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眉心微微蹙起,眸光轉為幽冷:“凰兮聽人說,趙普乃量小性貪之人,相信皇上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皇上宅心仁厚,念其昔年之功而一再姑息罷了。
可只怕星星之火能燎原,小錯小壞早晚亦能變成不可收拾的弊癥。他身為朝廷宰輔,官高權重,朝野上下門生舊部關系錯綜復雜。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從之。他好貪,底下則定是結黨營私,橫征暴斂。否則又哪有金銀獻媚于他?
但長此以往,朝廷必然貪污成風,暮氣漸沉。更甚者,出現綱紀松弛,弊端叢生,朝臣只知懷柔罔上,巧取豪奪,而不知報效國家的混亂局面。介時,只恐會天下大亂,民怨鼎沸。
皇上,治亂需用重典,您若真想讓黎民百姓遠離天災戰禍的交煎相bi和官府恣意苛征暴斂的狠狠壓迫,就必須真的下決心整頓綱紀,濯清世俗。
其實,稍有頭腦之人便應該明白,錢財不過是身外之物,貪財實自殘其身。
為主貪,必喪其國,為臣貪,必亡其身,賢者愛財損其志,愚者愛財生其過。徇私貪濁,妄受財物,到頭來必定反誤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皇上,您xiong懷天下,心存四海,天下蒼生都在仰望著您,您又豈能懷婦人之仁?”
“婦人之仁?”
趙匡胤墨眉一挑,仿佛聽到了件前所未有的新鮮事!
凌霄只是嘆道:“皇上恕罪,是凰兮心直口快,冒犯了皇上。
但凰兮也希望皇上能為大宋選出一個真正無私無畏,才干卓越的宰輔大臣,助皇上矯治時弊,整飭吏治,還天下一個清平之世。”
“這樣的人才難得啊……”趙匡胤面色陰郁疲倦,聲音愈發溫潤輕緩,“不過,你說的這些,朕會記得的。”
他指了指一旁臺案上彩繪烏木漆盤中的珠玉步搖,溫然笑道:“君無戲言,喜歡什么,自己去挑吧。”
凌霄轉眸一看,入目便是一片寶光四溢,珠輝璀璨。
她只挑了一枚最普通的鑲成六瓣花形的珍珠銀釵,便大禮拜謝了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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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皇宮,桐華殿。
綠楊芳草長亭路,年少拋人容易去。
樓頭殘夢五更鐘,花底離愁三月雨。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凌霄站在窗前,清顏似嬌俏含露的水仙,一身青玉色的云雁紋錦廣袖寬身對襟長衣更襯得她身姿楚楚。靈蛇髻上簪著幾枚苗銀嵌珠發鈿,在月光下折出冰晶般的熠熠光華。
窗下的案幾上淺碧淡綠的竹葉青,馥郁生香,她垂眸將美酒斟入玉盞,醉意朦朧地又是一飲而盡……
清冽的酒香瞬間至喉嚨而下,擴散到了四肢百骸,她緋紅的雙頰仿若艷色桃花,惟愿痛飲三百杯,但愿一醉解千愁……
或許,酒精唯一的好處就是能澆熄滿心的癡心妄想,將他和他的詞,通通從腦中一筆抹煞!
可是,曾經那么美好的一切,真的可以說忘就忘嗎?她想起許多年前聽過的那首歌,眼淚無聲地蜿蜒而下,心神俱碎……
“告別白晝的灰,夜色輕輕包圍,
這世界正如你想要的那么黑……
男人久不見蓮花,開始覺得牡丹美,
誰也沒嘗過真愛的滋味,夜太黑……”
大殿外,首領太監王繼恩將所有宮人都給支開了,悄悄地領了趙光義進來……
輕啟殿門,趙光義抬眼便見到凌霄醉倒在桌案下,布滿淚痕的臉上有著無法掩飾的倦意……
他把她抱到床榻上,盡管很小心,卻還是驚醒了她,抬眸間,兩人四目相對。
趙光義皺起眉頭,關切之情溢于言表:“宮里人說你天天夜里喝得爛醉如泥,到底是為什么?!”
“我沒有家了,可是我又好想回家……”
凌霄語聲微弱的開口,完全不似平時的強悍,淚水滑落無聲無息,宛如鮫珠一般哀婉凄涼……
趙光義一時驚駭,眉峰成巒……
李煜這該死的究竟給她受了多大的刺激?!竟讓她變得這般脆弱無助!!
他定定地凝視著她,輕言道:“這里不也是你的家嗎?如果你不喜歡住在宮里,本王可以幫你在宮外另置一所宅子……”
凌霄杏眸微瞇,飄渺的笑了,那樣子,宛如慵懶地貓兒般帶著蠱惑的嫵媚,輕柔道:“趙光義,我揍了你很多次對不對?”
她在膽大包天的直呼他的大名,但他卻顯然沒什么意見,面上不見絲毫怒色,只是神色迷茫的瞅著她,不明白她到底想說什么……
“因為我得罪你太甚,所以你才想納我為妃,對嗎?”凌霄微微顰眉,低喃道。
趙光義簡直聽傻了,這……這算是什么邏輯?
他目光久久凝在她身上,坦然道:“你怎么看本王都沒有關系,本王只是照著自己的心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人生幾十年,似夢幻般短暫,本王不想留有太多的遺憾。”
凌霄心里感到陣陣的心灰沮喪,絕望的,咸苦的,無法抑制的眼淚傾瀉而出,落在趙光義手背上,滾燙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