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邊的礦場在荒無人煙的郊外, 礦山危險,但很多居住在這里的人都以此為生,每日進出, 開采運輸。
經(jīng)過繁華的鬧市,南柚一行人來到礦山西面的入口,里一隊手握刀戟的士兵站著,目不斜視巡邏, 一個接一個核實進入者的身份,而后放行。
出示完朱厭早早為他們安排好的身份牌,南柚等人很順利進入了一條由寬變窄的小道。
里的環(huán)境, 樺十分熟悉,她終于放松了些, 給南柚等人做講解。
“里是進入礦山的西面入口,現(xiàn)在由朱厭大人的人把守,大人來此三月余, 對我們很好, 姑娘方才的士兵, 雖然并不言語, 但也未曾惡意刁難,算是盡職盡責。從前, 里由另一位大人把守的時候,根本不是這個樣子。”
南柚了眼后面的巡邏隊,問:“從前, 里是什么樣子?”
樺咽了咽口水, 見她是真的想聽,便組織言辭,低著頭, 慢慢地回:“里的官吏十分霸道,那些從王都撥下來的監(jiān)工工使根本不顧這里的百姓,給城中百姓開的工錢一減再減,許多在采靈礦時意外身亡的人,甚至連些撫恤金都沒,留下一家老小,可憐極了。”
“百姓怨聲載道,卻又無可奈何。父親身為大監(jiān)工,不慣這樣的現(xiàn)象,但那些人根本不以為意,不將父親放在眼里,久而久之,父親只好暗中接洽那些真正需要幫助的人家,然一人之力,根本頂不上用,父親他,一年的俸祿,也沒有多少。”
南柚聽完,久久地沉默了。
她知道,在星界,在妖界,樣的地方,樣的情況,不知有多少。
是歷代星界君主都無法根治的情況,血脈之論,在所妖族人的中根深蒂固,就連她生來尊貴,眾星捧月,也是因為這身血脈。
血脈強盛者,修行路上,就是能走得更久,更遠,血脈低下者,大多就是碌碌無為,泯于平凡。
血脈造就世家,世家又成為一界的根基,遭遇強敵,對外出力的,也確實是世家的精英子弟,如此,榮譽越堆越多,越堆越高,世家的力量,終究成為了王權(quán)的墊腳石,互輔互成,互相牽制。
非南柚一言一行能夠改變的局面。
樺引著他們往前,拐了一個彎。
喧鬧的吆喝聲傳入耳里,南柚抬頭,見到通往靈礦場的小道兩邊,熱氣氤氳,許多小攤小販都支著鋪子等在路邊,見到人進去,或者人出去,都會吆喝兩嗓子。
南柚向樺。
“是大人準許了的。”樺熟門熟路地到一個攤子前買了幾個燒得軟乎乎的烤餅,蔥香味濃郁,勾得人食指大動。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怕南柚嫌棄,將烤餅遞過去的時候,些緊張。狻猊和荼鼠鼻子動了動,手伸得比誰都快,南柚笑了一下,也伸手接了過來,順便將孚祗的那一份放到他手中。
“那是何家大娘,大娘人很好,對誰都和善,只是命不好,兩個兒子在采礦時遇到意外,早早就去了,前些年老伴也走了,留下來兩個兒媳和孫子孫女,日子越過越艱難,兩個兒媳進了城里的富貴人家里干粗活,每個月能拿回來一點錢,才勉強維持著生活。”樺咬了一口餅,再觀察著南柚的神色,見她們并沒露出厭惡和嫌棄的神色,才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很香,很嚼勁。”南柚笑:“也很分量。”
樺抿著唇,很小聲地笑了一下。
“你接著說。”走過條小路時,南柚刻意放慢了腳步。
“其實很多留在赤云邊的家庭,都十分普通,他們沒一技之長,沒有修煉的天賦和條件,只能來做苦力,而靈礦開采時,為其中孕育的靈力龐大,堆積成了靈團,往往會引發(fā)風(fēng)暴,山塌,每年都會不少的人被埋在里面,而管著里的人并不作為,久而久之,就有了很多和何大娘一樣的人。”
“大人來赤云邊之后,找人了解了里的情況,花了幾日時間與幕僚商議,最終,想出了么一個法子。”得出來,樺對朱厭十分敬佩,說起他時,眼里都是崇拜和感激:“大人將城中似何大娘樣的人聚集起來,一個個問了名字,沒幾日,就發(fā)了身份牌,讓他們可以在這條路上擺個攤子,好歹能有點收入支撐著活下去。”
“姑娘不知,們這里,進去采礦的人都是青壯年男子,新來的只會蠻力的,安排開采初級靈礦,做了幾年有經(jīng)驗的,會撥到中級礦,而經(jīng)驗修為又不錯的,才能去到高級礦場。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十分辛苦,每日早出晚歸,天不亮就起了,很多人都餓著肚子來的,樣一條吃食小道開起來,是兩全其美的事。”
說到這里,她拿眼去南柚。
她還記著,就在前幾日,朱厭將她留下來所說的那段話。
那日,夕陽下,余暉灑落,映得云頭似血。樺不喜歡那樣鮮艷的顏色,每次一到,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來,她那一生勤懇的父親,被人生生折斷脖子,血流淌到地上,形成一灘小血洼時,就如此時天色一般。
“——樺,過幾日,王都中,會人來赤云邊。”彼時,朱厭才安置好城中的幾個沒了爹娘親人的孩子,聲音十分沉重。
樺只覺得驚肉跳,她不知道朱厭到底在朝堂中擔任怎樣的官職,她只知道他很厲害,但能讓他鄭重其事提起,又從王都來的,肯定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放心。”朱厭寬慰了她一句,道:“是星界未來的王君。”
“她才成年,算起來,你們年歲相仿,想讓你過去服侍她。”
樺沉默了很久,搖頭:“樺就想留在赤云邊。”
么多年,她也見過從王都來的世家姑娘,頤指氣使,高傲無力,眼睛長在天上,根本看不起她們。
更別說是站在那樣高度的姑娘了。
“你的血脈天資,雖然不夠在星女身邊伺候,但所幸我還能在她跟前說上兩句話。你要明白,留在赤云邊和跟在她身邊,你的未來,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樣子。”朱厭像是看穿了她的擔憂,安慰道:“你父親為王室而死,她絕不會虧待你。”
朱厭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他在提到幼崽的時候,眼神柔和,眉梢眼角全是驕傲,話語里斬釘截鐵的意味,令樺一愣。
“星界太大了。”他負手而立,背影寬闊,“曾去過很多跟赤云邊一樣的地方,見過很多跟何大娘一樣可憐的人,見一個,只能救一個,但她不同。”
“你若是不愿意留在她身邊服侍,便暫時先跟著她,帶她去看片土地,里無助哀求的人。”
“未來的君王,也需要成長。”
樺那時不懂他的意思,但現(xiàn)在,著南柚和她身邊的大妖,卻突然有些懂了。
“朱厭伯伯一直都這樣。”南柚用手將烤餅掰成一小半,塞到嘴里,著眼前升騰起的一片白霧,輕聲道:“他做得很好。”
說話間,一行人穿過那條小路,在盡頭處遇見了身著金甲,跟外面巡邏者完全不一樣的守衛(wèi)。
“來者止步!”
南柚等人被攔下了。
孚祗將朱厭給的腰牌遞了過去,那兩個守衛(wèi)仔細辨認之后,朝著他們行了一禮,開了關(guān)卡放行。
又往前面走了一段坑洼不平的泥巴路,眼前陡然開闊,無邊的翠色映入眼簾。
穿過防止靈氣泄露的鎖靈陣后,連綿的山脈起伏,形狀各異,像一條條虬龍盤踞,山上的植物瘋了一樣的生長,借著靈力的滋養(yǎng),使命地拔高。
狻猊變化成的小獸在半空中飛著,像一頭圓滾滾的長著翅膀的豬,它深吸了一口氣,滿臉的沉醉:“靈力真濃郁啊。”
“長年累月在這樣的地方干活,他們的靈力,應(yīng)該能有所提升吧?”南柚扭頭,問身邊的樺。
樺搖頭,只覺得滿嘴苦澀。
“姑娘所不知。來礦場干活的人,大多都是連血脈之力都沒的凡人,還世世代代生長在這里的人族,別說得整日干活,就算給他們在這樣的地方修煉,也根本沒作用,里的靈力,對去開采高級靈礦的人,還算是有些作用,但,修煉,也不是只待在靈力充沛之地就能有所成就的。”
南柚默然,她站在一座山頭上,情些不好,她擰著眉,一只手無意識地扯了下孚祗的衣袖。
少年也用了易容的軟膏,但即使隱去了清雋的長相,他的氣質(zhì)依舊出眾。
“姑娘。”他側(cè)目,溫潤的瞳孔里映著一張完全不屬于她的面貌,“此非一時之功,可徐徐圖之,不冒進,不急。”
一直蹲在南柚肩頭,隨著走路的步伐被顛得昏昏欲睡的荼鼠突然動了動鼻子,它精神起來,直起身子向遠處眺望 。
“怎么了?找著好東西了?”狻猊最喜歡它吸鼻子的動作。
為那往往意味著它又找著好東西了。
荼鼠嗅了兩下,抬起眼看南柚,小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有些開:“右右,在這座山上,聞到了兩個寶貝的氣息。”
“兩個?!”狻猊開始摩拳擦掌。
南柚也點驚訝,她伸出食指,摸了摸荼鼠的腦袋,道:“聽朱厭伯伯說,幾座高級靈礦匯聚處,確實還一滴靈髓尚未成形,但除此之外,哪還別的寶物?”
大家的目光都落到了荼鼠身上。
“的,聞到了。”荼鼠認真感應(yīng)了一會,伸出爪子,指向了西邊最高的那座山,“右右說的靈髓,應(yīng)該是在那,確實還是青澀的尚未成熟的氣味,但是還一個……”它卡了一下,神色有些怪異地道:“它在滿山到處跑。”
“跑?”南柚不解:“是類似仙參之類的靈物么?”
“不是。”荼鼠用爪子撓了撓頭,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不是它自己想跑的,像是,人在追它!”
就在此時,云端那邊,起伏的山脈盡頭,傳來一陣爆炸般的炸響,南柚等人抬頭,眼睜睜著高高凸起的山脈被一只小山似的拳頭擊得粉碎,山石崩塌,泥沙下陷,隔著久遠的距離,人的慘嚎和呼救聲還是清晰地傳到耳中。
樺變色,失聲道:“那是,高級靈脈的方向!”
一擊不成,那人化拳為掌,放到千丈大小,在這樣的攻勢下,所的反抗和奔逃都無濟于事,那手向下收攏,像是無法逃避的死亡幕布。
“住手!”
“放肆!”南柚足尖一點,俏臉含霜,在她身子騰空而起的瞬間,清鳳出鞘,劍光滔天,玉面扇向上,萬道靈光加持,不斷有秘寶從空間戒飛出,一部分護住她自己,一部分飛向天空,迎擊那只落下的手掌。
孚祗比她先一步出手,在這樣植物旺盛蔥蘢的環(huán)境中,他的戰(zhàn)力也好似上了一層臺階。柳枝如長發(fā),細細密密,數(shù)不勝數(shù),迅速交織成一面巨大的綠墻,橫亙在山脈和那只大掌之間,以一種全然庇護的姿態(tài),首當其沖擋住了波沖擊。
玉面扇和清鳳在他左右,沉浮吞吐,靈澤涌動,著十分不一般。
狻猊原本一門心思撲在荼鼠口中的寶貝上,閃著翅膀在空中左右尋找,現(xiàn)在被樣突如其來的插曲打斷,頓時火不打一處來。
再南柚和孚祗都出手了,它不甘示弱,在空中滾了一圈,現(xiàn)出原形,四蹄踏著金云,身披絢爛金甲,仰天咆哮的時候,巨大的聲浪化為攻擊手段,直沖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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