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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遼東鎮(zhèn)的中路參將李澤荷此時就在現(xiàn)場、親耳聽到了西門盛的這一番話，必然會深以為然。
    與此同時，李澤荷還會在心中暗暗譏諷西門盛與史城二人一番。
    說什么李澤荷背叛了遼東鎮(zhèn)，把自己擺在了無可指摘的忠臣位置，站在道德制高處自我感動……
    但你們?nèi)羰钱斦嬷倚模蔷腿ブ矣诔。y道朝廷沒給你發(fā)餉銀？還是老朱家得國不正？對于朝廷大義視而不見，卻忠于何宇這種滿腹私心的跋扈軍頭，就會顯得你道德高尚了？
    這種“忠心”，不僅狹隘、虛偽，而且還非常可笑！
    李澤荷從來都不會以“忠臣”自居，所謂“忠誠”二字，只是一個口號、一種手段罷了。
    在李澤荷眼里，自己只是一個聰明人。
    作為一個聰明人，重要標準之一就是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的最初目標，更不會在追逐目標的過程中迷失方向，做出那種舍本逐末、輕重倒置的蠢事。
    而李澤荷的目標很簡單，就是升官發(fā)財而已。
    李澤荷從前效忠遼東鎮(zhèn)，只是為了更輕松的升官發(fā)財，而從來都不是反過來，為了更好的效忠遼東鎮(zhèn)，而努力去升官發(fā)財。
    所以，李澤荷選擇背棄遼東鎮(zhèn)與何宇之際，也完全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實際上，自從趙俊臣想要效仿“推恩令”、試圖徹底改變遼東鎮(zhèn)的糧餉分配現(xiàn)狀之后，李澤荷就已經(jīng)決定要背叛遼東鎮(zhèn)與何宇了。
    這種眾建諸侯的手段，就是一個不可逆轉(zhuǎn)的陽謀，當趙俊臣公開提及這項建議之后，就已是注定了遼東鎮(zhèn)遲早都會喪失獨立性與自主權(quán)。
    所謂陽謀，其實就是人心所向，所以就算是以何宇的強勢、威望、以及實力，也只能在短時間內(nèi)壓制將士們的私心，卻無法永遠壓制將士們的私心，也最多只能壓制一部分將士的私心，卻無法壓制全體將士的私心。
    打開了這個潘多拉魔盒之后，遼東局面遲早都會徹底脫離何宇的控制。
    所以，哪怕是沒有發(fā)生何宇被綁架的事情，李澤荷也已是滋生異念、開始為自己考慮后路了。
    只不過，李澤荷原先還以為，趙俊臣的這項陽謀若要逐步發(fā)酵、產(chǎn)生明顯效果，至少還要再等三五年時間，所以他也有大把時間從長計議、慢慢考慮未來之事。
    然而，李澤荷卻萬萬沒想到，趙俊臣竟是這般心切，為了加速這項陽謀的發(fā)酵過程，卻又冒險使用了陰謀手段進行催化，甚至是不惜讓自己與何宇一同淪為綁匪的階下囚。
    又或者說，趙俊臣同時間使用了傳說之中的四大陽謀，只是除了推恩令之外，另外三大陽謀則是摻入了一些陰謀手法。
    譬如，趙俊臣設(shè)法囚禁了何宇，其實就是變相的“挾天子以令諸侯”。
    譬如，趙俊臣讓遼東鎮(zhèn)總兵的位置暫時出現(xiàn)懸念，何嘗不是“二桃殺三士”？
    還有“圍魏救趙”，趙俊臣目前還沒有出手落實，但李澤荷已是隱隱察覺到了一些跡象……現(xiàn)在所有人只顧著關(guān)心何宇被綁架的事情，所以也就逐漸忽略了另一件事情——趙俊臣一直都在設(shè)法動搖遼東鎮(zhèn)底層將士的軍心士氣，這顯然不是閑著沒事、無的放矢。
    察覺到這些情況之后，李澤荷也是當機立斷，決定要提前逃離遼東鎮(zhèn)這條遲早都會崩散的巨辀，趁機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好處。
    這般做法，風險很大，畢竟何宇隨時都有可能會順利脫困，到時候必然會出手清算所有異心之人。
    但李澤荷已經(jīng)詳細考慮清楚了所有后果，認為自己的這次冒險絕對是穩(wěn)賺不賠。
    若是一切成功，就可以趁機攫取大量好處，何宇到時候也未必有能力清算于他；若是最終失敗，也可以趁勢搭上趙俊臣的門路，然后提前逃離遼東、趕往京城待命，然后利用趙俊臣的影響力尋求一個新差事。
    聽說江蘇境內(nèi)有一個參將空缺，就是一個好去處。
    在李澤荷眼里，遼東之地并沒有多少可留戀的地方，這里過于危險、也過于荒僻，身為一名遼東武官雖然權(quán)勢很大，卻遠不如呆在南方的紙醉金迷之地舒適順心。
    總而言之，就像是西門盛的評價一般，李澤荷早已經(jīng)考慮清楚了所有事情，看似是背信棄義、愚蠢至極，但對于李澤荷本人而言，卻是仔細權(quán)衡利弊之后，理所當然的最佳選擇。
    也正是出于這些考慮，李澤荷這天晚上秘密聯(lián)系了禁軍百戶姜泉。
    史城雖然有派人暗中盯著李澤荷，但他的情報依然出現(xiàn)了疏漏，因為李澤荷并不是派出心腹與姜泉進行接觸，而是親自動身去見了姜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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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姜泉見到李澤荷之后，心中大為驚訝。
    他也預想過會有遼東高層武官主動接觸自己，卻完全沒想到這個人會是李澤荷，更沒想過李澤荷的行動會是這般迅速。
    畢竟，李澤荷很早之前就明確表示過，說自己已經(jīng)看穿了趙俊臣的離間之計，對待姜泉的態(tài)度也一向是不冷不熱。
    但很快，姜泉已經(jīng)收攏了心中驚訝，很熱情的邀請李澤荷落座，然后詢問了李澤荷的來意。
    李澤荷搖頭嘆息道：“本將此次與姜百戶相見，乃是為了尋求幫助。”
    姜泉又是一愣，問道：“以李參將您在遼東境內(nèi)的勢力影響，又有何事需要卑職相助？”
    李澤荷耐心解釋道：“近段時間以來，因為各種原因，遼東邊軍的將士們原本就有些軍心不穩(wěn)，現(xiàn)在總兵大人他生死未卜，軍心不穩(wěn)的狀況也就愈發(fā)明顯了……所以，本將與另外幾位參將商議之后，就認為眼下最要緊的事情，不僅是全力營救總兵大人，也要設(shè)法穩(wěn)定愈發(fā)動蕩的軍心士氣。”
    頓了頓后，李澤荷進一步解釋道：“為將之人想要穩(wěn)定軍心，具體手段也很簡單，那就是賞罰分明，讓將士們看到公正、尋到盼頭！
    所以，等到明天、最遲后天，本將與另外幾位參將就會召集全體遼東將士，公開總結(jié)這段時間以來所有人的功過得失，然后有功則賞、有過則罰，進而是穩(wěn)定軍心、提升士氣，然后也就可以再無后顧之憂、全力營救趙閣臣與總兵大人！”
    姜泉目光閃動，再次問道：“確實是一件好事，但這種事情畢竟是遼東鎮(zhèn)內(nèi)部的家務(wù)事，而卑職只是區(qū)區(qū)一個禁軍百戶，不僅是軍職低微，還是一個外人，又應該如何相助？”
    李澤荷搖頭道：“李百戶過謙了，你雖然只是一個禁軍百戶，卻也是趙閣臣的護衛(wèi)首領(lǐng)，隨著趙閣臣與總兵大人一同被綁架，趙閣臣所收集的各項資料就皆是由你負責保管，而這些資料也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東西！
    這些天以來，對于我們遼東鎮(zhèn)而言，除了總兵大人被綁架的事情之外，還有三件事情動搖了軍心士氣！
    其一，是遼東將士們與禁軍將士們進行接觸交流之后，皆是認為自己的餉銀收入太低了；其二，是西路防區(qū)境內(nèi)的部分邊軍家屬，受到了附近駐軍武官的欺壓與迫害；其三，則是遼東鐵騎與關(guān)寧鐵騎進行切磋較量之際，竟是收獲了一場慘敗……”
    說到這里，李澤荷意味深長的看著姜泉，因為這三件事情皆是與趙閣臣有些關(guān)系。
    但李澤荷兵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追究與責怪的意思，只是繼續(xù)說道：“所以，我與另外幾位參將就想要盡快平息這三件事情！
    而這三件事情之中，第一件事情還算是容易解決，只需從軍庫之中拿出一筆銀子分給將士們就好，哪怕是數(shù)量不多，也足以暫時安撫將士們的情緒，但后兩件事情，則是關(guān)系到了功過賞罰之事，就必須要掌握確鑿證據(jù)才行，但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時間慢慢收集證據(jù)了，所以就想到了姜百戶你……
    據(jù)我所知，趙閣臣一直都在調(diào)查這兩件事情，也掌握了大量的證據(jù)與情報，所以姜百戶若是愿意把趙閣臣所收集的那些證據(jù)與情報盡數(shù)轉(zhuǎn)交給我們，就可以讓我們尋到詳細依據(jù)、進行賞罰之事，然后也就可以平息爭議、穩(wěn)定軍心！
    卻不知，姜百戶可否愿意幫我們這個忙？”
    聽到李澤荷的這般說法之后，姜泉又是一愣，只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姜泉完全看不出李澤荷這般請求的必要性。
    趙俊臣這段時間以來雖然是收集了許多情報與證據(jù)，但趙俊臣畢竟不是遼東鎮(zhèn)的自己人，甚至還對遼東鎮(zhèn)抱有敵意，而李澤荷身為一位遼東參將，又如何會盲目信任趙俊臣所收集的情報與證據(jù)？還要根據(jù)這些情報與證據(jù)評定功過、進行賞罰？
    證據(jù)這種東西，就算是遼東鎮(zhèn)自己來不及仔細收集，難道就不能臨時捏造嗎？多大點事？
    甚至還為了這些情報與證據(jù)，親自出面請求自己、進而是主動欠下自己一個人情？
    無論怎么看，這件事情都是透著蹊蹺！
    一時間，姜泉只覺得自己完全摸不透李澤荷的真實想法，所以也就遲疑著不敢直接答應。
    見到姜泉的遲疑之后，李澤荷卻是突然一笑，問道：“若是姜百戶不敢答應此事，那……為何不去詢問一下趙閣臣的意見？”
    聽到李澤荷的這般說法，姜泉頓時是面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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