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綠蘿一臉喜色的伺候凌霄梳洗更衣,去柔儀殿給國后娘娘請安。
少頃妝成,瑞獸葡萄紋的大銅鏡中,美人梳芙蓉歸云髻,飾步搖珠釵,著盤金繡花的抹胸,翡翠色蟬翼紗裙,盈盈纖腰上系豆綠絲絳,外罩櫻草色冰紈直裾衣。那一雙異常明麗嫵媚的丹鳳眼,在顧盼之間,流轉出一種冰雪般的凜然之氣,懾人心魂。
綠蘿一時看呆了,好容易回過神來,卻見凌霄正低著頭,忙亂地在妝臺上找著什么,不禁詫異地問:“二小姐要找什么?”
“已經找到了。”凌霄笑笑,拈了胭脂筆沾上金箔,往眉心描繪‘百花妝’。”
“二小姐要繪‘百花妝’?”綠蘿一副興致很高的樣子,噙著一縷孩子氣的笑,說道,“娘娘過去也是最愛繪‘百花妝’的。”
這些史書都有記載,凌霄自然知道。說是速陽進貢有茶花油子,南唐周后制成花餅,以彩色光紙、綢羅、云母片、蟬翼染作金黃或茜紅,粘貼于額。又或是網獲蜻蜓,取其翠薄,以金箔染翅,施于額上,謂之“百花妝”。嬪妃宮人皆以此為美,鬢列金飾,額施花餅,遠遠望去如廣寒仙子一般。
而凌霄繪‘百花妝’卻只是為遮住眉心的一點傷痕,據說是“她”前一次尋死時,頭撞在座屏上留下的印記。至于這一次,“她”采取的手段是跳蓮花池,幸虧被宮人救了上來……如所有人日夜期盼的那樣,醒來后的“周凰兮”不再哭鬧尋死,變得雍容自若,落落有大家之風。
唐宮柔儀殿
軒窗下,周娥皇斜倚在楊妃榻上,穿著品紅緞縷金嵌珠折枝花蝶的錦繡羅裳,一管羊脂白玉簪將青絲松松綰起。臉似蓮萼,雙眉畫遠山青。盡管心悸胸悶的舊疾復發,面色略顯蒼白,卻仍是目若秋波,風情無限。
李煜坐在榻邊,正陪著她說說笑笑,就見薩婆挑了簾子,領著凌霄走了進來。笑吟吟地上前一福:“啟稟君上、娘娘,二小姐來了。”
凌霄見狀,也依葫蘆畫瓢地學著她的樣兒朝李煜、周娥皇福了福,低首斂容,靜靜道:“臣妹凰兮叩請君上圣安,娘娘千歲金安。”抬眸一瞥間,眸光正對上李煜一雙天生惑人的重瞳,瞬間如被雷電擊中,震驚莫名!
是他!!
竟是每年農歷七月七日都來擾她清夢的極品男人!
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音容閑雅,笑若煦風,更兼才情冠世,詞采風流,天下無匹。試問,世上有哪個女人能抗拒得了這樣的魅力?
李煜朝她微微一笑,似夏夜的清風一般,柔和似水,幾乎將她溶入其中,無端的在她心里激起一絲奇妙的悸動……
薩婆給她端來酸梨枝海棠坐凳,她懵懵懂懂地坐下,仍有些神思不屬。
周娥皇目光柔柔看向李煜,笑語嫣然道:“君上剛至南都回來,還沒見過凰兮吧?”她記得,李煜上回見凰兮時,凰兮還是七、八歲的毛丫頭……那年,李煜陪她回揚州省親,梳著雙鬟髻,生得粉妝玉琢的小凰兮,掙脫薩婆的手便撲到了李煜身上,開心地嚷著“姐夫,姐夫……”。李煜順勢將她抱起,笑問道:“凰兮喜歡姐夫么?”小凰兮卻撅嘴說道:“姐夫要先答應給凰兮買糖吃,凰兮才說喜歡姐夫,不然便不說。”李煜憐愛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朗聲笑道:“小狐貍,你倒會算計!”
至那以后,“小狐貍”一詞便成了周家二小姐的雅號。
不想,卻聽李煜徐徐笑道:“朕在去年七夕便已見過凰兮,當時這小狐貍還認定朕是偷溜進的唐宮,打算喚過人來,賞朕一頓鞭笞呢!”
話音落,凌霄霍然抬頭,幾疑自己聽錯……這臺詞,實在是熟悉得如雷貫耳!
誰會相信,她做了十幾年的夢,原來,在這異度空間,是真真實實發生過的!
冥冥中,究竟是誰主宰了一切?
而她,又究竟是遺忘了什么?還是失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