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一踏進博物館附設的咖啡廳,立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一點她早已習慣,模特的身段外加絕美的姿容,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成為奪人眼球的最亮點。
靠窗而坐的阿綺朝她揮了揮手。
凌霄走得口干舌燥,一口氣喝光了一大杯冰水,這才舒眉笑道:“中午補了個覺,睡過了頭,差點就遲到了。”
“昨天是七夕,你又夢到那個會作詞的極品男人了?”阿綺笑問。
“年年歲歲夢相似,歲歲年年花不同。”凌霄苦笑。
阿綺淡淡一笑,望著杯里的咖啡,手指無意識的拿湯匙往杯里攪拌著,默然不語。
“你跟沈銘宇到底為什么分手?”凌霄眨了眨眼眸,打破了沉默,大惑不解地問道。
“你很想知道嗎?”阿綺抬首,吐了口氣,似終于下定了決心。
“當然。”凌霄答得簡單,只是話音才落便聽見廣播說,展覽已開始。于是按捺不住忙疾步朝門口沖了去,哪里還管得了身后的阿綺。
阿綺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牽動,眼中氤氳迷離,澀澀自語道:“你知道嗎?我跟沈銘宇說,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他。在我心里,始終只有我的老師,而老師卻選擇了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世上從來不曾有凌霄這個人,老師會不會愛上我呢?”她莫名其妙的突然很想凌霄永遠的消失掉,似乎只有這樣,她的人生,才可能有一點希望……
今天展出的多是后五代至宋初時期的文物,連帶著還有一些近期出土的南唐珍品。或許是為了配合氣氛,主辦方重復地播放著一曲【虞美人】,古色古香的箏音里,李煜蕭瑟蒼涼的詞句似在眼前浮動不絕……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東流……”
“各位請看,這枚‘紫玉寒霄簪’可是南唐小周后的遺物。據傳,簪子是李后主贈與小周后的定情之物。寒霄又名含笑,李后主是希望小周后一生都長樂未央,笑不離口,才命專人打造了此簪。”工作人員帶著職業性地笑容,滔滔地說著。
那枚簪子也的確是做工精細,十分別致,凌霄不禁駐足賞看了半天。她對古代的東西向來有研究,所以知道這簪子是先用銀累絲嵌了紫玉盤成寒霄花的形狀,再焊上去。一共三朵,下端鑲一塊薄薄的翠玉充當綠葉。最珍貴的也當屬這塊翠玉,連葉片上的紋路都刻畫得清清楚楚,幾可亂真。
“長樂未央?”凌霄嘖嘖搖頭,感嘆道,“我看是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云無覓處。……”
“為什么這么說?”一把聲音突然出現在她身后。
凌霄回頭,卻是個掛著工作牌的老頭兒站在自己面前,笑得極是溫和,眼角的皺紋似魚尾層層散開,略顯渾濁卻不失精明的眼眸,著意地上下打量著她。
而她倒覺得那眼神令她有一種心靜寧和的感覺,于是坦然道:“小周后一生怎么可能長樂未央?為了李后主,她長年無名無份地住在唐宮,強顏歡笑,任世人譴責譏諷。一波三折,好容易能與李后主完婚,結成連理,但迎來的卻是一場短暫的歡情。南唐亡國后,她隨李后主一同被押解至開封,兩人本就性情恬淡,原以為就這樣相守到老也心滿意足了。可老天卻偏偏不成全,宋太祖死于‘燭影斧聲’,趙光義前腳登基,后腳就要她入宮朝賀,這一去無異于羊入虎口……”她說著說著,眼中不覺已是珠淚盈盈,心中哀不自勝,喉頭哽咽著再說不下去。
老頭兒卻呵呵笑道:“你似乎不像是在說小周后,而是在說你自己。”
“什么?”凌霄似有些心虛,自己先前的確是感情豐富得過了點……就像是,鬼上身一樣!真是邪門……
老頭兒的目光忽然落定在她身上,意味深長道:“據說,小周后的右臂上有個很特別的胎記,形狀一如展翅欲飛的金鸞……”
凌霄徒然打了個寒戰,倒吸一口涼氣……自己右臂上分明也有“金鸞欲飛”的胎記!除非真有投胎轉世一說,否則就太過匪夷所思!
“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不通?”老頭兒仿佛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
凌霄愕然驚住,目瞪口呆久不能言。身后有人突然拍了她一下,她木木地轉過身,腦中還是一片混沌……
“你沒事吧?”阿綺問她。
凌霄搖了搖頭,剛想說自己正在跟個怪老頭兒聊天,可一回頭,老頭兒早不見了人影……難道先前只是她的幻覺?她不由得驚出了一身冷汗,拉著阿綺加快腳步往外走去……
而博物館的門口的確站著一個老頭兒,對著她的背影溫和的微笑,眼中目色悲憫,風中飄來他石破天驚地輕言細語:“周家的小丫頭,我們自會再見……”
這一夜,凌霄失眠了。
她明天將會穿上婚紗,嫁給一個全世界公認的絕種好男人。可是,她卻莫名的開始懷疑,晉堯真的是與自己緣定三生的人嗎?想到這,心竟然會痛,仿佛神思不屬,眼前一切變得混沌不堪……有一抹陌生卻又熟悉的身影一掠而過……合歡樹下,高冠錦服,頹廢性感的眸光,悠然輕淺的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