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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趙俊臣啟程離開花馬池營的同時，紫禁城的御書房內(nèi)，德慶皇帝也開始了自己的計劃。</br>
此時，德慶皇帝面前的御案之上，擺放著好幾沓又高又厚的奏疏，皆是最近三個月以來陜甘境內(nèi)各級官員呈送到京城中樞的奏本。</br>
這些奏本的來源并不相同，有些是來自于趙俊臣，有些是來自于梁輔臣，有些是來自于李如安，還有一些則是來自于陜甘境內(nèi)的諸位封疆大吏。</br>
這些人的立場不同、見識不同、看待問題的方式也有不同，所以他們的看法與觀點，往往也是截然相反、大相徑庭。</br>
若是見識與經(jīng)驗稍有不足的皇帝，見到這些觀點各執(zhí)一詞、意見相互沖突的奏疏，必然是無所適從、頭昏腦漲，只覺得紛繁蕪雜、撲朔迷離，不知道自己究竟應(yīng)該相信誰才好。</br>
但德慶皇帝的經(jīng)驗與見識皆是不缺，又精擅于帝王心術(shù)，所以他輕易就可以去蕪存菁、辨明真?zhèn)危@些奏本之中有哪些觀點是屬于客觀事實、又有哪些觀點是屬于個人偏見，有哪些說法是屬于夸大其辭、又有哪些說法是屬于刻意遮掩，德慶皇帝只需一眼就能判斷出大概。</br>
最終，綜合了所有奏疏的觀點之后，陜甘三邊這段時間以來的局勢全貌，也就盡數(shù)展現(xiàn)于德慶皇帝的眼前。</br>
看完了這些奏疏之后，德慶皇帝的眉頭微皺，表情有些凝重。</br>
愈是了解陜甘三邊這段時間以來的局勢變化，德慶皇帝對于趙俊臣就愈發(fā)是心中忌憚。</br>
接著，德慶皇帝又從自己手邊拿起了兩份奏疏。</br>
這兩份奏疏，一份是趙俊臣剛剛送到京城的請功奏疏，另一份則是梁輔臣同時送到京城的密疏。</br>
梁輔臣的這份密疏之中，只是詳細向德慶皇帝解釋了花馬池營的目前局勢、以及收復(fù)河套的進度安排，并沒有透漏自己被馬匪綁架的事情，這一方面是因為梁輔臣準備這份密疏的時候，尚還沒有確定趙俊臣就是指使馬匪綁架自己的幕后元兇，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件事情并不光彩，即使是梁輔臣也不會主動揭露己短。</br>
至于趙俊臣的這份請功奏疏，自然是全殲蒙古聯(lián)軍之后的請功名單了。</br>
請功名單之中，總計有五十二人名列其中——趙俊臣當然是毫無爭議的名列于第一位，屢立戰(zhàn)功的何漳則是名列第二位、陜西巡撫章晟德名列第三位、禁軍援兵的主帥關(guān)武元名列第四位、監(jiān)軍李如安名列第五位、固原總兵方振山名列第六位、禁軍同知張成勛名列于第七位、西安知府吳啟凡與陜西按察使周勃則是并列于第八位……</br>
請功名單的前半部分，倒也算得上是有理有據(jù)，所列官員的軍功政績皆是不容置疑，最多也就是排位順序有些問題。</br>
但請功名單的后半部分，則是讓人忍不住心中生疑，陜甘境內(nèi)的高層文武官員大都是集中于此，趙俊臣為他們請功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根本經(jīng)不起推敲！</br>
再一次審閱了趙俊臣的請功奏疏之后，德慶皇帝不由是面現(xiàn)冷笑，輕聲自語道：“哈！還真夠完整的！陜甘境內(nèi)所有三品以上官員，所有人皆是分到了軍功與政績……這算是什么？花花轎子人人抬？還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br>
全殲了蒙古聯(lián)軍十萬兵馬，這確實是一場百年未有的赫赫戰(zhàn)功，所以朝廷必然要封賞全體有功官員……目前的局勢之下，朝廷也根本沒有逐個取證查實的時間與精力。</br>
趙俊臣顯然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會把這些毫無建樹、投機取巧的官員也加入了請功名單之中，趁機賣出人情、營建人脈、甚至是達成某些利益交易……當真是以為朕看不明白這些門道嗎？”</br>
冷笑兩聲之后，德慶皇帝就不再關(guān)注這份請功名單的后半部分了。</br>
歷年以來，陜甘三邊的火篩入寇結(jié)束之后，總是有大批大批的文武官員謊報軍功政績，騙取朝廷的封賞與嘉獎，德慶皇帝對于這種現(xiàn)象早已是見慣不怪了。</br>
事實上，朝廷中樞的袞袞諸公皆是人精，對于地方官員歷年來謊報軍功政績的事情，并非是毫不知情，但他們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除非是特別顯赫的重要戰(zhàn)績，否則也不會刻意派人查實真?zhèn)巍?lt;/br>
這一方面是因為調(diào)查取證有些困難，另一方面也是刻意賣給地方官員一個人情，但最主要的原因，卻還是為了營造一種“局勢一片大好”的氛圍。</br>
若是各地捷報頻頻，那就說明朝廷識人有術(shù)、官員勤勉有為，這有助于提升朝廷威望，也有助于民心之安定；但若是各地官員對于蒙古人的南下劫掠皆是束手無策，只懂得向朝廷告急求援，那就說明朝廷用人無方，地方官員也皆是酒囊飯袋，這就會損害朝廷的威望，民心也會出現(xiàn)不穩(wěn)。</br>
相較而言，趙俊臣這一次還算是懂得分寸，把那些寸功未立、投機取巧的官員，盡數(shù)安排于請功名單的后半部分，朝廷給予他們的封賞也不會太高，只是記功一次、今后有缺優(yōu)先提拔罷了，所以德慶皇帝冷笑兩聲之后，就不再留意了。</br>
對于德慶皇帝而言，重點還是在于請功名單之中排位靠前的這些官員。</br>
請功名單之中排位靠前的這些官員，皆是功績顯赫，也皆是需要朝廷重賞，有些人即使是連升三級也有可能，說不定還會影響到廟堂格局的變動，所以德慶皇帝必須要仔細分辨這些人與趙俊臣的真正關(guān)系，然后才能做出決定。</br>
簡而言之，封賞是必須要封賞的，但究竟要如何封賞他們，卻是大有講究！</br>
德慶皇帝的目光盯在了何漳的名字上面，表情間滿是沉思之態(tài)。</br>
“根據(jù)周尚景剛剛傳來的那份密疏，名列于請功名單第二位的何漳，乃是一位邊疆老將，這些年來也算是戰(zhàn)功顯赫，只是他性格固執(zhí)容易得罪人，所以才會遲遲不能晉升，趙俊臣主持陜甘軍政之后，很快就對他委以重用、讓他屢立戰(zhàn)功，這個何漳也是知恩圖報，對于趙俊臣可謂是馬首是瞻，趙俊臣把他位列于請功名單第二名，顯然也是把他視為心腹……這樣一個人，已是脫離了掌控，就算是戰(zhàn)功再大，也決不能讓他掌控實權(quán)！</br>
恩，推斷一下時間，不出意外的話，陜甘境內(nèi)各軍目前已是出征河套了！何漳既然是擅長統(tǒng)兵作戰(zhàn)，到時候也會再建戰(zhàn)功……這樣一來，他的功績就足以是進入五軍都督府了！五軍都督府的官職皆是位高而權(quán)輕，倒是他的好去處！”</br>
暗思之際，德慶皇帝很快就做出了決定，然后又把目光轉(zhuǎn)向了請功名單第三位的陜西巡撫章晟德。</br>
“這個陜西巡撫章晟德，朕倒是有些印象，此人的官譽不錯，也一向聽話，他的歷任上司皆是對他評價不俗，但他從來都不會參與黨派之爭，一直是保持中立、和光同塵，這樣一名官員應(yīng)該不會死心塌地的追隨趙俊臣……</br>
梁輔臣的判斷也是與朕相同，認為章晟德并沒有被趙俊臣收買，任誰出現(xiàn)在趙俊臣的位置上，這個章晟德都會忠心辦事……這樣一名官員，倒是可以提拔一番，但也不能大意，暫且先把他調(diào)入京城中樞、暗中觀察一段時間，然后再做決定……”</br>
接著，德慶皇帝的目光不斷往下移動，心中也是不斷做出了決定。</br>
“請功名單的第四位，乃是禁軍援兵的主帥關(guān)武元，不論是梁輔臣還是王壽，皆是對她評價極高，倒也稱得上是朕的嫡系，據(jù)說還是關(guān)公后人，在禁軍二十六衛(wèi)之中的威望極高，顯然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帥才……</br>
此人的軍功也是極高，若非是他鎮(zhèn)守階州城期間死死拖住了蒙古聯(lián)軍，趙俊臣也絕無可能會有后續(xù)全殲蒙古聯(lián)軍的赫赫戰(zhàn)功！按理說，這般功績就算是位列于請功名單第二位，也不會有多少爭議，但他最終只是位列于請功名單的第四位，這顯然是趙俊臣刻意打壓他的緣故……</br>
恩，梁輔臣的密疏之中也有證明，說是趙俊臣與關(guān)武元之間的關(guān)系較為惡劣……這樣一名將領(lǐng)，倒是值得朝廷重點提拔、委以重任！正好是京營大都督肖勉已經(jīng)老邁，關(guān)武元倒是一個合適的接替人選！”</br>
（注：明朝禁軍分為京營與親軍都護府兩部分，其中京營負責(zé)京城中樞的守備任務(wù)，而親軍都護府則是負責(zé)守衛(wèi)皇宮與護駕皇帝的任務(wù)，明朝禁軍二十六衛(wèi)皆是受到這兩個衙門的轄制。）</br>
“關(guān)武元的名字下面，則是監(jiān)軍李如安，此人乃是御馬監(jiān)出身，頗得御馬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吳敏的看重，倒也是忠心耿耿、辦事勤勉，這段時間以來屢次向朕送來密疏，詳細稟報了趙俊臣的一舉一動，而且天水城的民亂也是由他出手平息，在內(nèi)廷之中也算是一個難得人才……吳敏曾是向朕提過，想要讓李如安進入御書房辦事，倒是可以答應(yīng)下來……借著這件事情，也能讓御馬監(jiān)與司禮監(jiān)相互制衡……”</br>
“李如安的名字下面，則是固原總兵方振山……趙俊臣掌權(quán)之初，此人屢次上呈密疏，彈劾趙俊臣的胡作非為、倒行逆施，但隨著趙俊臣在陜甘境內(nèi)的權(quán)勢影響愈來愈大，他的立場也很快就發(fā)生了變化，不僅是不再彈劾趙俊臣，反而是屢次為趙俊臣說好話……這明顯是墻頭草的作派！</br>
再按照梁輔臣的說法，方振山與趙俊臣的心腹何漳可謂是勢如水火，也未必就是真心降服于趙俊臣，可以再觀察一段時間，就給他加封一個上將軍的榮銜，讓他暫且留在陜甘三邊任職好了！陜甘三邊目前正值多事之秋，也不能調(diào)走太多官員……”</br>
“再下面，則是禁軍同知張成勛……又是一個被趙俊臣所收買的武官！此人是絕不能留在禁軍之中了！但他的功績不似何漳一般耀眼，年紀也太輕，并不能安排他進入五軍都督府、進而架空兵權(quán)，倒是有些麻煩……恩，暫且先把他調(diào)到南方邊遠之地，不論是廣東、廣西、又或者是福建，讓他擔任總兵之職，這般封賞足以服眾！那些地方距離京城萬里之遙，就算是讓他掌握一些兵權(quán)也是無關(guān)緊要，今后再找機會慢慢整治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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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慶皇帝的眼光與手段皆是高明，不過是短短半個時辰時間，就已經(jīng)構(gòu)想好了所有官員的晉升安排。</br>
但德慶皇帝畢竟已是知天命的年紀，精力不似年輕時候一般旺盛，一切皆是考慮妥善之后，不由是深感疲乏。</br>
所以，德慶皇帝舒展了一下身體之后，就打算回后宮歇息了。</br>
就在這個時候，大太監(jiān)張德進入御書房稟報道：“陛下，七皇子殿下請求覲見。”</br>
德慶皇帝的臉上多了一絲笑意，點頭道：“老七他終于是愿意見朕了？讓他進來吧！”</br>
自從德慶皇帝心中產(chǎn)生了換儲的念頭之后，就一直在暗中考察七皇子朱和堅，也是愈發(fā)滿意朱和堅的性格與心智，認為朱和堅除了進取心稍有不足之外，其余各方面皆是近乎完美，簡直就是德慶皇帝心中下任儲君的理想人選！</br>
至于朱和堅進取心方面的不足，在德慶皇帝的眼中也不是什么大問題。</br>
“進取心”與“野心”往往是同義詞，德慶皇帝認為自己如今依然是春秋鼎盛，至少還可以統(tǒng)治大明江山十年時間，朱和堅的進取心不足完全可以慢慢培養(yǎng)，但若是朱和堅的進取心太強的話，德慶皇帝反而會有些擔心。</br>
不過，德慶皇帝心目中的完美儲君人選、一向是謹守孝道的朱和堅，最近卻是極為少見的主動鬧別扭、耍性子，已經(jīng)是連續(xù)三天時間沒有主動覲見德慶皇帝了。</br>
然而，見到朱和堅的耍性子、鬧別扭，德慶皇帝不僅是沒有生氣，反而是愈加欣賞朱和堅的秉性了。</br>
朱和堅這次與德慶皇帝鬧別扭的原因，卻是與太子朱和堉有關(guān)！</br>
事實上，就在三天之前，因為一場莫須有的“失德之罪”，太子朱和堉被德慶皇帝再次禁足于東宮了！</br>
……</br>
叮咚！恭喜您解鎖成就“前功盡棄”！</br>
恩，今天第一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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