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看著劉楨走出來,頓時瞠目結舌,一時片刻忘了如何反應,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自己上當了!難不成劉楨早有預謀,竟是為了將自己牽扯進來?!</br> 她自問對這個繼女,多年來也是疼愛有加,盡心盡力了,這次向皇帝提議讓她去和親,心中固然是存了私心的,可也未必不是為了劉楨好,難道以如今的情勢發展下去,她還能繼續留在咸陽城不成?</br> “你竟敢誣我!”一時之間,張氏氣得直哆嗦,連如何組織措辭也忘了。</br> 劉遠與劉楨誰都沒有理會她。</br> 劉遠對劉楨道:“阿楨,你說你可以為自己辯白,為父相信你,也希望你能拿出為自己洗刷清白的證據。”</br> 劉楨道:“阿父,此事既然牽涉內廷,已經不算我一個人的事情,還請阿父將李稱與宮中有名分的女子一并召來,還有上回被李稱帶走審問的我身邊的所有宮人,我希望能當面與她們對質。”</br> 這個要求很合理,劉遠點點頭:“可。”</br> 有了皇帝的命令,很快,一大群姿色各異的美人便都被集中于此了。</br> 漢廣殿的宮人們也被帶來了,劉楨發現連同阿津在內,許多人身上都有斑斑傷痕,雖然為了面見皇帝而被匆匆換上干凈的衣裳,但也擋不住她們裸露在外的手和脖子上的斑斑傷痕,以及分外憔悴的神情。</br> 為了逼問答案,這些人肯定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刑罰,尤其是阿津與近身伺候劉楨的那幾名婢女,身上的傷勢也比其他人來得重。也許是看在長公主尚未被皇帝徹底厭棄的份上,李稱并不敢下狠手,但這樣已經夠讓人受的了,阿津甚至連路都不大走得動,只能讓人攙扶著,眼皮耷拉下來,嘴唇白得連一絲顏色都沒有,何嘗有平日里一絲一毫的活潑好動。</br> 李稱。</br> 劉楨將這個名字嚼碎了記在心里,暗暗握緊了手,壓抑著臉上的憤怒。</br> 這些刑罰不僅是加在阿津身上,也是重重地抽在她的身上。</br> 總有一天,她要讓對方也嘗嘗這些滋味!</br> 她從來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阿津在她身邊多少年,早就被她視如親姐妹一般,這次為了引蛇出洞,也是料得李稱還不敢將人屈打成招,這才不得不稍加示弱,可是看到阿津的模樣,劉楨發現自己這個長公主看上去尊榮無匹,可實際上她的尊榮都建立在父親身上,一旦失去父親的信任,就像建在沙上的建筑,瞬間墻倒眾人推,連身邊的婢女都可以讓人踩上一腳。</br> 如果當日劉遠對她和劉楠信任有加,根本不給賊人一絲趁虛而入的機會,那么李稱還敢這樣對待她身邊的人嗎?</br> 肯定是不敢的。</br> 從前劉楨總覺得老爹的后宮相對來說還是比較簡單的,首先劉遠年長的兒子就只有劉楠一個,其他兒子跟劉楠的年齡差距都比較大。其次張氏雖然有心為自己的兒子謀利,可說到底她不是一個徹底的壞人,許多事情她總是做一半留一半,沒法徹底狠得下心,就像這一次。至于劉遠的其他女人,劉楨本以為以老爹的為人,只會將她們當成玩物和消遣一般的存在,就算再喜歡,也不會影響大局。</br> 但是劉楨發現自己錯了。</br> 什么時候,后宮已經有人能夠將手伸到宮外了?</br> 而這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br> 她畢竟只是公主,而不是后妃,不可能成天盯在那些女人身上,也不能隨便動用自己之前在咸陽宮埋下的消息渠道四處打聽,那樣子就算劉遠再疼愛她,也不可能容忍的。</br> 所以如果不是這次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她可能還沒有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有人看到了劉楠不作為和不討劉遠喜歡的弱點,打算從中入手,借巫蠱案來挑動人心,攪渾池水,當那個得利的漁翁。</br> 很明顯,這個人成功了。</br> 劉遠再怎么疼愛兒女,性情疏闊,他也是一個皇帝,皇帝有自己容忍的底線。理智上來說,劉遠可能不太相信劉楨會辜負自己的疼愛,干出巫蠱詛咒的事情,但并不妨礙他在心里懷疑一下。</br> 懷疑一切是人的本性。</br> 單是這一點點懷疑,對某些人來說,就已經足夠了。</br> 因為增加懷疑是很容易的,但消除懷疑卻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就跟破壞和建設一樣,破壞一座宮殿可能只需要一瞬間,而建設它卻需要花費許多年的時間。</br> “阿楨,人都已經到了,你要與她們對質什么?”</br> 劉遠的聲音將劉楨從沉思中拉了回來。</br> 站在下首的女子們一共有三四十人,這些還僅僅只是有名分的姬妾,如果要算上那些被皇帝臨幸過的,如今只怕也有百來人了。</br> 乍看好像很多,但只要跟前秦的皇帝們一比,劉遠立馬就成了清心寡欲的好皇帝。</br> 劉楨的目光在那些或容色嬌艷,或未老先衰的女子臉上掠過,將她們的表情一一收在眼底,最后停在李稱身上。</br> 劉楨問李稱道:“虞氏那名撞柱而死的宮婢,未知李廷尉丞可有從她身上找線索?”</br> 李稱道:“自然是有的,不過那宮婢家中人早已死絕,無從查起。”</br> 劉楨對他笑了笑:“在封宮之前,我就遣了一個宮女出宮,幫我調查線索,她不負眾望,確實也查到了一些事情。”</br> 李稱微微變色,沒有接劉楨的話,而是反應極快地向劉遠道:“陛下,此事只怕不合程序罷?本案已交由臣來審理,公主此舉,無異于干涉外廷司法!”</br> “桂香出宮一事,想必阿父也是知道的?”</br> “不錯。”劉遠點點頭,李稱來找他告狀之前,劉楨就已經向劉遠報備過了,她想讓桂香出宮幫她查點線索,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左右不過是一個宮女,劉遠也就準了。</br> “桂香不負所望,確實查到了一些事情。”劉楨對李稱笑了笑,“那宮婢自稱與虞姬情同姊妹,是以先前才幫她百般隱瞞。但實際上,她卻并不是虞地人,她的父親是邽縣人。邽縣屬于老秦故地,而那宮婢的父親,就是被項羽坑殺了的二十萬秦卒之一!”</br> 說到這里,劉楨微微冷笑,沉下臉色質問李稱:“試想一下,一個跟項羽有殺父之仇的人,怎么可能跟對項羽念念不忘的虞姬姊妹情深?!若虞氏真的與我勾連意欲謀害阿父,那宮婢趕緊上報都來不及,怎么可能替她隱瞞了這么久?!所以,那宮婢說的話本身就已經充滿漏洞,殊無可信之處!何以李廷尉丞對此視而不見,卻去調查什么不相干的布料!”</br> 李稱的臉色微微一變。</br> 他先前覺得那些證據已經足以令劉楨沒有翻身之地,因為自巫蠱案發以來,公主封宮,太子閉門不出,二人偃旗息鼓,為了避嫌都不敢吱聲,朝中大臣們不是沒有幫其說話的,可因為茲事體大,大家也不敢隨便開口,唯恐被牽連下去,再加上李稱得高人指點,自以為揣摩透了皇帝的心思,故而志得意滿,卻沒想到劉楨明著示弱,暗地里卻已經調查了這些事情出來。</br> 但劉楨卻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了,她繼續道:“再說李廷尉丞呈上的所謂南錦,不錯,宮中如今看上去只有皇后與公主才能得到,但如果是她們身邊近身侍奉的宮婢,難道就不能偷偷藏起一點了嗎?還有南錦產自南陽,這樣說來,陶夫人出身南陽,豈不是比他人更加有嫌疑才是?”</br> 陶氏被點到了名,卻并沒有急著出來爭辯,仍舊微垂著頭,一派恭謹之色,絲毫沒有惹人疑竇的異樣。</br> 而劉楨也僅僅是提到她,眼睛卻仍舊盯著李稱。</br> 李稱道:“陛下明鑒!臣所呈上的一切證據,俱是明明白白存在的事實,并無誣告公主的想法,連同那個指證公主的阿林,同樣也是先前在公主跟前侍奉的宮婢!”</br> 劉楨道:“李廷尉丞既是說到了阿林,那就請將阿林帶上來罷。”</br> 劉遠:“帶人。”</br> 阿林很快被帶了上來,她的腳步有點一瘸一拐,看上去也似受了刑,不過仍舊可以行走。</br> “李廷尉丞既然照章辦事,那么可曾搜過阿林的身和她居住的屋子?”</br> 李稱:“自然是有的。”</br> 劉楨:“那可搜出什么來?”</br> 李稱:“未曾。”</br> 劉楨冷笑:“當真?”</br> 李稱怒道:“臣受命于陛下,全憑一腔忠心,縱有一二疏忽之處,但也是盡心盡力,毫無懈怠,公主何須如此辱我!”</br> 這張嘴巴可真能說!</br> 劉楨冷笑一聲:“剛才但凡被重新帶進來的宮女,因為受過刑的緣故,李廷尉丞必然會讓她們換上干凈的衣裳,但是阿林的衣服雖然同樣干凈,她的衣袍右下角卻繡著一朵梅花,與她離開時一模一樣!”</br> 眾人循著她的話去找,發現劉楨所說的地方,果然繡著一朵梅花,大小絕對不會超過尾指指甲,如果沒有人特意指出來的話,也絕對不會有人去細看。</br> 劉楨悠悠道:“我雖然對我宮里那些宮婢的人品未能一一了解,但起碼對她們的性格還是略知一二的。阿林愛美,縱是同樣規制的宮裝,她也要穿出與旁人不一樣的款式來,偏偏宮裝不能大改,所以她只能在細節上下功夫,也虧得這朵梅花,否則我還沒能發現這其中的貓膩。由此可知,李廷尉丞根本就沒有搜過阿林的身,說不定連她腳上的傷,也都是裝出來的!”</br> 劉遠沉聲道:“來人,將她的下擺撩起來!”</br> 隨著劉楨的層層剖析和劉遠的話,阿林臉上終于從忐忑不安變成了濃濃的驚懼,她后退幾步,似乎想要逃開,卻已經被左右內侍用力按住,曲裾和里頭的深衣下擺都被撩起來,露出一雙光潔的,毫無傷痕的小腿。</br> 這下誰都能看得出來了,阿林壓根就沒有受刑,更不必說搜身換衣服了。</br> 也就是說,李稱剛剛說的話,都是假的。</br> 劉遠怒道:“將這賤婢拖下去上刑,務必要讓她吐出實情來!”</br>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阿林已經嚇得涕淚橫流,大喊起來,“我招!我愿意招!”</br> “你說,如有一字虛言,就將你千刀萬剮!”劉遠冷冷道。</br> “是皇后!是皇后讓我這么做的!”阿林嗚咽道。</br> 劉楨微微皺起眉頭。</br> 張氏目眥欲裂:“你說謊!”</br> 她又猛地看向劉遠,用力之大,不由令人懷疑她的脖頸會不小心扭斷。</br> “陛下難道還要聽這賤婢說下去嗎!來人,還不快點將她拖下去,千刀萬剮!”</br> 阿林的胳膊被身后的人抓著,沒法彎腰叩首,但她卻因為皇后的話,越發驚叫起來:“我沒有說謊!陛下饒命!我沒有說謊!是皇后讓我這么做的!是皇后身邊的阿庭!是阿庭來找我,讓我做這些事情的!她給了我許多財物,還說事成之后就放我出宮嫁人,為我尋覓一門好親事!不信的話,我身上還藏著皇后給我的信物!你們可以看,就縫在我的小衣內!”</br> 沒等張氏說話,劉遠便道:“將她的衣服剝下來,搜身!”</br> 眾目睽睽之下,阿林的外裳被剝了下來,兩名內侍伸手探入她的里衣四下摸索,很快找到被縫在胸口處的一個內袋,又從里頭抽出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的白色南錦。</br> 而那上面,正印著“皇后配璽”四個鮮紅字體。</br> 皇后配璽,文與帝同,象征著皇后的尊貴地位,也是劉遠對張氏數十年來為劉家付出的報答,但凡加蓋了這個皇后璽印,宮中許多事情便暢通無阻,張氏對這枚印章愛不釋手,平日里多是貼身收藏,阿林也正是因為看到這個,才相信這確確實實是皇后讓她去辦的事情,所以她特意留了一個心眼,將這件信物貼身收藏起來。</br> 張氏已經完全傻了。</br> “皇后有話可說?”劉遠望向張氏。</br> “那印,那印定是假的!阿庭呢,讓阿庭出來!”她喘著粗氣,一字一句從牙縫里迸出來。</br> “喚阿庭過來。”劉遠道。</br> 阿庭很快就被帶來了,她一臉驚惶茫然,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又似乎已經有所預料而害怕。</br> 劉遠命阿林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又讓人拿出那片印了皇后印的南錦。</br> 人證物證俱在,阿庭無可抵賴,撲通一聲跪下來:“陛下饒命!我也是奉了皇后之命行事!此事與我無關啊!”</br> 阿庭和阿蘆俱是皇后身邊有頭有臉的宮女,連帶劉遠那些不受寵的妃嬪看到她們,都要客氣有加,所有人都知道,張氏十分倚重阿庭,若說阿庭奉皇后之命去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那十有八九會是真的,如果阿庭當面承認,那么所有人都會覺得確實是皇后指使阿庭這么干的。</br> 劉遠冷冷看著張氏:“我從前只當你雖然總想著讓阿槿當上太子,可也做不出什么事情來,畢竟阿楨與阿楠都是自小被你撫養長大的,與親生子女無異,可今日你先是慫恿我送阿楨去和親,現在又出了這等事,你還有何話為自己辯解?”</br> 張氏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不停地顫抖,過了好一會兒,忽然扭頭望向劉楨,眼睛里充滿怨毒:“是你!是你陷害我!你為何要這么做!我到底有哪里對不住你!即使我向陛下建議送你去和親,那也是為了你好,你鬧出這等事情,難道還想全身而退嗎,能當單于的正妻,總好過因為謀逆被砍頭罷?!可你竟然全部推在我身上,你這么做,可還有一點良心?!”</br> 劉楨面色淡然,視她的話如同耳旁風,只對劉遠道:“阿父,此事不宜當眾說。”</br> 劉遠點點頭,張氏再有錯,現在也還是皇后,都還沒有被廢,顯然不適合在這么多人的情況下數落她的罪行,便讓那些嬪妃宮人都退下,阿庭與阿林則被單獨關押起來。</br> 至于李稱,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的政治生命已經終結在今日了,在張氏被攀扯出來的時候,李稱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直到皇帝宣布將他下獄,擇日再行審問。</br> 待得殿中閑雜人等一律清空,只剩下三五侍者甲士之后,劉遠對張氏道:“阿云,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嗎?”</br> 張氏淚流滿面,搖搖頭:“不是我,不是我!陛下,不是我做的!”</br> 劉遠淡淡道:“你自當了皇后,心便也跟著大了起來,你以為我事事不知嗎,有些事情我只是懶得過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權當給你這個皇后面子,可你又何曾顧及我的顏面!你既說自己冤枉,那我問你,我寵愛阿桐,為他起字,你心中不滿,去歲阿桐在水邊玩耍,不慎落水之前,你曾經從那里路過,雖明知危險,卻不出聲提醒,只是故作不見,可有此事?”</br> 張氏怔住了,一下子說不出話來。</br> 劉遠道:“還有,我封了劉楠當太子之后,你心中不滿,便讓鄧氏在我面前說劉楠的壞話,攛掇我廢太子,可有此事?”</br> 張氏泣不成聲:“……”</br> 劉遠冷聲道:“我容忍了你一次又一次,結果你卻變本加厲,把主意打到劉楨頭上,想著先除了劉楨,劉楠不足為慮,我就不得不立劉槿為太子了,是也不是?”</br> 張氏拼命搖頭:“不是,不是……”</br> 劉楨似乎想要說什么,頓了頓,終于還是沒有說出口。</br> 劉遠看著發妻,眼底滿是失望:“你的德行已經不足以母儀天下了,但我們夫妻一場,我不忍心主動廢你,你自己上表自請廢黜罷!”</br> 張氏的身體仿佛失去支撐,一下子軟倒在地,眼神空茫,無法言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