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都病入膏肓了,竟然還這么淡定,要是她和谷立不催著他來,怕是他要來的時候,醫生都要直接推銷殯葬一條龍服務了好不好?
韓雪伸手扶著胸口,努力壓制下自己心頭的那股又心疼又焦灼的火氣,繼續耐著性子問醫生。
“那,手術的風險有多大?”
“我們對手術的預期成功率有六成。”
醫生淡淡的口吻回答。
韓雪驚得整個人都差點蹦起來。
“才六成?萬一手術出了問題,會怎么樣?”
“六成已經是盡我們全力了!”醫生一臉理直氣壯的表情指著韓徹的片子說,“你看片子,現在壓迫他腦神經的這個腫瘤已經到了這個尺寸,弄不好,會對腦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腦神經對人的身體各個部位都有影響,萬一手術不成功,小到記憶的損失,大到肢體的癱瘓,都是有可能的。”
“小到記憶的損失,大到肢體的癱瘓?”
韓雪整個人就像抽掉了靈魂,攤到了椅子上,一臉呆滯的重復的這句話。
完全無法回過神來,也無法接受這樣嚴重的可能。
韓徹至始至終都很平靜。
他早就知道這個可能,也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才會答應谷立和韓雪過來動這個手術,為的,只是那六成的希望,總好過完全不會到來的未來。
醫生看韓徹一副淡定的好像說別人的病情的表情,都不由地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幾乎已經把他歸類于神經不太正常的那一種,只對著看起來反應還算正常的韓雪說了最后一句話。
“你們了解一下情況,手術還愿意做,就在這里簽字。"
韓雪咬住嘴唇,一臉猶豫不定的看著韓徹。
“韓徹,這個手術……咱們還做嗎?”
“做。”韓徹回答完,坦然看了一眼醫生,笑著說,“謝謝醫生,您是徐醫生推薦的,我相信您。”
說完,韓徹拿起筆,在術前通知書上刷刷刷簽下名字。
瀟灑至極。
醫生都有些詫異的多看了韓徹一眼。
這個時候,韓雪才拿起筆,牽簽過無數次名字的她,此刻手竟然在發抖,抖得好半天都沒有辦法,在家屬那一欄簽上自己的名字。
韓徹注意到,輕輕的拍了拍韓雪的肩膀。
“沒事,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你還不如我嗎?”
“誰,誰說的……做!做還有希望!”
韓雪說著,一咬牙,左手握著右手,簽下了名字。
明天,就是決定生死未來的手術啊!
簽字完了之后,韓雪去辦理好了所有的入院手續,把韓徹安排好了,她的手機就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掛掉,又打來。
掛掉了,又打來。
反反復復,不接不休。
韓雪終于一咬牙,偷偷接起了電話。
“喂,暖暖……”
“……”
兩個小時之后,在韓徹準備動手術的這家醫院附近的一間酒店式公寓里,韓雪和暖暖并排坐在狹小的公寓床邊。
韓雪一臉無奈。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死心眼?叫你不要來不要來,還自己偷偷跑過來!”
“我就是不放心!”
“在家里也是不放心,在這也是不放心,有啥區別?”
“韓總,咱們將心比心,谷立如果要動一個這么大的手術,你能踏踏實實在家里呆著?”
暖暖眼眶紅紅的看著韓雪。
這一開口,是一針見血,直擊要害的。
剛剛還喋喋不休的韓雪頓時噎住了,愣神了一會兒,只能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唉,是啊……我怎么能呆得住呢?暖暖,說句實話,我好怕啊,剛才簽字,我那個手,一直在抖……”
“不怕不怕,韓徹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有我們這么多人愛著他,他不會有事的……”
暖暖站起來,一把抱住了韓雪。
在韓雪看不到的角度,她卻一臉緊繃,眉頭深鎖。
一雙眼睛,透著與平日里不一樣的凝重。
那句韓徹一定會沒事,是對韓雪說的,又何嘗不是對她自己說的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早晨九點剛到。
醫院手術室外,已經做好了準備的韓徹,躺在平床上。
他身上穿著病號服,蓋著一層薄薄的床單,一只手臂上已經插著留置針,吊瓶里冰冷的藥水正通過輸液管一點一點的流進他的身體,胳膊漸漸冰冷,人也漸漸有些麻木。
只有頭腦還依舊清醒的知道,他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
進那道鬼門關。
忽然,韓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表情一變,拉著韓雪的手低聲說。
“我萬一有個意外……”
“沒有萬一,沒有意外,我們家兩個小孩,一個都不能少,你給我踏踏實實的進去,老老實實的出來!”韓雪斬釘截鐵的口氣,兇巴巴的說。
韓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視線就在他身旁不遠處。
抬起眼睛一看,果然看見醫院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熟悉的瘦瘦弱弱的年輕女孩,她穿著一條簡單的白色長裙,一雙白色的運動球鞋,安安靜靜的站在走廊的窗戶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正是暖暖。
暖暖什么都沒有說,只是深深的凝視著他,一臉堅定。
韓徹片刻的詫異之后,的表情漸漸放松下來,看著暖暖,微微的笑了。
護士干練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好了,手術時間到了,我們進去了。”
說話的功夫,護士推動病床,把韓徹送進了手術室。
哐當!
門,沉重的合上。
醫院手術室門口的手術燈也亮了起來,紅彤彤的,格外刺目。
韓雪和暖暖,就這樣一言不發的并肩坐在手術室外,手牽著手,等著。
墻壁上的鐘緩慢的走著,走廊上的日影橫移。
韓雪終于忍不住一臉焦灼的站起來。
“醫生說是六個小時就能做完,現在已經八個小時了!為什么還沒有做好?會不會有什么意外?”
暖暖其實很也擔心,但還是寬慰著韓雪。
“沒事的韓總,沒事的,我看網上說,有時清理完腫瘤,醫生順手清理掉一些小血塊,也很正常。”
就在這時,突然手機響了。
暖暖拿起手機,走到走廊盡頭,
“我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您好!請問您是劉暖暖小姐嗎?我是韓徹先生的代理律師。”
“律師?韓徹的代理律師?”
暖暖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腦子突然有一根弦緊緊的繃了起來。
那個傻子,到底是又背著她做了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