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別人這么要求，安正絕對會拒絕。</br> 但是劉薪不同，那畢竟是劉遠的老爹啊。</br> 甭管劉遠和劉薪的父子關系有多不好，他們總歸是父子，即使安正是劉遠的結拜兄弟，他也得退居二線，假如劉薪的要求得不到滿足，在外人面前那么一嚷嚷，又或者去跟劉遠告狀，那么還在前線拼殺的劉遠肯定不會感到愉快，這是安正的失職。</br> 所以安正左右為難，想了又想，只能先報到張氏那里。</br> 張氏將妯娌于氏和婆婆婁氏請到了府里，對她們好言安撫了一番，本想讓于氏和婁氏去勸說劉薪改變主意，結果，于氏和趙張氏吵起來了。</br> 這出換房子的鬧劇，本來就是于氏攛掇出來的，她怎么可能輕易就放棄初衷，對于張氏那些好話，于氏一律嗤之以鼻，道：“阿張，若是我在這里，你哄我便罷了，可是如今阿母也在，你卻還拿哄我的話去哄阿母？你到底存沒存私心，你自己明白！如今阿父阿母都要求換宅子，你若真是孝順，就該馬上換過來，若不是我們劉家人，你張家能住上那么好的宅子么？”</br> “放屁！”旁邊的趙張氏一聽就跳腳了，老娘張母戰斗力不強，她就很自覺地跳出來幫忙。“當初落魄的時候，你們劉家人在哪里！他們孤兒寡母地跑到山里去避難，還不是我們張家一口糧一口糧地幫忙！現在富貴了，有錢了，享受了，你們劉家人就跳出來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你們這些……”</br> 那些罵人的話自她口中滔滔不絕地出來，簡直能讓最粗俗的村婦也忍不住掩上耳朵。</br> 于氏婁氏二人被她罵得漲紅了臉，于氏也開始叉著腰對罵，一邊罵還一邊道：“一個鄉下村婦！我呸，若不是我們劉家，哪里有你們的今天！你們這是攀上高枝了！我家良人是豫王的大哥，我家阿父是豫王的親父，你呢，你是哪里冒出來的貨色？！哪里輪得到你來說話？！……”</br> 好吧，于氏的戰斗力也不遑多讓，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如今四個女人湊在一起，其熱鬧程度讓府中上下的婢仆都爭相跑過來圍觀，同時也驚動了劉楨等幾個小的。</br> 完全沒法插手的劉楨遠遠地站在一邊，無語望天。</br> 真是……丟人?。?lt;/br> 張氏不是不會罵人，她的戰斗力也不差，但今非昔比，如今她的身份地位擺在那里，自然不再能像潑婦那樣罵街，還當著眾多下人的面，傳出去她的面子丟了不說，連帶劉遠也要被人恥笑。</br> 當然現在也沒好到哪里去，她的妹妹與妯娌罵作一團，唾沫橫飛，就差沒挽袖干架了，婁氏站在一旁時不時幫腔，眉目嘴角俱是流露出對張氏的厭惡，氣得她的心口一陣陣發疼。</br> 于氏和婁氏自然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她跟張氏本來就不和，仗著跟劉遠的關系，一點也不把張氏放在眼里。</br> 被氣暈了頭的張氏終于忍不住大喝一聲，喊來婢仆將她們都攆出去。</br> 雖然于氏和婁氏都是劉遠的親戚，可論起權威，自然還是張氏的話比較管用，眾人不顧于氏和婁氏的叫罵，七手八腳將人架了出去，趙張氏看著她們狼狽不堪的樣子，甚至囂張地大笑起來。</br> 張氏的解決辦法粗暴簡單，但這下可就捅了馬蜂窩了。</br> 劉遠不在，劉薪和劉弛父子沒處告狀，他們就想了一個法子，但凡有人去拜訪他們，劉薪父子都要對著來客哭訴張氏的不孝，說她苛待老父，偏心娘家，又說她縱容妹妹冒犯婆母，出言不遜，又時常在劉遠面前挑撥劉薪與劉遠的父子關系，實在不配當豫王的正妻云云。</br> 這般哭訴的次數多了，久而久之，自然就有些風言風語傳了出來。</br> 等到這些流言蜚語傳到張氏耳朵里的時候，她差點沒給活活氣死。</br> 憤怒之下，她就想廣邀城中世家女眷，再將婁氏和于氏找來理論，誓要讓她們當著眾人的面將先前的話收回去，借此洗刷自己的名聲。</br> 劉楨聽說了這件事，這回她不得不出面阻止張氏了。</br> 她直接就問張氏：“阿母難道覺得這樣就能挽回名聲嗎？”</br> 張氏只要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名聲地位被這些人毀于一旦就禁不住氣得手腳發抖，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不多一陣便形容憔悴，原本就不甚美貌的外表更顯蒼老。</br> 劉槿貼心地坐在旁邊拍著母親的手背安慰她，張氏忍不住將他摟入懷中，流淚道：“我的兒，都是我這個當阿母的不中用，連累了你們！”</br> 劉槿被她說得心酸，忍不住也帶上哭音：“阿母，阿母！”</br> 母子倆抱著哭成一團。</br> 然后劉妝也跟著哭。</br> 此情此景，悲戚動人，但是劉楨……忍不住抽了抽臉皮。</br> 劉婉倒是沒哭，她氣勢洶洶道：“那些賤婦慣會招事，若不是她們，何來這么多事！阿母你等著，待我帶人到劉家去，也鬧上他一鬧！”</br> 她跟劉妝兩姐妹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隨著年歲漸長，差異越發明顯，如今劉遠地位非同一般，她在同齡小玩伴里頭也是被眾星捧月的主角，久而久之，越發養成劉婉張揚不怕事的性格。</br> 她話一說完就要往外走，劉楨喝道：“你站住！”</br> 劉遠常年不在家，若說這豫王府里還有什么人能鎮住劉婉，絕非張氏，只有劉楨了。</br> 劉婉再不情愿，也只得緩下腳步回過頭：“阿姊難道也想幫著外人欺侮阿母？”</br> 劉楨冷下臉：“你去鬧，能鬧出什么結果？大母和世母市井出身，罵人撒潑信手拈來，你能罵得過她們？還是學她們一般將名聲罵壞了，將來無人敢娶你，你就高興了？”</br> 張氏也道：“阿婉，聽你阿姊的，莫要胡鬧！”</br> 雖是如此說，但張氏實在心氣難平，她現在總算明白人善被人欺這句話的含義了，縱然現在已經成了豫王妃，但在劉家人眼里，她在劉家依舊是沒有地位的。</br> 張氏想起那日婁氏還說了一句話。</br> 當時對方一臉鄙夷地說道：“阿張，你莫要以為你的地位如何穩固，放眼整個向鄉，誰不知你出身低賤商人之家，阿遠如今貴為豫王，早該有個能配得起她的貴女來幫他打理家務才是，若不是念在你生了一子二女的份上，他怎會容你至今？你再做不好，少不得就要讓賢了！偌大衡山郡吶，難道還找不出才貌雙全又識大體的世家女子來當這豫王府的主母嗎？”</br> 這恰恰說中了張氏的心病，簡直將她戳得千瘡百孔。</br> 那頭劉婉嘟起嘴，猶有不甘：“難道就任由她們這般撒潑，誰也治不了了？！”</br> “都不必說了！”張氏擦干眼淚，咬了咬牙，“我自有主張！”</br> 既然軟弱只能一味地受人欺負，那她只能學著強硬起來了，張氏不愿總向長女問計，那只會顯得她這個主母太過無能，從向鄉到陽翟，再從陽翟到邾縣，這么長的時間，連豫王府都能管理有方，她就不信治不了這幾個小人。</br> 張氏心想，你們不是會向別人哭訴壞我名聲嗎，難道我就不會哭訴了？不僅要哭，還得哭出水平，哭出效果。于是張氏順勢就“大病”了一場。</br> 豫王妃大病的消息一傳出來，上門探望的人自然一撥接一撥。</br> 張氏“勉強”支起“病體”，一一會見了來訪的人，言語之間難免透露出自己的病因與劉家人有關，又順帶將他們當年在向鄉時，劉家人都是如何苛待劉遠的事情一樁樁說出來，狠狠黑了劉家人一把。</br> 這樣一來，大家自然就知道了，原來劉遠與父親兄弟之間還有這么深的恩怨，難怪劉遠要把父親兄長遷到遠離豫王府的地方去，敢情是想眼不見為凈。</br> 張氏的目的是達到了，豫王府和劉家徹底撕破了臉，婁氏和于氏幾回要上門來與張氏理論，直接都被豫王府的人擋回去了，張氏壓根就不見她們，劉薪和劉弛更是氣得跳腳。</br> 不過張氏自己也沒落到什么好，因為這件事不僅讓事不關己的旁人看了笑話，劉薪甚至還直接寫信去給劉遠，說道他的妻子是如何不孝不賢，這種妻子休棄了也罷，留著也只會丟你的臉，丟劉家的臉云云。</br> 劉遠在前線打仗，他身在后方的親人也在“打仗”，這一仗，張氏對上劉家人，結果用四個字就可以形容：兩敗俱傷。</br> 豫王府的規矩管得還算嚴，大家沒敢公然議論外面的這些風言風語，但是私底下八卦也是免不了的，劉楨有阿津這種耳報神在，自然對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若指掌。</br> 老實說張氏這個報復的方法不能說不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只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效果實在談不上太好，現在整個邾縣都知道了劉遠跟父親兄長之間的恩怨，她已經可以想象自家老爹在前方聽說這個消息之后臉色會如何精彩。</br> 阿津和桂香是一心為劉楨著想的，她們憂心忡忡問道：“小娘子，此事可會有損你的聲譽？”</br> 劉楨搖搖頭：“此事與我關系不大，若說丟臉，整個劉家的人都要丟臉，阿父一日還是豫王，旁人就不敢妄加議論?！?lt;/br> 說完全沒影響是不可能的，那些看重聲譽，又不愿攀附富貴的人家，肯定是會因為劉家這堆亂七八糟的事情望而卻步，不過現在劉楠已經訂了親，她與下面幾個弟妹又還小，所以操心這些為時尚早。</br> 她平日私底下與婢女們是閑聊慣了的，阿津就問：“小娘子是不是覺得主母此事做得不妥？”</br> 劉楨搖首：“妥不妥我不好置喙，不過若換了我，就不會這么做。”</br> 如果換了是她，眼前這口氣就會忍下來，然后對外設法放出風聲，暗示于氏的女兒人品不佳，在向鄉時便無人愿意與之結親，劉姝是于氏的軟肋，以她對劉姝的看重，肯定受不了這種詆毀，自然會來低頭求饒，到時候還不是張氏想怎樣就任由她怎樣。</br> 至于劉薪和劉弛那邊就更好辦了，他們害怕什么，就從什么方面下手，他們現在一身富貴悉數系于劉遠，卻又想要謀取官職，所以大可賜給他們一些田宅，卻又不給他們事情做，只將人當作田舍翁來養，這樣遲早也能將人養廢了，連同她那位堂兄劉承，也可以如法炮制。</br> 只不過這樣的辦法實在有點缺德，再說劉姝和劉承又跟她沒什么仇，所以張氏不問，劉楨也是不愿意主動去獻計的。</br> 阿津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還很好奇地問：“那小娘子會如何做？”</br> 劉楨笑了笑，沒說話，繼續低頭寫字。</br> 她如今已經不梳總角了，在她的要求下，桂香最常為她梳的是雙環髻，將頭分作左右兩股，然后用絲絳纏繞縛緊，再往上挽起，最后固定住，長長的絲絳順著半環狀的發髻垂落下來，清麗可愛。</br> 劉楨不知道這種發髻最早是要到魏晉時期才會出現，她只是厭煩了總角，就給桂香形容了一下自己想要的發型，桂香心靈手巧，竟然真把她想要的發型梳出來了，劉楨愛極了，時常都會梳著它，這種發型不怎么費時間又新奇好看，很快便在豫王府流行起來，然后又傳到外面，不久即在仕女中掀起一股梳雙環髻的風潮。</br> 不過在桂香看來，旁人怎么梳，都沒有她家小娘子來得好看。</br> 即將步入十一歲的劉楨，如今已漸漸褪去臉上的嬰兒肥，不管是臉蛋還是身材，越發具有少女的窈窕雛形，就像現在，她不言不語，低頭寫字，絲絳垂落在肩膀上，便自有一番嫻靜優雅，令人禁不住屏氣凝神的氣度。</br> 桂香抱膝坐在門口，下巴擱在膝蓋上看得出了神，心想道，她家這樣出色的小娘子，有哪家郎君能配得上呢？可惜了她與姬小郎君有緣無分，若是沒有那可惡的姬家，二人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br> 張氏為了出那一口惡氣，連劉遠可能會不高興也顧不上了，聽說婁氏氣得生病了，她的病倒是不藥而愈了，心情好得那幾天飯量增加一倍。</br> 換宅子的事情自然就不了了之，張氏這邊不肯松口，安正當然也不好自作主張，此事說來還是劉家的家事，他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等劉遠回來再自己去解決。</br> 在這樣紛紛擾擾的情況下，時間又過了三個月左右，一日劉楨劉槿宋弘郭質等人聚在一塊下樗蒲棋，就見阿津撞撞跌跌地奔跑過來。</br> 劉楨還以為又發生了什么大事，連忙起身，阿津氣喘吁吁道：“小娘子！小娘子！你猜誰回來了！”</br> 劉楨挑眉：“莫不是阿父回來了？”</br> 劉遠回來就意味著大捷，不止劉楨，人人俱是喜形于色。</br> 誰知阿津卻搖頭不已，她急匆匆跑來，連話都說不全，只顧著彎腰喘氣。</br> 此時眾人就聽見有人道：“是我回來了！”</br> 對方從阿津身后的拐角處出現，又大步走了過來。</br> 劉楨睜大了眼睛，這下是真的驚喜了：“大兄！”</br> 她提裙便奔過去，劉楠哈哈大笑，一把將妹子撲過來的身體抱住，然后舉起來轉了好幾個圈。</br> 劉楨緊緊地抱著劉楠，這才發現觸感甚為硌手，只見劉楠一身甲胄，連身材都高大結實不少，臉色變成了被曬黑之后的古銅色，連聲音都變得低沉不少，要不是劉楨跟他是親兄妹，這乍一見之下估計都不敢認了。</br>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圍了上來。</br> 劉槿也是極為高興的，只是他和這位大兄從小少親近，眼下也只是躲在宋弘身后跟著喊大兄。</br> 劉楠哈哈一笑，放下劉楨，不管不顧地把劉槿扯過來揉弄了一通，又對著宋弘也如法炮制，成功地將平日里喜歡繃著張小臉故作老成的宋弘揉得滿臉通紅。</br> 郭質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聲不響就跑了，害我們擔心了許久，幸好你沒事！”</br> 劉楠心里咯噔一聲，笑容不自覺收斂了許多，他覷了劉楨一眼，又露出一個稍嫌心虛的笑容。</br> 劉楨假作沒瞧見他的表情，只問道：“阿兄怎么突然回來了？三叔父也和你一道回來了嗎？”</br> 劉楠見她沒有算舊賬的意思，不由暗自松了口氣，笑道：“你們還不知道罷？半個月前，阿父入了咸陽，秦君也已經投降了，所以他派三叔與我回來接你們到咸陽去呢！”</br> 劉楨等人大吃一驚，都沒想到喜訊來得如此之快。</br> 實際上，不止是他們，連劉遠自己也沒想到會這么順利。</br> 說起來還是因為他撞上了一個好時機。</br> 章邯投降，二十萬大軍也被項羽坑殺之后，消息傳到咸陽，秦廷上下立時就慌作一團，胡亥殺兄弟姊妹的時候絲毫沒有手軟，等到自己快要大禍臨頭了，他卻怕得不行，當即就想逃離咸陽。</br> 趙高再一次發揮了他豬隊友的本色，他打的主意卻跟胡亥完全不一樣。</br> 他很清楚，義軍遲早都會殺到咸陽的，趙高覺得自己不是罪魁禍首，沒有必要跟著胡亥一起逃，而且如果到時候他能把胡亥交出去，說不定還能立下大功，封個爵位繼續享受榮華富貴什么的。</br> 于是當胡亥提出讓趙高護送他逃跑的時候，趙高二話不說就把胡亥殺了，然后扶持了秦國宗室子嬰為秦王，準備等義軍到了，再將子嬰作為禮物獻出去，他還讓人寫信給項羽，表達了自己對西楚霸王滔滔不絕的景仰之情，并且殷殷期盼他早一日來到咸陽。</br> 據說項羽收到信之后非常高興，因為趙高沒有寫信給楚帝，而是直接給他，這說明了連秦人都承認項羽的霸主地位，這當然令他高興，為此項羽特地派人到咸陽，告訴趙高，表示既然他如此忠心，到時候自己肯定會饒他一命，還會根據功勞來封賞他。</br> 陰差陽錯，這一場宮廷政變徹底為劉遠的到來掃清障礙。</br> 他把南陽郡拿下之后，就率軍開始出發，日夜兼程趕向咸陽，希望能搶在所有人面前到達。</br> 自章邯之后，秦人再無可用之兵，此時各路諸侯紛紛往咸陽的方向前進，各地零零散散的秦兵對這些人根本就構不成威脅，項羽那些人走的另外一條路線，由于盟軍眾多，各有各的算盤，互相拖一下后腿，時間難免就用得多，最后竟然被心無旁騖的劉遠撿了個大便宜，讓他搶先進入了咸陽。</br> 劉遠到了咸陽之后，趙高一看，不對啊，怎么不是約好的項羽？這個劉遠又是哪根蔥？</br> 但現在后悔已經來不及了，面對劉遠的十萬大軍，咸陽完全沒有抵抗之力，趙高不得不按照原定的計劃，押送著秦王子嬰迎出城投降。</br> 雖然他之前已經犯下無數蠢事，但這將是他一生中最錯誤的決定。</br> 因為……</br> 劉遠一到，就把秦王子嬰給放了，然后把趙高給殺了。</br> 在出發之前，劉遠已經跟宋諧他們把入了咸陽之后的各種對策都商量好了，包括如果第一個進入咸陽要做什么，如果在項羽他們后面進入咸陽又該做什么等等。</br> 殺了趙高之后，劉遠就把所有罪名都栽到趙高一個人頭上，宣布秦朝之所以會淪落到如今地步，完全因為是趙高的錯，既然罪魁禍首已死，我也不準備追究什么責任，就這么著吧，天下如今以楚帝為尊，當然也就不會再有什么秦王了，你們要是愿意投降的話，它日我自會在楚帝面前為你們美言，放你們一條生路的。</br> 他都如此說了，眾人哪里還有抵抗的道理？</br> 被放了一條生路的秦王子嬰就首先摘冠跪倒，表示愿意當一庶人，眾目睽睽之下，劉遠也很上道地扶起他，表示你如此為天下大局著想，楚帝哪里會讓你當庶人呢，你就放心地等著當列侯吧。</br> 等到各路諸侯緊趕慢趕，抵達咸陽附近的戲地時，距離劉遠進駐咸陽僅僅過了兩天，而這兩天，劉遠已經把一切都搞定了。</br> 因為楚帝之前早已有明令，誰先入咸陽，咸陽就是誰的，按照這道命令，咸陽自然就應該歸劉遠了。</br> 為防楚帝和項羽等人出爾反爾，劉遠就讓許眾芳和劉楠趕緊到邾縣把他的家人和僚屬班底都接到咸陽去，先把地盤占下來再說。</br> 劉楨聽罷，并沒有因為即將去咸陽而欣喜，反而憂心忡忡道：“各路諸侯如今齊聚戲地，戲地離咸陽不過咫尺之遙，雖說楚帝有言在先，但咸陽誘惑頗大，誰肯輕易相讓，誰的拳頭硬，自然就要聽說的，阿父區區十萬大軍，怎能與諸侯相比，只消項羽略加挑撥，只怕他們就要結成聯軍，共同對付阿父了！”</br> 劉楠笑道：“勿憂勿憂，宋先生早有良計了！”</br> 劉楨見他胸有成竹，語調沉穩，心道這位阿兄出去一年多，莫非連韜略都有所長進了，就問：“是何良計？”</br> 劉楠撓撓頭，立馬原形畢露：“我不曉得啊，三叔是這么說的！”</br> 劉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