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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天道不在,我以刀裁

    浮水王宮里已經亂了套了。
    就在景橫波和大名公主等人螳螂捕蟬</a>的時候,受到接見的東遲昀貴妃等人,已經站在了巫咸寶座階下不足一丈的地方。
    寬大的披風遮住了東遲微微顫抖的身形,昀貴妃倒還鎮定,只死死盯著巫咸的寶座。寶座鑲金嵌玉,十分寬大,寶座后是一整幅的玉屏,屏風上鏤雕雙龍戲珠,珠通紅圓潤,熠熠地閃著光。
    昀貴妃原本神情鎮定,進入大殿后忽然就有些恍惚,隨即目光便凝在那位置不動。只是此時眾人注意力都在巫咸身上,無人注意到她。
    巫咸坐在上方,聽天棄談這支落云小隊如何追捕葛蓮,如何入境,如何進入國舅府邸,又如何發現刺客一追蹤,天棄繪聲繪色地形容著刺客的身形特征,巫咸似乎很認真地聽著,眼神卻在底下這群人中飄來飄去。
    剛才那個神秘的盟友,提醒他說事有反常必有妖,他現在就想知道,這妖在哪里?在這群落云人當中嗎?
    大監周侗站在他身側,雙手攏在袖筒里,瞇著一雙眼睛,似睡非睡模樣。
    天棄將話說完,轉身看昀貴妃,昀貴妃低著頭,從背囊里取出一個盒,天棄指著盒笑道:“敝國國主令小人攜來此書,請大王御覽。”
    昀貴妃便捧盒上前,至玉階下,周侗親自下階來接,手剛剛觸及盒,忽聽昀貴妃道:“周侗,當年和王后淫戲于鳳儀殿,玩的玉馬還在嗎?”
    周侗如遭雷擊,霍然抬頭。眼中瞬間兇光大閃。
    昀貴妃并不避讓,急促地道:“我有證據!你此刻喊破我,我寧死也會喊破你!”
    周侗渾身一顫,眼中青光明滅不定,他還在猶豫間,昀貴妃已經左跨一步讓開他,一把掀開遮住頭臉的面罩,凄然大聲道:“大王,故人歸來,竟已不識耶!”
    巫咸正望著周侗背影,猛然看見昀貴妃的臉,驚得渾身一顫,“??!”地一聲大叫。
    他叫聲未絕,東遲大紅的披風已經如一片血云卷上丹墀!
    昀貴妃劈手將盒砸向欲待阻攔的周侗,啪一聲盒碎裂,一大片煙霧彌漫。
    “護駕!護駕!”巫咸的驚叫和侍衛的大喊響徹大殿。
    裴樞天棄七殺哈哈大笑,各自迎上那些殿上護衛以及周侗,他們不打算對巫咸動手,讓東遲和昀貴妃報仇。
    巫咸并沒有從寶座上站起,他拼命在掀寶座上把手,但是寶座并沒有如他所愿沉下去,也沒有出現萬箭齊發的機關,他駭然回頭,就看見昀貴妃撲在寶座后方的玉屏上,死死扣住了屏風上鑲嵌的寶珠。
    “賤婢!果然是你!”巫咸怒大喊。
    “果然是這里!果然是這里!”昀貴妃也在大喊,淚水無聲無息就落了滿臉,“原來就這是你要殺人滅口的秘密……可恨我直到這刻才想起!”
    巫咸抓起玉凳抵擋著東遲的劍,東遲畢竟飽受戕害,武功已經不如當年,一時兩人繞著屏風追殺,竟然不能得手。
    “賤婢,你敢窺視我落云王族只有大王夫婦才能知道的機密,死有余辜!”巫咸見昀貴妃還在摸那機關,怒道,“當初不就是你帶著一群人,趁朕從寶座密室出來的時候,偷窺了秘藏開啟的方法!之后偷走了浮水寶書,現在裝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沒偷!”昀貴妃滿臉淚水,“我根本就沒看見!我帶著幾位公主郡主和入宮夫人去給王后請安,無意中卻發現了王后和周侗的私情,她為了除掉我,就謊稱你宣召我,讓我帶人去給你請安,我帶人來到大殿,雖然聽見了機關的聲音,可我當時站在門外,根本沒對殿里看!”
    她拼命扭動著那紅色寶珠,仔細聽那聲音,和回憶中的聲音相對照,凄然道:“現在我想起來了,那天和我一起的人,永安公主鼎城郡主安華縣主奮武侯夫人……后來都成了試驗,都死在了那島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巫咸獰笑道:“但有一分窺視機密的可能,統統都得死!”
    “鏗?!币宦曈竦时慌_兩半,巫咸急忙躲到屏風后,已經沒空理她了。
    “可是我當時沒看,可是我當時真的沒看……”昀貴妃目光散亂,拼命地轉動那寶珠,她記得當時在殿外,聽見了一陣韻律奇異的格格之聲,她曾好奇地隔著隔扇,對殿內望了一眼,正看見大王以一種古怪的彎腰姿勢從寶座上站起來,手從那紅色寶珠上拿開。這一幕當時只是驚鴻一瞥,雖覺奇怪,但根本沒放在心上,她帶人進殿參見大王,詢問大王何事找她們時,大王臉上神情也很奇怪,但卻沒有說什么便讓她走了,之后不久就出了那事,莫名其妙一夜醒來便失去了自由,屋里被翻得一塌糊涂……這幾年一直在想,是什么原因招致禍患,這幾年一直在做惡夢,惡夢里大王以一種古怪的姿勢一遍遍站起來,頭頂上紅色寶珠熠熠生光……直到今晚,時隔四年后再次進入大王寢殿,看見那寶座,看見那寶珠,忽然腦中如被驚電劈過,終于想明白當時大王是個什么動作——寶座和臺的高根本不會讓大王出現那種彎腰姿勢,他當時是從寶座下鉆出來!
    大王寢殿寶座下,自然藏著的是最要緊的隱秘,她懵懵懂懂闖入,觸及死禁而不自知。而大王那時根本不相信她的任何說法,會下意識認為她知道了一些秘密,在冒險找借口窺視,或許大王原本還想觀察一陣她,但密室里的浮水寶書少了,她和那群倒霉的和她一起去覲見的貴婦,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這一批人都是嫌疑人,大王不確定誰才是真正的小偷,干脆以試驗的借口,全部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再細細觀察寶書到底在誰的手里……
    寶書在誰的手里?自然是王后!這密室除了大王只還有她知道。那個女人和周侗鴛鴦池里嬉戲,被自己撞見,自己不敢對外說,王后卻不放心,干脆用計讓她被大王見疑,再偷走寶書坐實她的罪狀……好狠!
    昀貴妃滿面淚痕地扭著寶珠,憑殘留的記憶開啟,顧不得這樣會不會觸動機關,她的一生已經毀了,毀在這對狠心男女身上了,她的容貌都只剩下了一半,軀體更是成了殘軀,事到如今,生無可戀,唯一想做的,就是要這對狗男女陪葬。
    巫咸忙著躲避東遲,不時冷眼看一眼昀貴妃,并不阻止她的開啟機關行為,機關在當初懷疑泄密之后,已經重新調整過了,現在隨便開,不過是一條死而已。
    他更擔憂的是自己的性命,想不到底下那群人那么難纏,大殿上安排了那么多軍士,卻被這群連武器都沒帶的人死死壓制,不過那些人似乎也沒有余力再上殿追殺他,只有這個</a>不休的東遲,一瘸一拐地繞著屏風不放過他,巫咸看著東遲那爛了半邊的脖,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他也沒想到,當初的那些加了料的藥,后果竟如此恐怖。
    忽然殿門口尖銳的一聲,“大王!”
    昀貴妃渾身一顫,她對這聲音最是敏感,聽在耳中如刀插在心上,霍然回頭,就看見了王后站在殿門口,一臉驚惶,看看大王,又看看被裴樞揍得無還手之力的周侗。
    昀貴妃格格地冷笑起來——這個賤人,到現在還在和周侗暗通款曲!什么賜親信宮人給周侗做對食,完全是故作掩飾!
    “天棄!”她指著王后,凄厲地高呼,“幫幫我!讓我親手殺了那賤人!”
    天棄忙中轉頭看看,呵呵一笑,縱身過去將王后拎起,往殿上一扔,“接著!”
    尖叫聲響徹大殿,“砰”一聲王后跌倒在寶座下,天棄笑道:“你要自己解決,那就靠你自己,人家沒空幫你啦!”
    “不就是死在一起么?”昀貴妃陰測測地笑。
    東遲一刀砍下,王后拼命一滾,一截頭發被斬落,星火四濺,王后拼命滾到巫咸身邊,一手扯住他的袍,哀聲叫道:“大王救我!”正在此時昀貴妃格格一笑,道:“這回對了!”手中寶珠猛地一轉,咔嚓一聲,寶座移開,露出一個洞口,滾倒在寶座邊的王后身頓時掉落,王后尖叫,死命抓住巫咸的褲腿,巫咸露出不忍之色,下意識伸手去拉她,昀貴妃忽然笑道:“知道當初我為什么會忽然跑你寢殿來嗎?因為我撞破了王后和周侗的奸情!”
    巫咸一怔,王后慘叫:“你是誰!你這個胡言亂語的賤人!”
    “哈哈哈你果然不認識我了。”昀貴妃大笑,將滿臉亂發向后一撩,“看清楚!看清楚你當年的好姐妹!看清楚你欠債的人!”
    王后看清楚她的臉,一聲驚叫,更加抱緊了巫咸的腿,“鬼!救我!”
    昀貴妃怔了怔,沒想到到此刻她依舊認不出,不由放聲大笑,笑聲里淚流滿面。
    愿生生世世莫嫁帝王家!
    “東遲!”她厲呼,“人家富貴榮華,早忘了我們人間地獄,你還喘什么氣兒?一千多苦楚歲月,就讓他們用下輩的命,來償還咱們吧!”
    “是!”東遲大叫,“我為你征戰沙場,我為你浴血滿身,我為你擋箭擋刀,到最后你送我身敗名裂,生不如死。巫咸,</a>!”
    他原本被寶座隔住,此刻干脆跳上寶座,一刀向巫咸當頭砍下。
    巫咸正被王后拖住,此刻猛然撒手,不顧王后凄厲喊叫,一邊后退一邊冷笑道:“還真以為掌握了寶座機關嗎……”伸手猛地在丹墀側的銅鶴上一掰。
    眾人隱約聽得底下嘩啦一響,似乎什么東西從地下猛然流過。整個寶座忽地一翻,險些將站在寶座上的東遲翻進地室,東遲不得不棄刀抱住寶座靠背,整個人吊在寶座上。
    巫咸做完這個動作立即向后跳去,此刻東遲再也無法對他造成殺傷,昀貴妃倒是在他身側不遠,尖叫道:“死也別想走!”撒開手撲上來,撞進了他懷中,將他撞得轟然倒下,腦袋落在地上那個大洞的邊緣。
    昀貴妃死死抱住巫咸的腿,巫咸獰笑一聲,靴跟向地面一砸,咔咔兩聲靴尖彈出利刃,巫咸不管七二十一一陣猛蹬,昀貴妃前胸頓時發出一陣陣瘆人的骨肉刺戳聲響。
    然而昀貴妃沒有放手。
    鮮血如蛇道道逶迤,骨肉斷折血肉成泥,這女竟沒有放手!
    昔年恩寵,昔日榮華,昔日情分,早已在四年煉獄中焚化為灰,那些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日日夜夜,那些鬼院孤燈寒風蕭瑟與世隔絕的凄涼,那些和她一般無辜墮入深淵永世沉淪到死不知真相的犧牲,此刻都在眼前如電如風飛掠,世間情薄如冬霜,風大雪寒,行走已倦,今日她寧愿在金殿之上不得全尸,也要請他同入地獄。
    她低頭,含血的齒,惡狠狠一口咬在他腿骨上,尖牙鋒利,恨意入骨。
    巫咸發出一聲慘叫,腳蹬得更加快了,昀貴妃如受酷刑,劇痛虛弱之下手禁不住一松,巫咸趁勢猛地蹬開她,翻身欲起。
    昀貴妃躺在血泊里,眼底已經露出絕望之色——到底報不了仇么?
    巫咸一個翻身的動作卻沒能做完,猛地又“??!”一聲慘叫,身僵住。
    昀貴妃猛然抬頭,正看見一只手,從那個黑黝黝的洞里,艱難地探出來,一把抓住了巫咸的發髻!
    那是王后的手。
    桀桀的笑聲,從地洞里傳來,扭曲近乎詭異,“大王……大王……你我恩</a>夫妻,你怎忍心丟下臣妾一人?不如陪臣妾一起!”
    巫咸慘叫著,頭發上有發冠,發冠上有發簪,如今被一起死死拽住,尖利的發簪折斷刺入頭皮和顱骨,疼痛鉆心,身后的王后在死命把他往底下拉,他在死命掙扎。
    女人的力氣總是抵不過男人,王后只有一只手撐住洞邊,眼看巫咸蛇一樣在地上拼命挪動,不惜撕裂頭皮,身漸漸脫離王后的掌握。
    昀貴妃忽然撲了過去,雙拳抵住巫咸靴底,向前猛推。
    地上本就流滿了她的血,這一滑整個人都滑了出去,她身體的沖力撞得巫咸不可避免地向后滑,巫咸最后的叫聲絕望而不可置信,“啊——”
    “撲通撲通撲通”接連聲。
    個人都掉了進去。
    王后巫咸昀貴妃。
    東遲攀在寶座上一臉茫然,剛才他驚鴻一瞥,看見地洞下不過是階梯,為什么忽然變成了黑黝黝的水潭?
    個人落下去濺起不低水花,有一滴落在東遲胳膊上,正在發呆的東遲忽覺胳膊劇痛,低頭一看,胳膊上衣衫竟然已經爛了一個洞,連帶皮膚都爛了一塊。
    風聲掠過,天棄奔上殿來,探頭對底下洞一看,“嘶”地倒抽一口涼氣。
    七殺也奔了上來,精通醫理的司思不可思議地道:“寶座下安排密道求生才對,可這位在寶座下灌滿綠礬油是要找死嗎?”
    “什么叫綠礬油?”天棄傻傻地問。
    “就是美容液?!彼舅夹Φ茂}人,“能在轉瞬間,讓你從</a>變白骨?!?br/>     綠礬油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味,具白骨,翻翻滾滾地浮了上來,除了毛發尚在,其余骨肉,都已經融化在了一起。一時竟然不能辨別彼此身份。
    這個王朝的最高貴的個人,一生糾纏,情愛恩怨,心機翻涌,</a>,到頭來,都在這寶座之下,一池化尸水中湮滅,到死,連骨殖都糾結成團,竟是難以分開。
    或者這就是孽緣是命運,冥冥中天意掌控,在恩仇薄上早早寫好結局。
    東遲的眼淚落了下來,在血跡斑斑的臉上沖出兩道紅色的溝。
    這個當初家破人亡,被所效忠的人剝奪一切的男,在淪入地獄時滴淚未流,卻在此刻有淚如傾。
    “只剩我一個了……只剩我一個了……”
    眾人默默轉過臉去,看見這夜的夜色,濃如千萬年黑暗凝結,在所有人眸底漫漶,這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時刻,也將是最光明的時刻。恐懼只在這一刻游蕩,在黑暗之后,光明之前。
    ------題外話------
    ……
    呼……好歹是沒斷更。
    七月份最后一天啦,俺又堅持了一個月,親們又幫俺把月票榜堅持到了本月最后一天,沒啥好說的,五體趴地謝一個。
    據說每個月都有親堅持要把票留到最后再投然后堅決地忘記……
    我只能堅決地伸著手,抓住你的兜,哀怨地問:最后一天了!都掏干凈沒?你說你留個啥呢,又不能生小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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