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落在凹地之前,我開口道:“和凝,我們已經(jīng)準備好了。”</br> 和凝點了點頭,走到了凹地的正中,這時,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飛來一大群烏鴉,在頭頂上不停地盤旋,發(fā)出凄厲的鳴叫聲,黑色的羽毛紛紛落下,仿佛下起了一場黑雨。</br> 和凝一揮手,一只烏鴉仿佛被打了一槍,悲鳴一聲,落了下來,被他一手抓在手中。</br> 那烏鴉比普通的烏鴉要大上一倍,頭頂赤紅,赫然是一只鴉王。</br> 他抓住了鴉王的脖子,用力一扭,扭斷了它的脖子。</br> 他將鴉王往空中一扔,鴉血漫天飛舞,灑在凹地之中,冒起一陣陣黑色的濃煙。</br> 那些濃煙升到了半空之中,混合在一起,然后不斷地涌動著,和凝朝著那濃煙一指,道:“開!”</br> 四周的空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開始發(fā)生扭曲,濃煙呈旋渦狀旋轉,漩渦的中心出現(xiàn)了一條幽深的黑暗通道,通道之中電閃雷鳴,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熔巖味道。</br> 和凝側過頭,朝我眨了下眼睛,道:“來吧。”</br> 說罷,他足尖一點,縱身跳進通道之中,唐明黎朝我瞥了一眼,先我一步跳了進去。</br> 尹晟堯走上前,與我十指相扣,道:“君瑤,我們走。”</br> 我倆一起跳進了漩渦之中。</br> 身體就像被撕裂了一般,骨頭仿佛被敲碎了,又重新生長,然后又敲碎,一個聲音忽然在我耳中響起:“氣運丹田!”</br> 我一震,是尹晟堯!</br> 我立刻運起大玄天訣,按照他所說的辦法,引導著靈氣在我的經(jīng)脈之中游走,身上的疼痛一下子就減輕了。</br>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身上一輕,我們從通道之中跳出,一股熱氣鋪面而來。</br> 我壓下胃里翻騰的胃液,臉色蒼白地道:“沒想到這條道路這么難走,我快被撕成碎片了。”</br> 和凝笑了笑,道:“看看你的皮膚。”</br> 我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的肌膚在泛著淡淡的紅光,似乎強韌了不少。</br> “這是……”</br> 和凝說:“這條道路會錘煉你的身體,讓你的肉身能夠經(jīng)受得住高溫灼燒。”</br> 他轉過身,灼熱的風將他的碎發(fā)揚起,四周飛揚著紛紛擾擾的黑色煙灰。</br> 我環(huán)視四周,目所及處,是一片仿佛經(jīng)受過核戰(zhàn)的城市,到處都漂浮著黑灰,地面一片赤紅,我摸了摸,溫度非常的高,至少達到了五百攝氏度。</br> 這樣的地方,普通人無法生存。</br> 和凝感嘆道:“多年之前,我曾來過這片地獄,幾千年了,這里的城市廢墟變成了現(xiàn)代城市,想當年,那還是羅馬帝國時代,廢墟也是羅馬的城市,回想起來,還真是懷念啊。”</br> 我滿頭黑線,問道:“你去羅馬干什么?”</br> “上一次我破碎虛空回來,正好落在了羅馬的郊外,引起了一場大地震,差點毀了羅馬都城,好在我及時用法力穩(wěn)住了地脈,才沒讓這座歷史名城毀于一旦。”和凝雙手背在身后,似乎陷入了久遠的記憶之中,說,“羅馬的女人,真是美麗啊。”</br> “……”我緩緩來到他身側,說,“你結過婚嗎?”</br> 他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說:“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br> “我繼承了你的記憶。”我直言不諱地說,“但是,關于你妻子和孩子的記憶,一點都沒有。”</br> 和凝沉默了下來,他的雙眼浮現(xiàn)出一抹復雜之色,良久才說:“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何必再提?”</br> 我卻不打算就這么放過他,追問道:“你的妻子,也是我的祖先,我有權知道。”</br> 和凝再次沉默,眼神染上了一抹濃重的色彩,如同化不開的濃墨。</br> “她……是個很特別的女人。”他說,“但她……帶著孩子,離開了我。”</br> 我還想說什么,他已經(jīng)大步往前走去,道:“別忘了我們是為什么而來,別說廢話,地獄之中危機重重,我們穿越而來,恐怕已經(jīng)引起了周圍妖魔鬼怪的注意。”</br> 話音未落,就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打雷一般,震得地面不停地顫抖。</br> 我們回過頭,看見一個身高幾十米的巨人大步而來,速度非常快,頃刻間就是幾十米。</br> 這巨人長得十分古怪,嘴巴沒有長在鼻子下面,而是長在額頭上,里面長滿了密密麻麻的尖牙。</br> 他一伸手,將幾只在廢墟中活動的怪獸抓了起來,塞進了額頭上的大口中,連嚼都沒有嚼便吞了下去。</br> 那張大嘴就像一個黑洞,可以吞噬任何東西。</br> “是食鬼!”和凝道,“快走,它額頭上的嘴巴連接著一個黑洞,一旦被它吃掉,就永遠別想出來。”</br> 食鬼沒有耳朵,卻仿佛聽到了我的對話,轉過頭來,看向我們的方向,然后發(fā)出一聲愉悅的大吼,朝著我們沖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從路邊撈起幾只怪物,扔進了額頭上的嘴里。</br> 我們御劍飛行,速度極快,但那只怪物的速度更快,離我們越來越近,尹晟堯轉過身,拿出那座小山法寶,朝著食鬼扔了過去。</br> 食鬼一拳打在小山法寶上,法寶一震,又急劇縮小,回到了尹晟堯的手中。</br> 尹晟堯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小山之上,居然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br> 他大驚失色,這食鬼居然如此厲害,一拳就將這件法寶給生生震裂!</br> 他正要再次出手,卻見和凝縱身而起,跳到食鬼的頭頂,手中射出一道白光,凝聚成一把鋒利的銀白色的長劍。</br> 他縱身落下,將長劍一舞,長劍便又鉆回了他的身體之中,而那只食鬼卻立在那里,一動也不動。</br> 片刻之后,食鬼從額頭一直到兩腿之間裂出了一道縫,黑色的血液從那縫隙中噴涌而出,它巨大的身體硬生生地裂成了兩半,轟然落地。</br> 我目瞪口呆。</br> 和凝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br> 唐明黎瞇起眼睛,道:“混元無極大羅金仙?”</br> 和凝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道:“比你以前如何?”</br> 唐明黎冷淡地說:“不及我。”</br> 和凝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有意思。可惜你的仙體不在,不然倒是可以跟你戰(zhàn)上一場。”</br> 唐明黎眼中也燃起了戰(zhàn)意:“隨時愿意奉陪。”</br> 和凝卻嗤笑一聲,眼底有著幾分嘲諷,道:“我很有興趣知道,你的實力,是不是比你的口氣更大。”</br> 唐明黎挑了挑眉毛,道:“等你被我打得滿地找牙的時候,你會知道的。”</br> 和凝呵呵笑道:“可惜你現(xiàn)在只是只螻蟻。”</br> 唐明黎冷眼看著他,一點都不生氣,和凝眼底終于有了幾分欣賞之色,無故加之而不怒,這份心性,的確不同凡響。</br> “兩位要在這里討論多久?”我環(huán)顧四周,說:“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還是趕快離開這地方比較好。”</br> 我們并不知道,在我們離開之后沒多久,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便來到了食鬼的尸體之前,他手中杵著一根木頭做的拐杖,那拐杖泛著淡淡的油光,頂部鑲嵌著一顆藍色的寶石。</br> 他的斗篷很長,下擺拖過熾熱的地面,如果是普通的布料早就已經(jīng)燒起來了,這斗篷卻依舊清涼,可見是一件厲害的法器。</br> 他將斗篷的兜帽掀開,下面居然是一副白森森的骷髏,只有那一雙眼睛里跳動著黑色的火焰。</br> 就在這時,骷髏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轉過頭,用拐杖朝地下一指,地面頓時裂開,一個人影跳了出來。</br> 那人影渾身赤紅,像一個燒紅了的巖石般,他一出現(xiàn),周圍的熱氣頓時又熾熱了幾分。</br> “巖窟王。”骷髏說,“你怎么來了?”</br> 巖窟王吸了吸鼻子,道:“我聞到了人類的味道,那香味十分甜美,一定是個修為高深的法師。”</br> “食鬼被殺了。”骷髏說,“那個法師的實力很強,我們不一定是他的對手。”</br> 巖窟王伸出舌頭,它的舌頭是一根軟化的巖石,在嘴唇上舔了舔,說:“那味道太甜美了,我吃過那么多的法師,從來沒有聞到過這么香甜的味道,不管他有多強,我一定要吃到他!如果吃了他,我的修為一定會突飛猛進!”</br> 說罷,它惡狠狠地瞪了骷髏一眼,道:“骷髏王,既然你沒那個膽子,就不要來妨礙我!”</br> 說罷,身體一軟,化為巖漿鉆進了地下,消失無蹤。</br> 骷髏王摸了摸手中的拐杖,說:“真是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東西,能夠一劍將食鬼劈死,你的實力還比不上食鬼,居然敢去惹他們,真是找死。”</br> 它的上下顎動了動,發(fā)出了陰險的笑聲,說:“很好,你就去當炮灰吧,最后,那個美味的法師,一定會落在我的手中。”</br> 說完,它用兜帽遮住了腦袋,緩緩走進了廢墟之中。</br> 這座城市使用的是英語,對應的應該是花旗國的某座城市,和凝帶著我們來到了一座大劇場前,這里是用來表演歌劇的,但此時劇場已經(jīng)倒塌了一半,看起來陰氣森森,讓人不寒而栗。</br> 我停下了步子,道:“劇場里有一股很邪惡的力量,撒旦的本體,應該就在里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