大公子區(qū)勝道瞥了一眼我的背影,說:“這女子是誰?趕快趕走!”</br> 我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看向他,他一下子就愣住了。</br> 一個士兵說:“小將軍,這位是來找三公子的。”</br> 區(qū)勝道沉默了片刻,聲音柔和了一些,道:“你來找我三弟,有什么事?”</br> 我說:“在下聽說區(qū)家三公子急公好義,門人無數(shù),收留了許多落難的散修。在下被仇人追殺,無路可走,便想上門投靠。”</br> 區(qū)勝道笑了:“原來是這事,我們區(qū)家一向仗義,江湖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遇到有難的散修,自然不會不出手相救。不知姑娘芳名?”</br> “在下元君瑤。”</br> “原來是元姑娘。”區(qū)勝道點頭道,“元姑娘,請。”</br> 說罷,又沖那兩個士兵道:“還等什么,還不快開門!”</br> “是,是。”兩人立刻將大門打開,心中默默地想:小將軍一向嚴(yán)厲,哪怕對自家妹妹都不假辭色,什么時候見他對人這么和氣?</br> “君瑤!”忽然一聲大喝傳來,我回過頭,看見尹晟堯站在街上,劍眉緊皺,直直地盯著我。</br>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br> 區(qū)勝道看了他一眼,問我:“元姑娘,這位修士,你可認(rèn)識?”</br> 我搖了搖頭,說:“并不認(rèn)識。”</br> 尹晟堯還想說什么,我卻遞了一個眼神給他,讓他不要聲張。</br> 他不該來的,讓別人知道了他和我有關(guān)系,會給他帶來災(zāi)難,我不能害他。</br> 尹晟堯終究什么都沒有說,但眼中滿是悔恨和傷痛。</br> 我走進(jìn)了區(qū)將軍府,朱紅色的大門在我面前緩緩地關(guān)上,我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那雙滿是沉痛的眼睛,心中一陣陣酸澀。</br> 尹晟堯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地走過長街,四周嘈雜的聲音聽在他的耳中,都像是嘲諷和譏誚。</br> 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枉為男人。</br> 他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堅定,似乎做了什么決定,加快了步伐,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br> 區(qū)勝道親自帶著我進(jìn)了將軍府,將我安置在一處很偏僻的院子。</br> “元姑娘,這里我已經(jīng)命人打掃干凈了,你先住下,等過段時間,我再給你換一處更大更豪華的房子。”區(qū)勝道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或許是他很久都沒有笑的緣故,那笑容有點僵硬。</br> 我感激地說:“將軍府肯收留我,我就已經(jīng)知足了,哪里還敢挑剔衣食住行?”</br> 區(qū)勝道聲音柔和,道:“元姑娘,你這里缺什么,隨時都可以跟下人們說。”</br> 我轉(zhuǎn)過頭去,看見兩個小丫鬟,大概十四五歲的年紀(jì),我上前客氣地問:“你們叫什么?”</br> 兩人都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區(qū)勝道說:“這兩個丫頭自小就不能說話。你說被人追殺,我怕下人將你的消息傳揚出去,引來殺手,便選了她們來服侍你,你不會嫌棄吧?”</br> 我勉強(qiáng)笑了笑,道:“怎么會呢,小將軍有心了,在下感激不盡。”</br> 區(qū)勝道說:“那你先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br> 說罷,他轉(zhuǎn)身而去,我看了看四周,眼中露出了幾分冷冽,這算是將我軟禁了?</br> 雖然早已經(jīng)料到了,但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br> 在這院子里一連住了三天,區(qū)勝道每天都會來看我,給我講講東霓的風(fēng)土人情。我又問他要了一些書來看,雖然被軟禁了,我卻了解了不少山海大陸的事情。</br> 山海大陸有許多種族,每六十年,通往妖界的通道就會打開,妖獸們會沖入人界,在人界橫行無忌,以人為食。</br> 每次妖獸潮,都會有無數(shù)的普通人和修道者死于妖獸之口。</br> 還有兩年,又是六十年之期,很多普通人都朝著京城涌來,想要住在京中,也多幾分活命的機(jī)會。</br> 這些天,區(qū)勝道對我很規(guī)矩,沒有什么過分的要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