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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又一件的壞消息接踵而來,讓何匪只覺得心煩意燥,明明還沒有來得及做任何事情,卻已經(jīng)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疲于奔命的感覺。
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兵變內(nèi)訌的營地,必須要他全力穩(wěn)定軍心,還必須要盡快決定西門盛、馬渚、張壯、鄭伯倫等人擅自出兵圍攻禁軍駐地的懲處……
正在迅速逼近的關寧鐵騎與遼東各方勢力代表,也需要他立刻出兵逼退,還要與方振山、吳世霖等人進行談判……
還有失蹤不見的趙俊臣,也需要他全力搜尋……
以上種種事情,若是單獨發(fā)生的話,以何匪的實力,任何一件都可以輕易完成,也都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去做。
但偏偏,這些事情竟是同時出現(xiàn),何匪就深感左支右拙了。
這種左支右拙,并不是因為實力方面的欠缺,而是源于智力與精力方面的不敷。
都說這世上之事總是“知易行難”,而何匪此時的感受,則是“行易知難”。
他麾下?lián)碛猩先f精兵,還得到了各位遼東參將的配合與服從,實力不可謂不強,足以摧毀遼東境內(nèi)的一切敵對勢力。
然而,眼前局勢過于復雜混亂,各種變數(shù)源于方方面面,何匪明明是擁有實力優(yōu)勢,卻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如何去做,才能妥善處理眼前亂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優(yōu)先處理哪件事情,才能實現(xiàn)最佳效果……
這種渾身力氣無處發(fā)揮的感覺,自然是把何匪憋得無比難受。
何匪的最初想法很簡單,自己只需是仗著兵力優(yōu)勢軟禁架空了那幾位有篡權嫌疑的遼東參將,就可以暫時控制局面,然后則是想辦法把總兵何宇給營救出來,自己的任務就算是徹底結束了,接下來只需是聽從何宇的軍令即可,只要何宇脫困,一切亂象都會徹底得到控制。
但現(xiàn)在,何匪卻發(fā)現(xiàn),自己確實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仗著兵力優(yōu)勢就能解決的,現(xiàn)在他別說是控制局面了,甚至都還沒能來得及抬腳邁進營地大門,就已是深感力不從心了。
下意識的,何匪把目光轉向了他身邊的何仁勝,希望何仁勝能為他提供一些建議。
只可惜,何仁勝的心智眼光雖然是勝過何匪不少,但也不足以應付眼前亂局,更何況何仁勝本身一向是缺乏足夠的決斷與自信,這個時候面對接踵而來的各種壞消息,同樣是手足無措、心中慌亂,根本沒注意到何匪的目光求助——就算他注意到了,恐怕也無法提供多少有用建議。
無奈之下,何匪只好把目光再次轉向了幾位遼東參將,希望這幾位剛剛才被自己架空軟禁的遼東參將們,能為自己提供一些有用建議。
可以說,局勢發(fā)展到這一步,何匪被迫必須要聽取幾位參將的意見,他意圖軟禁架空幾位參將的計劃還未正式開始,就已經(jīng)瀕臨失敗了。
對于這種情況,像是李澤荷這樣的聰明人早就已是料到,正所謂“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像是何匪這種土匪出身、大字不識一籮筐的邊軍千戶,從一開始就沒資格、沒能力掌控大局。
然而,任何人都沒料到,這種情況竟是這般早就出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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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幾位遼東參將此時的慌亂與震驚,也不差于何匪多少。
尤其是收到趙俊臣失蹤的消息之后,幾位參將更是慌了神,哪怕是此前一直都能保持鎮(zhèn)定平靜的西門盛也不例外。
畢竟,西門盛的計劃成功前提,就是自己可以活捉趙俊臣,但現(xiàn)在趙俊臣竟是失蹤不見了,他的冒險一搏不僅是沒有任何意義,更還要承擔嚴重后果。
于是,注意到何匪的目光之后,西門盛當即是大聲提議道:“何千戶,立刻封鎖營地,嚴禁任何人進出,然后全力搜查營地之內(nèi)所有地方,還要嚴刑審問相關的禁軍將士,必須要盡快把趙俊臣給找出來!
事情發(fā)展到這一步,本將也不管你會如何指責本將擅自行事,但咱們遼東鎮(zhèn)必須要盡快控制趙俊臣,否則今后就再無可能救出總兵大人,后果只會更嚴重!”
西門盛的話聲未落,李澤荷就再次跳出來反駁道:“西門盛!你還嫌自己搞出來的亂子不夠大嗎?這種時候還想著封禁搜捕、嚴刑審問?你非要把趙閣臣與禁軍全部搞成咱們不共戴天的死敵不成?”
說完,李澤荷就轉頭向何匪建議道:“何千戶,本將認為,趙閣臣也許是受到驚嚇臨時躲了起來,說不定還會認為咱們遼東鎮(zhèn)想要造反,可謂是事關重大!
如今的當務之急,就是立刻把西門盛、馬渚、張壯、鄭伯倫等人抓起來當眾問罪,讓趙閣臣明白這場兵變至始至終都只是遼東鎮(zhèn)少數(shù)人的擅自行事,絕不能讓趙閣臣遷怒到整個遼東鎮(zhèn)!等到咱們把這些兵變相關人等皆是定罪之后,趙閣臣見到咱們的誠意,自然就會現(xiàn)身了!
唉,本將現(xiàn)在只擔心趙閣臣在這場兵變之中受了傷,那事情可就更難善了了!”
聽到李澤荷的這般建議,西門盛大怒指責道:“這般做法,簡直是居心叵測、自私怯弱!你狼子野心想要篡權奪位也就罷了,難道現(xiàn)在還想要把整個遼東鎮(zhèn)全部拱手送給趙俊臣不成?
何千戶,還望你仔細想想,以總兵大人的性子,若是現(xiàn)在由他做主的話,這種時候必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得罪了趙俊臣又如何?這些年來枉死在遼東境內(nèi)的監(jiān)軍與巡使還少了?遼東鎮(zhèn)何時怕過?”
“你才是膽大妄為、喪心病狂!你自己瘋了不要緊,難道還要綁著遼東鎮(zhèn)給你陪葬?趙閣臣難道是尋常的監(jiān)軍與巡使?
何千戶,若是總兵大人在此,非但不會做這種毫無把握的瘋狂之事,也一定會以維護遼東鎮(zhèn)的集體利益為第一要務,你這種時候可不能跟著西門盛一起發(fā)瘋!”
表態(tài)之際,李澤荷可謂是寸步不讓、格外硬氣。
在李澤荷眼里,趙俊臣的想法、安危、以及事后報復也不是那么重要,但目前局勢絕對是自己一舉扳倒西門盛的最佳機會。
只要西門盛倒了,李澤荷的篡權計劃就算是已經(jīng)成功了七八成。
與此同時,甘成與徐郃等人也是相同想法,紛紛是跟著李澤荷一同指責西門盛,鼓動何匪盡快把西門盛抓起來追究責任。
另一邊,見到西門盛與李澤荷等人這個時候依然是只顧著相互攻訐,何匪也依然無法聽到任何一個有用的建議,愈發(fā)是煩不勝煩,就要忍不住想要以下犯上、當場喝止怒斥。
但就在這時,在眾位參將之中一向是最為低調(diào)、也最為弱勢的黃申明,則是突然出聲建議道:“何千戶,本將認為……咱們遼東鎮(zhèn)目前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趙閣臣的失蹤不見只是其中一項罷了!
趙閣臣的失蹤固然是一件大事,但根據(jù)時間來判斷,趙閣臣他就算是臨時躲了起來,也絕無可能離開營地,必然是正藏在營內(nèi)某處,咱們只需是封鎖了營地外圍,讓趙閣臣不能進一步逃出營地,今后遲早都能尋到他,所以不論是進一步的搜捕與控制,還是乞求他的諒解,都不是特別急切!
至于營內(nèi)將士們的軍心穩(wěn)定,以及西門參將等人擅自行事的懲處,也都可以暫時拖一拖再做處置。
眼下的當務之急,反而是關寧鐵騎與遼東各方勢力代表在吳世霖與方振山的率領之下,正在朝著咱們這里迅速逼近!
他們目前就算是有所猜測,也絕對不敢萬分確信總兵大人被綁架的事情,但若是讓他們就這樣輕易抵達咱們這里,這件事情再想要隱瞞下去就更加困難了,到時候必然是麻煩更多!
所以,咱們現(xiàn)在應該是優(yōu)先派出大軍,盡快把吳世霖與方振山那些人給驅(qū)趕回去才對!”
聽到黃申明的這般建議,何匪不由一愣,心中暴躁之意也是稍緩。
他沒想到,最終竟是黃申明這個能力最差、勢力最弱的西路參將,為自己提供了有效建議,而且還是思路清晰、輕重分明,不似西門盛與李澤荷一般鉆了牛角尖,只顧著自己的想法。
思索片刻后,何匪認為黃申明的建議最有道理,決定依計而行。
于是,何匪揮手道:“各位參將,卑職現(xiàn)在要對自己剛才所說的計劃進行一些調(diào)整!
接下來,西門參將、李參將、甘參將、徐參將……還有李世杰千戶,皆是跟在卑職身邊,隨同卑職率領五千援軍前去阻擋吳世霖與方振山的行動!但包括各位參將麾下私兵在內(nèi)的所有營內(nèi)駐軍,皆不必參與這場行動,全部留在營地之內(nèi)不可隨意外出!
卑職將會留下另外五千人馬,負責封鎖營地外圍!與此同時,黃參將則是留在營地之內(nèi),在卑職不在期間,暫時全權主持營地之內(nèi)的一切事宜,不僅要全力穩(wěn)定軍心,還要設法尋到趙俊臣的下落!
對于卑職的這些決定,各位參將可有異議?”
對于何匪而言,這般布置已經(jīng)是他能想到的最佳安排。
西門盛、李澤荷、甘成、徐郃這四位遼東參將,他必須要帶在自己身邊,否則誰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趁機搞出更多幺蛾子,至于李世杰作為將門李家的嫡子與代言人,也是一個變數(shù),必須要同樣帶在身邊。
與此同時,何匪深知自己智謀不足,所以必須要把何仁勝帶在身邊,為自己出謀劃策、查漏補缺。
至于另一位遼東鐵騎援軍千戶武官劉雄,則必須要率領剩下的五千援軍負責封鎖營地的事情。
這樣一來,有資格、有能力主持營地之內(nèi)局面的人,也就只剩下了黃申明一人了。
更何況,相對于相互指責對方背叛了總兵何宇的另外四位參將,黃申明至始至終都沒有表現(xiàn)過任何不忠跡象,也是何匪相對而言最為信任的一位參將了,把營地之內(nèi)的事情交給黃申明負責,何匪也相對最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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