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明遠和穆奚甜情蜜意的時候,幾里之外的另一處宅子里,范無救冷著一張臉看著謝必安。
謝必安平時的伶牙俐齒此時是半分也發揮不出來,這次是他自己理虧,面對著范無救他也說不出那些詭辯的話。他低著頭坐在范無救旁邊,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到了最后,還是范無救嘆了口氣,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謝必安最會挑人的軟肋下手,偏偏范無救的軟肋就是他,只要這個人擺出那服軟的樣子,范無救便生不起氣。“必安,我很害怕。我真怕我因為什么事情耽擱上一時半刻,沒能及時趕過去。我真怕因為我而傷害到你。”
謝必安賠著笑臉往前湊了一點,說:“不會啦。若你真的趕不過來,我出了酒樓就是,在那鬼市上芙娘可不會明目張膽地捉走我。”
范無救被這話弄得一陣氣悶,他是在單說這一件事么!他伸出手來在謝必安額前敲了一記,說:“你不要拿這些話來糊弄我,你明知我是什么意思。”
“是是,我知錯了還不行嗎?下次我要是再做什么一定提前知會你。”謝必安一臉真誠地賠罪。不管怎樣先讓范無救氣消了,至于許下的承諾,謝必安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有條件的情況下一定提前知會。”沒條件的就不能怪他了,比如說這次,他要是提前通知范無救,芙娘一定會發現鬼力的波動的,那樣計劃就失敗了。
范無救揉了揉謝必安的頭發,說:“我只想讓你好好活下去,其他的都無所謂。”
謝必安突然失笑道:“你這話又是騙誰呢?你若只是這么想,那你的心魔從何處來?”
謝必安指尖點在范無救的心口,那里一片平靜,但是范無救仍是不自在地向后躲了一些。若說他有什么是不愿謝必安知道的,那便是他的心魔了,可是謝必安那么精明,什么都瞞不住他。范無救捉住謝必安的手,淡淡地說:“心魔我自會想辦法解決,你不必擔心這個。我不會讓我自己害到你半分的。”
嘆息一聲,謝必安搖了搖頭,說道:“憑你這句話,就知道你自己走不出心魔。無救,你以為你的心魔是什么?”你連你的心魔是什么都沒能辨識清楚,又怎么能解了它呢?
范無救微微皺了眉,他有些不理解謝必安為什么這么說。他的心魔不是自己對謝必安獨占的欲望嗎?這般想著,范無救也就說出來了。
謝必安湊過去親了親范無救的眉心,順勢攬住了范無救的脖頸,坐在了他的腿上。謝必安貼在范無救耳邊說:“我本以為我對于情愛之事遲鈍得可以,結果你也沒比我好到哪里去。這樣的我們也能走到一起,還真是不容易。可見天道也不是盡對我們做壞事的。”
“必安。”范無救無奈地喚了一聲,這個姿勢有些曖昧了,這么下去還怎么好好討論問題。
“怎么了?”謝必安裝作不懂的樣子,無辜地看向范無救。微微彎著的桃花眼即使不是刻意也透著一股媚意,和他此時的表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范無救無語地同謝必安對視,眼神里傳達著--“快些從我身上下去”。
謝必安眨了眨眼睛,然后恍然大悟一般笑出聲來,說:“可是我這樣引起了你的欲念?”
范無救咬著牙說:“明知故問!”謝必安真是氣得人牙癢癢,不知他這次又是想搞什么花樣,但范無救可以肯定謝必安絕對不是真想同他做些什么。因為清楚這點,憋得再辛苦范無救也只能忍著,真擔心這樣下去那個“死有分陰帥有隱疾”的流言就成真了
可謝必安卻像是嫌點得火還不夠大,伸手就往范無救身下探去。范無救眼疾手快地攔住謝必安,開玩笑,當他是圣人嗎!要真被謝必安得了逞,范無救覺得自己的意志沒堅韌到那個地步,再加上心魔,到時候只怕會顧忌不了謝必安的意愿。
看到范無救眉頭越皺越緊,謝必安總算是沒再繼續做什么,但也沒有從范無救身上下來。他說:“無救,這個時候你感覺到你的心魔了嗎?我是沒有察覺到你鬼力有什么變化。若你的心魔是對于我的欲望,為何它這個時候沒有出現?”
“這......”范無救語塞。不過他提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來了,原來謝必安是為了證明這個才那般做為的,這下目的達到,自己總算是不用受那煎熬了。但在松了口氣之后,又感到了一陣失落,這個人果真不是想同自己做些什么。緊接著,心魔就應景地出現了。
謝必安第一時間就發現了范無救的鬼力出現了波動,他也一直防著這一刻,當即就幫范無救壓下了心魔。然后他輕輕地說:“無救,對不起。”
范無救不解地問道:“為何道歉?”
“你對我的占有欲不是心魔,想要獨占所愛的人很正常。穆奚是這樣,你是這樣,我也是這樣。你真正的心魔是你不確信我對你的感情。”謝必安望著范無救說:“你的心魔因我而生,我自己都不能確信自己的感情,又如何能讓你確信呢?我是為這個道歉。”
“我沒有不確信……”范無救下意識地辯解。
“你有。”謝必安用肯定的語氣打斷范無救,“你害怕我離開你嗎?你怕。你擔心自己會傷害到我,因為你覺得那樣我會離開你;你不愿我知道你對我獨占的欲望,因為你覺得我知道后會離開你;你剛剛之所以生出心魔,是因為你覺得我這副姿態果真是另有目的假做出來的,你打心底里不認為我會同你做些什么。無救,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心底是不認可我的,你覺得我對你的感情并不深厚,至少沒深厚到不離不棄的地步。”
范無救無言以對,他意識到謝必安說的都是對的,他確實有著那樣的想法。他對謝必安的心思存了萬年,突然間心愿就達成了,他覺得不真實。再加上情劫的事情,他會覺得是不是自己不是謝必安的情劫,謝必安就不會對自己有感情呢?范無救對待謝必安總是盡可能地好,里面總也有一些不安的因素。這些事并沒有刻意思考過,但是它們潛藏在范無救心底,成了他的心魔。
想通了這些,范無救看向謝必安的眼神中就有了些惶恐。他一直愛著的這個人,連情劫都不顧忌地同他在一起了,可他卻對謝必安的感情存了懷疑,他無法原諒自己,更擔心謝必安會因此惱了他。謝必安是個自傲的人,范無救一直知道這點,這樣一個人怎么會容忍別人對他有獨占的欲望,又怎么會容忍別人質疑他的感情。絕望的情緒在范無救心底蔓延,心魔再一次擺脫了壓制。
“嘶...”謝必安牙疼般地吸了一口氣,心魔什么的最麻煩了,他分明是好言好語地說著,也不知又碰到這人哪根神經了,怎么又魔障了。
“我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謝必安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那個成日里一身兇煞的陰帥,而是一個需要好言哄勸的孩童。“其實你想的這些都是對的。誰對我存了想將我囚禁在他身邊的心思,我確實恨不得殺了那人,就是殺不了,也會退避三舍不相往來。誰要是敢質疑我的感情,哪怕他質疑的是對的,我也會讓他后悔對我的質疑。你質疑我的感情也確實對了,因為我也一直覺得我對你的感情是因為情劫才生出的,要不是神魂受損應了情劫,我至多將你當朋友。”
聽了這話,范無救的心魔折騰得更加厲害,幾乎要蓋過了范無救的神智。鬼力波動得厲害,表現在鬼力凝成的身體上便是青筋暴起,讓人輕易就能看得出范無救本身的意志在同心魔艱辛地爭奪著身體的掌控權。
謝必安無奈地嘆息一聲,一手撫上范無救的面頰,說:“你怎么這般傻的,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這種時候不都應該有個‘但是’的么?
“但是,我前些日子突然想通了。所謂情劫,也是先有情后有劫。我大約也是一直喜歡著你的,只不過我不懂情愛,又自己封印了大部分情感,才遲遲沒有察覺。神魂受損,不過是一個讓我發現自己感情的契機,而不是產生感情的緣由。
“就是沒想通這個的時候,我對你的感情也不是不深的。任誰有了你這般的心思,我都容忍不了,但你是例外。發覺你生了那般心思時,不是沒有惱過,但更多的是歡喜,你為我壓制了心底最深處的那些念想,這說明了你對我的在意啊。”
“我不確信自己的感情,不是想否認它,反而是害怕它是假的。若這感情是假的,我豈不是要失去你。我不敢去證實這感情的真偽,因為我怕它會消散,我不想回到以前那種不識得情愛的狀態。不過,現在想來我的這些擔憂真是沒有必要。若是真的,自然最好;便是假的又如何,我相信你不會輕易地放開我,總能讓我再次喜歡上你的。
“無救,放下你的那些顧慮,那些都不足以讓我放棄這段感情。相信我,我對你的愛,真心實意。”
“......”謝必安倏地黑了臉,“范無救,你真的傻了嗎!我掏心掏肺地說了這么多,你居然一點反應都不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