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范無救才想明白,謝必安醉酒那天,他確實是在聽兩個人講話,一個是有情的謝必安,一個是絕情的謝必安。那一句“好看”,便是讓謝必安做出了最后的抉擇,他從此將自己的感情藏起,藏在一個連他自己都找不著的地方。謝必安的記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所以他仍會時時記掛著那件事情,但這些對他的心境卻是沒有影響了。從一個理智的角度分析,謝必安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這種做法對他沒有什么不利,只是讓他在情感方面遲鈍許多。
范無救覺得,如果能夠重來一次,他當年一定會好好開導謝必安,絕對不讓謝必安把情感收起。暗戀幾萬年的郁悶誰能懂,暗戀結束后二十幾年毫無存進的郁悶更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如果謝必安的神魂沒有受損,沒有心境不穩,也沒有接觸到與那件事相似的一幕,那么謝必安被壓制住的那些情感永遠不會復蘇。但是天道就是安排了這么多的巧合。
對于謝必安而言,就算曾經的那些感情涌了出來,對他也沒有太大的影響。那些情感多數是針對那六人的,而現在的他早已經接受了六人死去的現實,對黑休的施救讓他已經徹底地釋懷。恢復了情感也不過是對那六人多了一分懷念。他如今之所以是這般性格,情感的封存僅是一個開端,真正將他打磨成這樣的是之后幾萬年經歷的各種事情。謝必安可以肯定,就算他當年沒有經歷過那些事情,養成的性格也不會差現在太多。如果真要說有什么不同的,也許會更早地明白范無救對自己的感情吧。
謝必安不是一個太喜歡回顧過去的人,對于情感的回歸他想得更多的事是:“這般我就更容易理解無救對我的感情了吧。這般就可以更好地回應他了吧。”
而范無救,此時的心情卻不是那么輕快的,他可是時時刻刻記著謝必安身上的情劫。鮮少有邪祟出現的凡界京城出現了一只萬年修為以上的惡鬼,恰巧這時他和謝必安跟隨陸桓川來到京城,惡鬼恰巧殺害了和范謝二人有接觸的人,修為低下的白希和黑休又恰巧在這個時候接到了位于京城的任務......這么多 “恰巧”湊在一起,不難推斷出這便是情劫的一環。
對此謝必安僅僅是一笑,他說:“我向天道低過一次頭,因為我想活下去。這次,我不會像天道低頭,因為我想活下去。我從來不信命,也不認命,天道于我而言,一個老對手而已。”
世人對天道多是心存敬畏,但是謝必安敬畏不起來,因為天道虧欠他,虧欠眾無常的太多了。反正早在幾萬年前就已經被安了個“逆天”的罪名了,也不差這點“不敬”。謝必安是個很記仇的人,在報仇雪恨前,他會一直記著。
若是天道覺得不如意,那么就去后悔當初為何要創造出他吧。
***
日子還是照常過。陸桓川成為了會元,現在就在京城的一個表親家中居住,準備著殿試。還有二十年,陸桓川命數就到了,到時候范謝二人便能回冥界復命了。
殿試當天,謝必安和范無救也跟著去了凡界的皇宮。跟在一眾舉人身后,謝必安一邊啃著靈果,一邊對皇宮發表自己的看法:“我覺得這地方比鬼神宮好看多了。”
范無救點點頭,表示認可。畢竟冥界改建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凡界的建筑工藝提升是當然的。
謝必安很嚴肅地說:“一定不能讓北帝來這里看,不然冥界又要改建了。”
北帝打了一個噴嚏,咕噥一句:“莫非是小七和小八想我了?”
皇宮里天道設下的禁制比宮外的還要強上許多,謝必安感覺自己就好像陷入了一層漿糊里,看不清,聽不清,處處都被掣肘。這個禁制對于修為越強的人作用越明顯,因為修為越強的人平時神識能夠探查到的范圍就越大,也越習慣神識外放,而這個禁制的作用就是阻攔外放的神識。
謝必安用神識戳了戳養魂珠,“珠子,你這個時候不應該發揮下作用嗎?”
養魂珠晃了晃,給謝必安上了一道屏障。這人真是的,禁制也就是覺著難受,又沒有什么實質的危害,那么嬌氣干嘛。而且它的屏障也就是能讓謝必安覺著舒服些,神識一樣還是不能外放。
謝必安卻還是不滿意,他又戳了戳養魂珠,“屏障能再大點嗎?”
養魂珠的外表的柔光閃了閃,一股郁悶的情緒被謝必安的神識捕捉到。屏障增大了一些,但也只是能再容下半個人。養魂珠來回滾了兩圈,只能這么大啦!
謝必安看了看范無救,這人眉頭微微蹙著,一定也是難受得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謝必安認栽了,誰讓他心疼了呢。
“嗯?”范無救有些驚訝地回頭。謝必安本是與他并排行走,剛剛突然繞到他背后,然后他就感到了一個小小的身軀貼在了他背上。一雙短短的手臂圍過他的脖子,范無救能夠看到一雙有些嬰兒肥的小手。
范無救回頭看見了一個小孩子,四五歲的樣貌,卻生著一頭白發。那張和謝必安原本相貌有八分相似的小臉上閃現了一絲羞惱,“不許回頭!”
范無救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謝必安惱火地踢了范無救一下,他變成這幅小孩子模樣還不是為了這人,這人居然敢取笑他。范無救臉上的笑意沒有散去,他說:“你不必如此的,左右不過是難受了些,我也不是忍不了。”
“誰管你忍不忍得住。”謝必安還在為范無救那一聲笑置氣。
“哦?”范無救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那你為何這般?”
“范無救!”謝必安是真的惱了,剛剛那哄小孩的態度是怎么回事兒!他是變成了小孩模樣,但是心智又不曾倒退。
范無救身上又被謝必安踢了好幾腳,但他臉上的笑意半分不減,好聲好氣地哄著謝必安消火。此時他是明白了為何白洛南要跑來凡界看陸桓川年幼的模樣,心上人這幅可愛的模樣著實讓人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你喜歡這幅樣貌?”謝必安悶悶地問道。
察覺出謝必安情緒不對,范無救問道:“怎么了?”
“我兒時并非這幅樣貌。比這要瘦小,還要黑上許多。”鬼力直接幻化出的形貌是最健康的樣子,而不是曾經的實際樣貌。謝必安
“那又怎么了?”范無救反問,“我并非是喜歡這個相貌,只是因為這個相貌是你變幻出的,所以我喜歡。你高些,矮些,胖些,瘦些,只要是你,我便會喜歡。所謂魂魄,魄總是要散去的,魂才是不變的。我愛的是這一道神魂,不論你是什么樣子,都愛。”
伏在范無救背上的謝必安紅了耳尖,這個人用他那好聽的聲音說起情話來真是要命。
養魂珠:“......”建立在他人勞累上的秀恩愛是可恥的!
***
在殿試過后半年,謝必安和范無救被北帝的一道詔令喊回了冥界,陸桓川暫時交由日夜游神看護。
進入鬼門前謝必安抱怨了一句:“我還從來沒有哪一次在凡界停留二十年以上吶!本以為這次可以了,卻還是只呆了十七年啊。”
范無救安慰道:“辦完這次的事情,我們還會回來的。”
謝必安哼了一聲,說:“陸桓川已經沒有二十年的壽命了。”
回到冥界,兩個人直奔鬼神宮正殿。不僅北帝在,白玖和黑拾也在。
向北帝行過禮后,謝必安詢問道:“這一次是出了什么事情,這么急地召我們回來?”
北帝示意黑拾向謝必安和范無救說明。“前兩天有一對無常接了勾魂的任務,但是任務沒有完成。有一只修為強大的魅守著那個凡人的遺體,不許無常靠近。那對無常回到無常殿后上報了這個情況,于是我和白玖前去勾魂。我們二人聯手打不過那只魅。”
“你們可有受傷?”謝必安問道。一個魂不是事,每日被邪修惡鬼吞噬的魂多了,他無常殿的副將受傷了才是事。
“只是輕傷,服用傷藥后便痊愈了。”黑拾回答道,“那只魅手下留情了,看起來并不想太過得罪冥界。”
“哦。”謝必安點了點頭,然后看向北帝,“所以這和喊我們回來有什么關系呢?”
“根據黑拾的講述呢,我覺得那只魅打不過你們二人聯手,但是比你們單獨一人的實力要強。我想要他做我冥界的陰帥。”北帝笑得很開心,“我覺得冥界沒有誰比小七更適合當說客了。”
謝必安眉毛一挑,說:“我以為我們兩個是武將。”
“對啊。”北帝認真地點點頭,“先打服了,再拐過來。”
白玖&黑拾:“......”這真的是北帝不是流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