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醫者,須絕馳騖利名之心,專博施救援之志。
林偉生覺得自己大概是不配當一個醫生。
實訓的時候因為無法很好地處理與患者的關系,棄醫學藥,拿到了藥學博士的學位,在實驗室專心做研究的那幾年是人生中最為充實滿足的日子,那時候他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救很多人。
夜以繼日的埋頭苦干,最后換來的是無人問津,被嘲笑研究方向是天方夜譚,沒拿到獎學金,也沒爭取到留學名額,惶惶不可終日,那時候就算有一份去鄉下診所發藥的工作也是愿意的。
然后一個神秘人出現了,一筆足夠留學的全款資助,條件是回國后必須入職和安醫院,繼續大學里的研究,他毫無拒絕的抵抗力。
近十年的研究,即將有一點成果,事情卻朝著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了。他根本反抗不了梁先生,這些年見過的例子太多了。
打開抽屜,一個普通的藥盒,里面是一顆白色藥丸,凝聚著多年的研究心血,為了以防萬一,林偉生藏在袖子里偷偷帶了出來。
所有與研究相關的資料都是不能帶出實驗室的,那些化學式、流程、反應,復雜到連創造者林偉生都無法完全記住,如果梁先生下令污染所有藥物,至少還有手上的這顆藥丸可以證明,自己曾如此接近于成功。
何家誠只是瞅準了時機。
只要選一個視野夠好,又足夠隱蔽的位置,很容易觀察到怒氣沖沖的某人,通過他的眼神,確定怒火的來源,正好是何家誠關注許久的,并且在鴻運幫有一點話語權的人。
馬力,外號“鬼火哥”,是“麻油仔”的得力下屬,就算他帶了一幫小弟,也并未注意到有個人正盯著自己,眼神恨之入骨。
何家誠擦了擦手,靠近人群,抓住時機,在那個憤怒的人即將動手之際沖了上去。很不巧的是,那個人順手操起旁邊桌的酒瓶,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何家誠腦袋上。
腦袋開花的何家誠并沒有一頭倒下,而是緊緊抓著“鬼火哥”,將他拉到一邊,人群亂做一團,“鬼火哥”的手下有人數優勢,馬上占據了上風。
“鬼火有本事放開我,咱們一對一看我不削了你!”
眾人七手八腳將那人抬了出去,大廳里回蕩著罵娘的聲音以及看熱鬧的哄笑聲。
何家誠有點腿軟,想找個椅子坐下,沒成想肩膀上被用力一拍,險些受內傷。
“小子,可以啊,以后跟著我混,沒人敢欺負你?!?/p>
鬼火很開心,何家誠則相反,在連灌三杯酒后,鬼火終于被人叫走了,獲救的何家誠扶著墻打了的士趕到醫院做了腦CT。
好在一切正常,沒有淤血。
何家誠松了口氣,坐在走廊上,雖然自小見慣警察欺負人,但見血的事還沒有親眼見過,何況流血的還是自己,如果不是還沒發工資,他絕對要做個全身體檢。
“家誠,你怎么在這里?頭怎么受傷了?”阿May慌里慌張的,正要伸手去看傷口。
“梅……梅姨,你怎么在這?”
同樣緊張的還有何家誠,要是阿May把自己受傷的事情告訴何強,那臥底的事也要暴露了。
“我在街上被花盆砸傷了。”
“拍過CT了嗎?醫生說嚴不嚴重?”阿May看著自小看大的孩子,慈母之心不言而喻。
“醫生說多休息就好了,沒什么大礙,梅姨,你怎么在這里啊?”
“我……我是過來看朋友的。”阿May說了慌,她是來做婚前體檢的,她和林偉生在一起的事情并不想讓醫院的人知道,所以換了遠一點的醫院做體檢。
“這樣啊……梅姨,今天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何家誠連忙站起來,“對了我受傷的事情千萬別讓我爸知道,免得他擔心啊。”
何家誠心虛,一下子就遛沒影了,阿May則一直站在原地張望。
“那個人是誰?。繘]見過?!绷謧ド笫帜弥w檢報告,右手拎著衣服從檢測室出來。
“是家誠啊,小時候你給他做過檢查的?!卑ay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何強的名字。
“家誠?是何警官的兒子嗎,都長這么大了。”那場劫案林偉生自然印象深刻,還有小家誠的沉默,從那以后就再也沒有見過何強了,不過阿May和何強有來往,他是一向知道的。
“很晚了,我們回家吧?!?/p>
阿May點點頭,“體檢報告怎么樣,都好嗎?”
林偉生想了想,語氣也溫柔了下來,“你的身體很健康,不過我吧,可能有點高血壓。”
“高血壓?那不行,明天我燉參貝湯給你喝啊,我們快點回去休息,你今天不能再熬夜了?!?/p>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早點下班回家喝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