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稀薄而粘膩,烏云沉甸甸的壓在半空,這年的a市似乎成了一座雨城,雨水淅淅瀝瀝的連續下了好幾天都不帶停息。
這次去半山腰拍戲,穿的用的加起來,顧棲整整帶了兩個大箱子。
顧棲坐在車子后排,椅背放的很低,衣服隨意的披在她身上,踢掉高跟鞋正百無聊賴的打著游戲。
車子已經緩緩開進偏僻的山村,不同于水泥路的通暢,車輪卡在泥水混雜的小道上。
一路上疙疙瘩瘩的,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水洼,發動機時常發出嗡嗡的聲響,顯得有些寸步難行。
助理小蔣坐在副駕駛上,有些擔憂的看著前面,“珺姐,前面能行嗎?”
開車的是個很酷的女人,身著黑色夾克衫,斜切短發,一雙銳利的狐貍眼透露出幾分不近人情的冷艷。
這是顧棲的表姐白珺,是個極限愛好者,因為有著常年在野外探險的經歷,幾乎經歷過n次荒島求生。
聽說自己要來山上之后,顧棲特地高價聘請她陪同。
“估計有些懸。”白珺微微蹙眉,“希希的車底盤太低,不合適在險峻的路段上行走。”
雨越下越大,雨刷不停的上下擺動著,幾乎模糊了前面的路。
走到村子附近的時候,已經出現了不少年輕的村民,正打著傘披著雨衣往過看。
小蔣下意識的取出墨鏡和口罩,轉過身遞給顧棲,“希希姐,要不帶上點吧,我看他們都是來拍你的。”
顧棲游戲打到一半,頭也沒抬的接過口罩,正當她準備單手帶上,車子發出一聲嗡的聲響,身體忽然不受控制的往前傾。
小蔣也嚇了一跳,慌忙扶住門把手,“怎么回事?車子停了?”
白珺蹙眉輕嘖一聲,順勢拿起雨傘走了下去,“我下去看看。”
車門打開的一瞬間,冷風立即灌進車內,讓顧棲下意識的把衣服蓋的緊了點。
剛進入村子那會,網絡已經斷斷續續的了,現在這么一停讓她徹底斷了網。
從上車開始,一種莫名煩躁的情緒窩在她的心頭,她不明白,自己當時抽了風和秦宴打什么破賭注。
白珺半彎著腰看車底,順著車子繞了一圈,小蔣腰背挺的桿直,一臉緊張的往外看。
很快,白珺在車外跺了跺腳上的泥,又合上雨傘鉆進車內。
“雨太大了,加上山路不好走,車熄火了,估計一時半會也好不了了。”
“那怎么辦呀?!”小蔣有些急了,“如果今晚過不去,劇組的人肯定又要說我們耍大牌了,而且好多人都是趕機票過來的,我們離的又近……”
雨聲噼里啪啦的敲打在窗戶上,顧棲聽的愈加煩躁,緊抱雙臂,眉頭禁蹙看著窗外,甚至有種現在就返回去的沖動。
“別急。”白珺畢竟是經歷過大場面的人,她淡聲道,“我剛剛已經跟朋友打過電話了,他就在這附近,會順勢來接你。”
小蔣還是有些猶豫:“珺姐,你這個朋友靠譜嗎?畢竟希希這個身份……”
“放心吧。認識多年的老同學了。他平時不怎么看電視,也不了解娛樂圈,不一定認識希希。”
說著,白珺回頭看了顧棲一眼:“但是我們最好去前面等著,他們的車開過來也不方便。”
顧棲帶上口罩墨鏡,將帽子壓的極低,不情愿的蹬上高跟鞋。
小蔣先下車幫她遮傘,打開門的一瞬間,冷風立即順著門縫涌了進來,困意頃刻間煙消云散了。
群眾一窩蜂的涌了過來,也不管雨勢多大,都爭先恐后的舉著手機對著顧棲拍照。
這次出來沒帶保鏢,白珺在前面替他們開路,小蔣被擁擠的人群幾乎擠得東倒西歪。
顧棲一直蹙眉看著腳下滿是泥濘的水洼,即使她走的很小心,刻意避開水坑的地方,高跟鞋上還是濺滿了不少泥漬。
煩躁的情緒在一輛越野車停到她們附近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在深淺不一的水洼中,越野車依舊速度很快,停過來時濺的顧棲小腿上滿是水漬。
似乎是猜到顧棲快要發飆,小蔣急忙在一旁小聲開口,“希希姐,咱們忍一忍嘛,很多人在拍的。萬一傳到網上你跟人吵架,那多難看啊。”
“我們什么時候能回去?”顧棲抬頭往山上看了一眼,忍著脾氣開口。
“希希姐,就算咱們沒演女主角,也是戲份很多的角色,少說也得兩個月才能回去啊。”
他們現在正位于山底的位置,雨下的很大,一時半會也不可能上山,估計又要去山底的什么地方借宿。
在來到這里的前兩天,顧棲開始愈加后悔。
柳煙兒無時無刻不在給她洗腦,說要是她真的賭贏了,拿到秦宴的十倍工資,那她就不用每天跟孫子一樣的借住在他家了。
顧棲一想也對,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后,還是決定忍一忍,至少先從秦宴家搬出去再說。
“這不是我珺姐嗎?也有求得著我們的時候。”
一個略顯耳熟的聲音從越野車里傳出來,很快,車窗被打開,靳京的腦袋從里面探了出來。
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顧棲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情立馬從不爽變成了麻木。
那晚醉酒的事到現在還歷歷在目,在秦宴面前尷尬了好幾天之后,顧棲好不容易接受了,今天又偶遇了第二個當事人。
“少廢話,我不進去。”白珺眉頭緊蹙,“你就把希希帶過去就好,位置發過來,我和小蔣晚上趕過去。”
小蔣連連點頭。
靳京這才注意到白珺身后還站著一個穿著黑裙子的女人,即使包裹的極為嚴實,也明顯的看得出她絕妙的身材。
他瞇眼看了她好一會,把顧棲都盯得不耐煩了,干脆墨鏡一摘,臉色很臭的開口。
“怎么?上車還得刷臉啊?”
靳京一下子笑了:“呦,顧小姐,好久不見。”
說著,他似笑非笑的回頭對后排說了一句:“秦宴,你倆關系不到位啊,寧愿請我幫忙都不給你打電話。”
顧棲:“……”
越野車的空間很大,從顧棲進去開始,秦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一直垂眸翻著手中的資料。
兩人都坐在后排兩側窗口邊的位置,就像是隔了一堵墻,誰也不看誰,也沒人主動去打破這個僵局。
手機震動的聲音接連不斷的在后排響起,秦宴完全沒有要接通的意思。
顧棲覺得秦宴這人挺神奇的,她發現他不只是高高在上的,不愛搭理人。而是不管是什么樣的人跟他在一起都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氣氛都能被他冷到了最低點。
就連顧棲這種從不冷場的人,看到秦宴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都能把她到嘴邊的話題硬生生咽回去。
手機鈴聲響了一聲又一聲,正當顧棲以為它又要無人接聽被自然掛斷時,秦宴忽然接了。
即使隔著老遠,顧棲也能聽得出對面的情緒極為激動,還隱隱約約提到了好幾次傅聞洲的名字。
秦宴則是沒什么表情,只是淡淡的嗯了幾聲。
掛斷之前,他只是淡聲說了一句:“你不用管了,我去處理,別動傅家人。”
顧棲手臂支撐在窗戶上,看著雨點落到窗戶上,再融化成一片水漬順著玻璃劃下來。
從顧棲記事開始,顧長峰就告訴她,說她跟傅家的繼承人傅聞洲從小就定了娃娃親,之后是要嫁給他的。
顧棲那時候還不懂,她的小手輕輕拉著父親褲腿,懵懵懂懂的問。
“那我以后還能吃到小餅干嗎?還可以見到爸爸媽媽嗎?”
顧長峰蹲下身,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目光里滿是慈愛。
“當然可以啊,傅家有比家里更多的小餅干和糖果,可以讓希希吃個夠,而且聞洲哥哥超級超級帥哦,比希希喜歡的電視明星還要帥。”
顧棲聽到后立即彎起了星星眼,“那我現在就要嫁給傅聞洲哥哥。”
她當時年齡小,又招人喜歡,四周的大人都知道這孩子童言無忌,幾乎都在哈哈大笑。
顧棲當時很茫然,她不明白,既然傅家有吃不完的糖果和餅干,那她為什么不能早點過去,怎么都在嘲笑她呢。
后來快十八歲那年,聽說傅家遭到暗算,傅家長子傅聞洲失明,原本風光無限的傅家也一夜之間走向落寞。
原本打算履行諾言的顧長峰遲遲沒有行動,甚至一拖再拖不讓女兒嫁過去。
也就是說,從他們定了娃娃親到現在,顧棲甚至都沒有見過傅聞洲一面。
顧棲看了一眼正在翻閱資料的秦宴,沒忍住問了一句,“你認識傅聞洲嗎?”
“認識。”秦宴眼皮都沒抬一下,淡聲開口。
“那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秦宴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什么樣的人……
是傅家最完美的接班人,是被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長大,驕傲的不知天高地厚,是他在傅家日日夜夜嫉妒到發狂的人。
現在這么想想,傅聞洲和顧棲還真是一類人。
“你們很像。”秦宴淡聲開口。
“是嗎?”顧棲忽然勾起唇角,一雙媚眼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那在秦叔叔眼里,我是什么樣的人。”
她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挑逗戲謔的意味,眼角微微挑起,滿是侵略性。
目光措不及防的在空中四目相對,像是燃起了電光火石,有種微妙的氣氛升騰而起。
車子緩緩停了,秦宴忽然恍惚了一下,連資料從腿上掉了下去他都沒有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