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天色是濃稠的黑，無盡的黑暗里裹挾著顫抖的星辰和半顯半匿的清冷月色。</br> 楚星寧睡不著，借著窗外星點路燈的光亮,他從床上摸索著爬起來，將被子甩到一邊,下了地。</br> 他無聲無息的走到客廳里,夜晚的客廳也格外安靜,茶幾上散發(fā)著淡淡果香。</br> 借著微弱的光亮，他抬起頭,看了看懸掛在客廳中央的表盤。</br> 已經(jīng)是凌晨3點了。</br> 明天就是高考，可他失眠到現(xiàn)在。</br> 真是不應該啊。</br> 可是腦子里裴絳的影子揮之不去。</br> 他嘆了口氣，抱著膝蓋坐在沙發(fā)上，靜靜的望著窗外。</br> 窗簾沒有拉嚴，就是那一道縫隙,透著星點的光亮和瑟瑟的夜風。</br> 明明是燥熱不堪的夏日,偏偏晚上還涼的人發(fā)顫。</br> 但楚星寧一點也沒有心情給自己加件衣服。</br> 白天的事情依舊如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回放。</br> 高考之前,他自然想和裴絳再見一面。</br> 有裴絳在他面前說說話，他也能更有動力。</br> 他們約好了一起去帝都。</br> 楚星寧讀大學，裴絳在T大附中讀高中,這樣他們還是能經(jīng)常在一起，聽說裴絳親戚已經(jīng)給辦好了。</br> 可裴絳卻對他避之不見。</br> 當然,裴絳找了很多理由。</br> 比如學校作業(yè)多，比如剛好要去趟親戚家看望。</br> 但楚星寧不是傻子，真的理由和編的理由他還是能分辨的。</br> 以裴絳對他的喜歡,在他高考的重要日子前,一定會當面給他鼓勵的。</br> 除非是發(fā)生什么事情了。</br> 可就在這時候,楚星寧還是滿心對裴絳的關心。</br> 他怕裴絳出什么事,怕裴絳的媽媽出什么事，怕學校里有人欺負裴絳。</br> 小朋友畢竟比他還小兩歲，媽媽在外地，平時又總是孤單一個人，也沒什么朋友。</br> 裴絳除了依靠他，還能依靠誰呢。</br> 楚星寧特意跑去了裴絳的學校。</br> 他一向不拘小節(jié)，不是敏感細膩的個性，所以之前從來沒來過裴絳的學校，更沒詳細問過裴絳在哪個班。</br> 但走到大門口，他就被校園的建筑震懾到了。</br> 貴族初中和他所上的初中，完全不是一個風格。</br> 偶爾看到路過的學生，也是穿著設計感十足，風格青春優(yōu)美的校服。</br> 根本不像淮南一中那種兜風的口袋。</br> 楚星寧心中隱隱不安。</br> 雖然裴絳告訴他，是因為成績優(yōu)秀才可以到這里讀書。</br> 但這真的是一個父親去世，母親外出打工的普通家庭可以負擔的起的生活嗎？</br> 就算因為成績好免除了學費，那其余的課本費，服裝費，活動經(jīng)費也要比淮南一中多個幾倍吧。</br> 而且這種貴族中學，大多并不是為國內(nèi)的中高考體系培養(yǎng)人才。</br> 來這里讀書的學生，幾乎都會選擇出國讀書。</br> 可裴絳卻要去他的大學附近念附中，考高考。</br> 而且即便成績再好，沒有戶口也是很難在帝都入學的。</br> 裴絳卻聲稱他的親戚有門路。</br> 楚星寧不敢再多想了。</br> 他掃去腦海中的不安，略有拘謹?shù)淖叩桨脖Ｌ帯?lt;/br> “你好，請問學校什么時候放學，我想找我弟弟。”</br> 安保處的工作人員十分不耐煩，但一抬頭看到楚星寧的臉，胸口的火氣自然而然就消了。</br> 誰都不會對這樣一張臉發(fā)脾氣的。</br> 更何況楚星寧還穿著淮南一中的校服，誰都知道，淮南一中是市內(nèi)最好的重點高中。</br> “啊，你弟弟初幾啊？”</br> “初三，今年中考。”</br> 保安看了看表，耐著性子道：“這個時間初三還沒放學呢，還有半個小時，你要不再等等？”</br> 這所貴族初中并不是公立學校，所以不會被用作高考考場，學生也不會在高考期間放假。</br> 楚星寧點點頭：“謝謝您，我不著急。”</br> 他頂著陽光，有點睜不開眼睛。</br> 保安難得熱情，按下按鈕幫楚星寧開了個門。</br> “外面太熱了，你要不進保安室等吧，有空調(diào)還有飲水機。”</br> 楚星寧躊躇了一下，覺得自己明天就高考了，今天的確應該對自己好一點。</br> 于是他也不推辭，利落的進了裴絳的學校，又拐進保安室。</br> 保安已經(jīng)幫他用紙杯接了水，笑呵呵道：“現(xiàn)在天太熱了，對明天要高考的學生真是折磨。”</br> 楚星寧趕緊雙手接過紙杯，抿了一口：“謝謝，我明天就要高考。”</br>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眼前一亮：“你高三了啊，真看不出來，我以為你剛上高一呢。”</br> 楚星寧彎了彎眼睛。</br> 他長得好看，皮膚又白，的確有點顯小，沒有畢業(yè)生的成熟感。</br> “我早上學一年。”</br> “那祝你明天馬到成功，考上理想的大學！”</br> “一定的。”楚星寧對自己很有信心。</br> “準備考哪個大學啊？”</br> “T大吧，我一直的目標就是T大。”</br> 提到心儀的大學，楚星寧忍不住垂下眼睛笑了笑。</br> 任何一個高中生都在高考之前幻想過，進入理想大學的那一刻，光明的，美好的，充滿希望的未來。</br> 他當然也想象過，自己和楚洮一起踏入T大的景象，一定會特別痛快吧。</br> 這樣也給爸媽省了很多事，至少不用分別去兩個地方送孩子上學。</br> 保安驚嘆道：“喲，你學習這么好呀！”</br> 楚星寧不謙虛：“還算不錯。”</br> 畢竟三模的時候，他排了全校第二，和第一只差了三分。</br> 如果他說自己學習不行，實在是太虛偽了。</br> 保安念叨道：“真好，我就覺得還是你們這種孩子好，正經(jīng)中考高考，比他們這亂七八糟的教育強。”</br> 楚星寧想這位大叔并不懂私立高中的教育體系，所以也沒反駁。</br> 保安繼續(xù)道：“這幫孩子，家里一個比一個有錢，我聽他們天天聊的東西，都特別物質(zhì)，這才多大就這樣了，以后還了得？”</br> 楚星寧聽聞，又開始替裴絳辛酸。</br> 怪不得裴絳身邊沒什么朋友，不是同一個圈子，不具有相同的財力，肯定很難融的進去。</br> 裴絳應該過得很辛苦吧。</br> 聽著同學們討論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卻根本插不上嘴。</br> 或許他也經(jīng)歷過語言暴力。</br> 被身邊同學有意無意的嘲笑。</br> 而這些時候，自己卻不能在他身邊保護他。</br> 楚星寧不由自主的攥緊紙杯，喃喃問道：“在這個學校，如果家庭條件不是那么好，會不會受欺負啊？”</br> 保安笑道：“這學校哪有家庭條件不好的。”</br> 楚星寧：“憑成績特招進來的。”</br> 保安挑了下眉：“你弟弟嗎？不會吧，我沒聽說學校有什么特招，而且光學生成績好沒用啊，想要入學還要面試家長的，家長要有一定的社會地位才可以。”</br> 楚星寧皺了下眉：“我弟弟的爸爸出車禍去世了，他媽媽在外打工，他的確是因為成績好被錄取的。”</br> 保安卻還是堅持：“你這種是不可能的，因為學校錄取的時候也要考慮學生的心理健康問題，如果家庭差距太過懸殊，即便成績好也不會要的。</br> 而且在上學期間，家長也要出力的。</br> 比如經(jīng)常就有家長是大學教授的來這里講課，家長是司法部門的到學校普法，還有家長是消防局局長的，到學校搞消防演習呢。</br> 更不用說那些經(jīng)商的，有錢的，學校每次活動都有不少家長贊助活動經(jīng)費，把自己家公司的招牌掛進校園給孩子長臉。”</br> “這樣啊。”楚星寧雖然點頭，但并不全信。</br> 大叔也許只是道聽途說，學校的錄取原則也不會跟他說。</br> 當然學校大部分可能是他說的那種情況，但總有例外。</br> 裴絳就是那個例外。</br> 半個小時并不算長。</br> 楚星寧跟保安大叔閑聊一會兒，放學鈴就響了。</br> 校門外已經(jīng)停了不少私家車，陸陸續(xù)續(xù)的，開始有學生從校園里出來。</br> 楚星寧便不再說話，專心致志的在人群中找裴絳的身影。</br> 一幫學生們混在一起，說說笑笑，陸陸續(xù)續(xù)往校外走。</br> 楚星寧終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br> 裴絳貼著花壇的邊緣，隨意拎著書包，齒間咬著根餅干，手里擺弄著手機。</br> 他沒怎么注意身邊的人，臉色也冷淡的很，和以往楚星寧見到的樣子完全不同。</br> 但楚星寧已經(jīng)沒有耐心等下去了。</br> 他把紙杯放到一邊，從保安室沖出去，撥開人群，飛快朝裴絳走去。</br> 裴絳把餅干咬碎，抿到嘴里，然后抬起左手掃了一眼手表。</br> 在夕陽的余韻下，表盤反射著灼灼的光暈。</br> 楚星寧皺了下眉。</br> 裴絳手上戴的表，并不是生日那天江涉送的那塊。</br> 裴絳明明說過很喜歡的，而且每次和他見面的時候，手上戴的都是那塊表。</br> 楚星寧沉了沉氣，更快速的朝裴絳走過去。</br> 可惜人流混雜，阻礙了他的路。</br> 他看見有人走過來，拍了一下裴絳的肩膀。</br> 裴絳抬眼一掃，冷淡的擰了下眉。</br> 對方卻一臉賠笑的模樣。</br> “裴神，你是怎么弄到紀岑予的簽名CD的，能給我弄一份嗎？”</br> 裴絳扯了扯唇，敷衍道：“不能。”</br> 對方還是堅持不懈：“我女朋友特喜歡紀岑予，要不我買也行啊，你手里那份多少錢？”</br> 裴絳不耐煩，躲開他：“那是給我哥哥的高考禮物，多少錢都不賣。”</br> 對方失望道：“求你了裴神，我給你我家島的終生VIP卡行不行？”</br> 裴絳眼睛一瞇，冷呵一聲：“在我這里，你家的整個島都比不上我哥哥笑一笑。”</br> “你！”對方又羞又惱，到底也是有脾氣的，于是陰陽怪氣道，“行啊裴絳，玩玩Omega你還挺上心的。”</br> 裴絳臉色倏的一冷，眼底的狠意一閃而過。</br> “滾。”</br> 對方朝裴絳吐吐舌頭：“也是啊，好不容易分化了，正好拿禮物哄人家標記滾-床單嘛。”</br> 那人到底有點怕裴絳，口嗨一句，就灰溜溜的跑走了。</br> 楚星寧剛擠到裴絳的身后，唯獨把最后那句話一字不差的聽了個正切。</br> 裴絳左耳塞著藍牙耳機，側(cè)臉精致，下顎的曲線隱隱有了成熟的輪廓。</br> 他眼瞼緩慢的顫了一下，喉結(jié)滾動，青澀的臉上露出了完全不天真可愛的神色。</br> 一陣風掃過，吹起裴絳貼服在耳際的碎發(fā)和整齊筆挺的校服。</br> 楚星寧嗅到了和著暖風的白麝香，那是抑制劑的味道。</br> 被抑制劑遮蓋的，是楚星寧并不喜歡的屬于alpha的信息素。</br> 裴絳分化成了alpha。</br> 夕陽西斜，地面，房屋，樹木，花草，全部被鍍上了一層赤金色。</br> 裴絳的側(cè)臉也是赤金色的。</br> 這個下午喧鬧卻又美好，放學的時光總是伴隨著輕松的喜悅，無數(shù)張稚嫩的笑臉在楚星寧面前頻頻閃過。</br> 他們擦身而過，有意無意的撞著楚星寧的肩膀，有些力道輕，有些力道不小。</br> 楚星寧在人群中搖晃，仿佛置身深海，飄搖無依的帆船。</br> 只需一個浪頭，他就可以被徹底打翻，墜入永無光明的海底。</br> 裴絳并沒有發(fā)現(xiàn)楚星寧的存在，他一邊向前走，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打字。</br> 他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打完字還認真的檢查了一遍，這才確認發(fā)送。</br> 楚星寧的手機響亮的叫了一聲，并在他的兜里短促震動。</br> 楚星寧麻木的從兜里拿出手機，低頭掃了一眼。</br> 【小朋友：哥哥抱歉哦，我已經(jīng)在親戚家了，不能陪你吃飯好傷心，我大概要睡不著覺了。但哥哥今晚要早點睡，明天好好考試，千萬不要太想我，只有我想著哥哥就好，親親~】</br> 很熟悉的撒嬌的語氣，如果是以前，楚星寧一定會報之寵溺的一笑，然后無可奈何的原諒他。</br> 可今天，哪怕是在灼熱的夕陽下，他依舊覺得遍體生寒。</br> 原來這樣親昵的情話，隔著文字都能透出來的甜意，是裴絳用如此冷淡的表情打出來的。</br> 他突然懂得裴絳為什么不愿意見他了。</br> 高考并不是開始，而是結(jié)束。</br> 他一直等待的，不是相濡以沫的未來，而是冰冷殘酷的拋棄。</br> 或許在高考前夜依舊愿意欺騙他，是裴絳對他最后的善意了。</br> 楚星寧攥緊手機，眼前漸漸模糊。</br> 裴絳的身影，恍惚拉長，在日光下斑駁。</br> 而他已經(jīng)退到了黑暗里。</br> “哥哥你是淮南一中的啊，怎么到這兒來了？”</br> “小哥哥，你來找人嗎？”</br> “小哥哥？”</br> ......</br> 不管在何時何地，面對什么年齡的人，楚星寧的長相總是有優(yōu)勢。</br> 即便是絕大部分都沒分化的初中生，也很難不多看他一眼。</br> 有人大膽的碰了碰楚星寧的手，臉上帶著期待的興奮：“小哥哥，你要找人我?guī)湍惆桑医卸判窃隆！?lt;/br> 但楚星寧毫無反應。</br> 身后的騷亂還是引起了裴絳的注意。</br> 他忍不住摘掉耳機，回頭望了一眼。</br> 猝不及防的，和楚星寧對視。</br> 裴絳的臉色頓時慘白。</br> 楚星寧垂眸輕笑了一下，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朦朧的陰影。</br> 低頭的片刻，眼淚終于禁不住重力的吸引，從眼底猝不及防的墜下。</br> 他太沒出息了。</br> 竟然在一幫初中小孩子面前落淚。</br> 他明明不是這么脆弱，自艾自怨的性格。</br> “小哥哥你怎么了，你別傷心啊，我可以幫你。”叫杜星月的學生偷偷握住楚星寧的手，搖晃著，期待他可以回報一點關注給自己。</br> 楚星寧總算感知到了身邊的人，看到了杜星月關切的，真誠的眼神。</br> 時間回溯，似乎當初裴絳也是這樣接近的自己。</br> 仗著年齡小，用單純，稚嫩的語氣將他拉入游戲。</br> 讓他深信不疑，讓他對他充滿憐愛，信任，疼惜。</br> 然后徹底的，把他玩弄在鼓掌之中。</br> 還不待他做出反應，裴絳已經(jīng)沖過來，憤怒的打掉杜星月的手，惡狠狠道：“別碰他！”</br> 沒了拉扯的力道，楚星寧的手掌松弛的垂在身側(cè)。</br> 杜星月被裴絳嚇了一跳：“你干嘛呀！”</br> 裴絳低聲警告：“他是我的。”</br> 杜星月一驚，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楚星寧。</br> 他還期待得到一個反對的答案，畢竟裴絳那么惡劣，不一定說的是真話。</br> 可楚星寧卻沒有反駁。</br> 杜星月失望的后退兩步，瞪了裴絳一眼，沒趣的走了。</br> 裴絳趕緊攥住楚星寧的手，眼神慌亂無措，幾乎快要哭出來了。</br> “哥哥，我......”</br> 話音頓住。</br> 就連裴絳自己都怔了。</br> 他明明有著伶牙俐齒，明明哄人的話一籮筐，但這一刻，他卻一句都說不出來。</br> 他無從解釋，沒有借口。</br> 所有血淋淋的現(xiàn)實，都已經(jīng)擺在了楚星寧的面前。</br> 他剛剛發(fā)的那條消息，就是給楚星寧遞的一把刀。</br> 一把斬斷他們之間關系的刀。</br> 裴絳從未如此惶恐，害怕。</br> 他才十六歲，他的人生還沒有失去過什么。</br> 他想要得到的，最終都能得到。</br> 輕輕松松，順順利利。</br> 包括楚星寧對他的喜歡。</br> 原來預感到失去，是這么可怕的事情。</br> 比小時候看的恐怖片還要可怕。</br> 恐怖片是虛構的，而他即將失去楚星寧卻是現(xiàn)實。</br> 裴絳只能緊緊的攥住楚星寧的胳膊，極盡所能的討好楚星寧。</br> 他把身子貼在楚星寧身上，腦袋枕在楚星寧肩頭，乖乖軟軟的蹭著，用楚星寧最喜歡的方式。</br> 他小聲糯糯的念著楚星寧：“哥哥，哥哥......”</br> 只是這次，楚星寧沒有抱住他，而是用力的，推了他一把。</br> 他身上有隱藏不住的，alpha的氣息。</br> 裴絳踉蹌了一下，待在原地。</br> 楚星寧看著他，面無表情的流眼淚。</br> 裴絳囁嚅道：“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有意騙你的，哥哥你原諒我好不好？”</br> 他渾身被冷汗打濕，頭腦發(fā)麻，頸脈快速的跳動，心臟的壓力大到極點。</br> 可即便如此，他卻慌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br> 他就像個拙劣的，企圖延續(xù)謊言卻又表演不好的小丑。</br> 楚星寧終于開口。</br> 他一字一頓，認認真真道：“沒關系，小朋友，你總有做錯事的權利，有重頭再來的機會，你還未成年，連法律都會對你網(wǎng)開一面。”</br> 裴絳喜出望外，小心翼翼道：“那哥哥是愿意原諒我了？”</br> 楚星寧脫開他的手，平靜道：“你重頭再來的機會我就不奉陪了，你可以留給下一個人，下下個人，總有一個會是你愿意真誠相待的，祝你好運。”</br> 楚星寧移開目光，不再看裴絳，邁步朝校門外走。</br> 裴絳顧不得丟臉，就在自己的同學面前，無助的抱住楚星寧的腰。</br> “哥哥不是喜歡我嗎，我會改的，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br> 楚星寧狠狠的掰開裴絳的手，輕描淡寫道：“哦，已經(jīng)不喜歡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歡alpha。”</br> 裴絳的手指被楚星寧掰的通紅，楚星寧的指甲不小心劃過他的指甲根，摳出一道瘀血的痕跡。</br> 但裴絳感覺不到疼，他聲音發(fā)顫的問：“因為我是alpha，就不喜歡我了嗎？”</br> 楚星寧腦子里很煩很亂，也不愿意再跟裴絳說話。</br> 他冷漠道：“你就當是吧。”</br> 裴絳終于能流下眼淚了，被劃破的食指緩慢的滲著血，染紅了整個指尖。</br> 可惜楚星寧再也沒回頭看他。</br> 六月六號，橙紅色的黃昏，他徹底失去楚星寧了。</br> 夜晚。</br> 楚星寧回神。</br> 他坐在沙發(fā)上，按亮手機。</br> 刪除裴絳的□□，刪除裴絳的微信，刪除裴絳的微博，刪除裴絳的手機號。</br> 一點點的，把他們之間存留的痕跡全部刪除。</br> 看著手機里的記錄一點點變空，他胸口的位置仿佛也在一點點變空。</br> 再然后是照片。</br> 照片里裴絳的笑臉，裴絳的喜悅，裴絳的撒嬌，仿佛都蒙上了一層陰影。</br> 時間一去不復還，過去的時光除了印刻在照片之外，就再沒有回復的余地了。</br> 楚星寧手指稍頓，猶豫了幾秒，還是把全部的照片都扔進垃圾箱，然后一鍵清空。</br> 相冊里，只留下了和父母以及楚洮的合影。</br> 家人才是能讓他永遠信賴的，裴絳不是。</br> 臥室里，宋眠和楚江民的呼吸綿長沉重。</br> 為了他和楚洮的高考，爸媽這幾天幾乎就沒好好休息過。</br> 宋眠把手機鬧鐘設定成早晨五點，為了養(yǎng)成習慣，保證在高考期間不會睡過。</br> 他真是對不起，這么辛苦的爸媽啊。</br> 已經(jīng)是7號了，他還沒有睡覺。</br> 他睡不著覺。</br> 也不知道明天的考試能不能撐的下來，也不知道咖啡的功效厲不厲害。</br> 楚星寧攥起拳頭，狠狠的錘著自己的腦袋。</br> 為什么這么沒出息！</br> 為什么這么讓人失望！</br> 在最最重要的日子里，居然還在胡思亂想！</br> 影響高考了怎么辦？讓爸媽傷心了怎么辦？和弟弟的約定達不成了怎么辦？</br> 楚星寧把頭埋在膝蓋上，牙齒狠狠的咬著拳頭，憤怒的吸了幾口氣，身體疲憊的顫了顫，腦袋嗡嗡作響。</br> 他一直在沙發(fā)上坐到四點五十。</br> 然后才擦干眼淚，拍平被壓的下凹的沙發(fā)，躡手躡腳的回到自己房間，用被子遮著腦袋，控住啜泣的聲音。</br> 被子里呼吸不暢，他卻懶得出去。</br> 他一直睜著眼睛，悶熱包裹了他，他出了一層虛汗。</br> 一分鐘。</br> 三分鐘。</br> 五分鐘。</br> 十分鐘......</br> 宋眠臥室的鬧鈴準時響了。</br> 沒過一會兒，他又聽見了打著哈欠起床的聲音。</br> 宋眠穿著拖鞋出來洗漱。</br> 在五點半的時候開火做飯。</br> 她開始煎雞蛋，熱小籠包，榨豆?jié){。</br> 叮叮咣咣一通折騰，終于到了六點。</br> 宋眠拽起楚江民，又來喊他和楚洮起床。</br> 楚洮一向起的比他早，所以楚星寧安靜的等著。</br> 直到楚洮終于開了鎖，拉開房門，拖著拖鞋走向衛(wèi)生間。</br> 宋眠又喊：“星寧，快起來吧，不然來不及吃早飯了！”</br> 楚星寧這才掀開被子，故意用困倦慵懶的聲音回：“知道了，馬上起。”</br> 回完，他眨眨眼睛，伸手摸了摸臉。</br> 很燙，但哭過的痕跡應該已經(jīng)消退了。</br> 只是鼻子有些呼吸不暢。</br> 他掀開被子，翻身起床，故意走的晃晃蕩蕩，仿佛還沒睡醒的樣子。</br> 宋眠關切的問：“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樣？好的休息才能帶來好的發(fā)揮。”</br> 楚星寧敷衍的點點頭，揉著眼睛：“睡得挺好的。”</br> 他按部就班的洗臉刷牙，跟楚洮交換上衛(wèi)生間，吃早飯，泡了一杯咖啡。</br> 楚洮看起來睡得不錯，很精神，眼神也很亮，甚至話也變得多了起來。</br> 楚星寧暗暗想，還好家里有兩個孩子，這樣父母永遠不會徹底失望。</br> 半個小時后，宋眠把他們送到了考場門口。</br> 咖啡開始起作用，楚星寧疲憊的神經(jīng)再次被迫著亢奮起來。</br> 即將分別的時候，楚洮眼睛亮亮的對他說：“哥，T大見。”</br> 楚星寧只好溫柔的摸摸楚洮的腦袋。</br> 其實他已經(jīng)沒有楚洮高了，做這個動作還是挺笨拙的。</br> “弟弟，加油。”</br> 楚洮呆呆的看了他一眼。</br> 考場上，楚星寧強迫自己不去想裴絳，把所有精力都用在試卷上。</br> 他的基本功實在是扎實，即便是狀態(tài)如此不好的情況下，題答得依舊很穩(wěn)。</br> 直到寫到作文題目。</br> 議論文話題‘信任’。</br> ——信任僅僅發(fā)生在謊言未被戳穿時。</br> 等楚星寧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這句話已經(jīng)被自己寫在了答題紙上。</br> 他無措的看著這行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br> 筆尖懸空在這行字上劃了一道。</br> 但想想又不可以，那會影響整個卷面的美觀。</br> 楚星寧寫字很漂亮，卷面一直是他的優(yōu)勢，他也有點強迫癥，不喜歡卷面上被涂改的痕跡。</br> 只是信任這個詞，讓他完全想不出任何符合高考審美的論點和論據(jù)了。</br> 明明從前寫一篇應試作文對他來說再輕松不過了。</br> 但他現(xiàn)在寫不出來。</br> 時間緊迫，楚星寧只能硬著頭皮，用全篇來解釋第一句路唇不對馬嘴的話。</br> 這導致整個文章的結(jié)構混亂，不知所云，表意不清。</br> 如果不仔細去讀，甚至不知道作者是在夸獎信任還是批判信任。</br> 語文考試就這么倉皇過去。</br> 他還來不及反思，接下來就是更重要的數(shù)學，理綜......</br> 幸好，楚星寧還是很沉著。</br> 高考結(jié)束，答案出來，他對著自己的復寫紙一遍遍對過，題目幾乎就沒出幾個錯漏。</br> 唯一讓他沒有信心的，就是那篇作文。</br> 裴絳給他打了很多電話，都巧妙的避開了他休息的時間。</br> 后來手機沒電，電話終于不再響了。</br> 給手機充電之前，楚星寧去營業(yè)廳換了電話號碼。</br> 他把所有APP都重新關聯(lián)了新號，然后將那張舊卡劃破，扔掉。</br> 他再也沒能收到裴絳的電話。</br> 緊接著，他從楚洮那里聽說了裴絳的身份。</br> 江涉的表弟，大影后沈嵐的親生兒子，家住臨江別墅，從小錦衣玉食，頑劣不堪，以騙人折騰人為樂。</br> 但他有沈嵐寵著，有沈晴罩著，有江家的關系保護著，他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br> 原來愚人節(jié)出生的小孩，是真的有騙人的天賦。</br> 楚星寧于是隨意笑笑，告訴楚洮自己已經(jīng)分手了，已經(jīng)不在意了。</br> Puppylove很多都是無疾而終的，他想得開，并且還期待著大學的生活。</br> 高考之后楚洮和江涉一起出去旅游，也在爸媽面前捅破了窗戶紙。</br> 宋眠和楚江民早就管不了楚洮了，雖然生氣，但也無計可施。</br> 楚洮跑了，楚星寧卻留在家里。</br> 他對畢業(yè)旅行完全沒有期待，他不想出去。</br> 高考發(fā)榜，他很平靜的接受了自己語文失利，錯失T大姚班的事實。</br> 與其擦邊進入T大學一個自己完全不感興趣的專業(yè)，還不如到稍差一點的學校學最好的。</br> 而且他擔心裴絳真的轉(zhuǎn)去了T大附中，他現(xiàn)在并不想離裴絳那么近了。</br> 于是楚星寧報了和帝都相距很遠的F大，學了法律。</br> 當初希望和弟弟一起入學的愿望，最終也沒有實現(xiàn)。</br> 但這么長時間過去了，楚星寧對高考成績已經(jīng)看得很淡了。</br> 他并不想復讀，對他來說復讀只是浪費時間。</br> F大也是很優(yōu)秀的高校，他在這里依舊能學的很好。</br> 楚星寧還告訴楚洮，裴絳或許會找江涉幫忙，但千萬不要把他的新手機號給裴絳。</br> 過去就是過去了，總是糾纏在一起沒意思。</br> 裴絳果然如他所料，萬不得已的給江涉打了電話。</br> 他喏喏的喊江涉“哥”，在江涉面前，他還從來沒有這么低姿態(tài)過。</br> 江涉本就對他喜歡不來，也根本沒有耐心：“你早就應該知道，謊言總有被戳破的一天，既然一開始就抱著快樂一時的心態(tài)，現(xiàn)在又何必唧唧歪歪的。”</br> 裴絳沉默片刻，啞聲道：“可以告訴我楚星寧的新電話嗎，他那個號停機了。”</br> 江涉淡淡道：“我不知道，我沒事留我老婆哥哥電話干嘛，你們倆分開也挺好的，省的占我便宜。”</br> 裴絳軟聲道：“哥，看在我媽的面上，我求求你了，你幫我問一下。”</br> 江涉不耐道：“裴絳，我太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你覺得我會幫著你騙楚洮的哥哥？”</br> 裴絳也不為自己辯解，只是卑微的求著江涉：“求求你了，幫幫我，哥。”</br> 江涉：“你別想了，你害的他夠慘了，他是不可能跟你和好了。”</br> 裴絳疲憊道：“我會好好解釋的，就讓我跟他說說話。”</br> 江涉靜默了幾秒，電話里傳來裴絳顫抖且急促的呼吸。</br> 但他分不清這次是不是裴絳的偽裝，畢竟在騙人方面，裴絳是如此的駕輕就熟。</br> “楚星寧沒有考上T大，你應該知道是為什么吧。”</br> 江涉說罷，等了一會兒，聽裴絳那邊沒有回答，就掛斷了電話。</br> 電話對面，裴絳趴在床邊，猛烈的咳嗽了幾聲，嗓子里傳來尖銳的刺痛，他嘗到了淺淺的血腥味兒。</br> 嘟嘟嘟......</br> 短促的忙音告訴他江涉這條路也走不通了。</br> 手機從他掌中脫落，滑到地上。</br> 裴絳仰躺在床，眼神迷離，臉上是不正常的紅熱。</br> 他努力的呼吸，因為克制不住嗓子的癢而咳嗽，咳嗽的太過劇烈又帶起大腦的眩暈。</br> 放在床頭的體溫計顯示39.7度。</br> 原來哥哥高考失利了嗎？</br> 沒有去他一直想去的T大的嗎？</br> 所以哥哥的夢想，是被他親手折斷的。</br> 果然不會原諒他了啊。</br> 裴絳難過的流著眼淚，身體不自主的抽搐著，眼前的天花板漸漸模糊。</br> 他已經(jīng)有點不清醒了，但他懶得呼救，懶得動彈。</br> 他想睡覺。</br> 睡過去了就不會難過了。</br> 偌大的別墅里面沒有人。</br> 他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媽媽又在橫店拍戲，最新消息還是從站姐的微博里看到的。</br> 保姆阿姨被他這段時間折騰的離職了，暫時還沒找的新的人接替。</br> 他一點也不感到愧疚，甚至還冷靜的理了一份保密協(xié)議。</br> 協(xié)議只有一條。</br> 永遠不許跟人透露，裴絳是沈嵐的親生孩子。</br> 保姆在這里工作多年，不看僧面看佛面，很干脆的簽了協(xié)議，表示自己馬上就回鄉(xiāng)下老家，絕對不會對沈嵐的事業(yè)造成影響。</br> 裴絳給了她一整個月的工資，平靜的把這個從小照顧他的阿姨送走了。</br> 他想他已經(jīng)麻木了。</br> 他就是天性邪惡，不討人喜歡。</br> 就是喜歡捉弄別人，喜歡騙人，被討厭是應該的，誰能不討厭他呢。</br> 反正也沒人對他有所期待。</br> 裴絳糊里糊涂的閉上眼睛。</br> 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才睜開眼睛。</br> 房間里是徹底的黑。</br> 別墅在江邊，夜晚連個燈都沒有。</br> 他動了動手指，渾身都涼的發(fā)抖。</br> 身體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腦袋稍稍一動，就尖銳的疼。</br> 原來睡著之后并不會長睡不醒，還是會清醒的，只不過更難受。</br> 他牙齒打顫，掙扎著爬到床邊，強忍著眩暈和疼痛，手指在地板上摸索著。</br> 終于，被他摸到了手機。</br> 他努力把手機撿起來。</br> 還好，并沒有耗盡電量，不然他可沒有力氣再去找充電線。</br> 按亮手機屏幕，只有幾條學校老師未接電話和短信，詢問他為什么沒去上學。</br> 再沒別的。</br> 裴絳熟練的撥通楚星寧的電話號碼。</br> 依舊傳來那個冰冷的女聲——</br> “您撥打的電話已停機。”</br> 裴絳動了動嘴唇，委屈的呢喃著：“哥哥，救救我......”</br> 最后他是被江涉送去醫(yī)院的。</br> 江涉掙扎了一個晚上，還是選擇了相信裴絳一次。</br> 相信他在電話里的虛弱和失態(tài)不是裝的。</br> 裴絳家別墅的密碼江涉不知道，但他心思一動，試了楚洮的生日。</br> 楚星寧和楚洮的生日是在一天。</br> 果然，大門開了。</br> 整個別墅都沒有開燈，江涉按亮手機，摸索著找到開關，打開別墅的燈。</br> 他皺了下眉。</br> 裴絳家一直是有個阿姨照顧的，怎么今天沒人在？</br> “裴絳！”</br> “小混蛋！”</br> “在不在？”</br> 江涉一邊喊一邊往里走，走一個房間他就開一盞燈，最后在裴絳的臥室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裴絳。</br> 江涉摸了一把裴絳的額頭，低罵了一聲“傻逼”，然后趕緊打電話，叫車去醫(yī)院。</br> 他把裴絳背下樓的時候，裴絳還喃喃喊著“哥哥”。</br> 江涉知道他不是在喊自己。</br> 到了醫(yī)院后，一量體溫，裴絳都快燒到40度了，再等下去，就容易出危險了。</br> 江涉不得不把這件事告訴了沈晴。</br> 他再不愿意給沈晴打電話，也不能瞞著裴絳的情況。</br> 沈晴果然火急火燎的來了。</br> “好幾天沒去上學？”</br> “燒到40度？”</br> “保姆給辭了？”</br> “小崽子是要氣死我！”</br> 江涉靠在墻邊，半低著頭，沉了沉氣：“他最近狀態(tài)不好，你多看看他。”</br> 沈晴看向江涉，欲言又止。</br> 江涉挑了下眉，輕描淡寫道：“還有，別給我打錢了，我的錢上八個大學都夠用了。”</br> 沈晴抿了抿唇，低聲道：“高考結(jié)束這么久了，我們還沒正經(jīng)聊過。”</br> 江涉聳聳肩：“沒什么可聊的，你還是進去看看裴絳吧，我先回去了。”</br> “江涉！”沈晴叫住他。</br> 江涉腳步一頓：“恭喜的話就不用說了，我也知道我考的挺好的，你也可以在同事面前適當炫耀一下。”</br> 沈晴聽聞，無奈的嘆了口氣。</br> 就在江涉準備掉頭就走的時候，沈晴突然道：“對不起，兒子。”</br> 江涉僵住，猛地咬了下牙，臉上的肌肉繃了起來。</br> 即便他在努力的控制情緒，控制身體，但一瞬間的失態(tài)還是出賣了他。</br> 這句話對他的影響很大。</br> 沈晴低頭苦笑了一下，舔了舔唇，一向冰冷的臉上終于露出片刻屬于母親的溫柔。</br> “其實早就應該跟你說，第一次見楚洮的時候，他就提醒過我了。”</br> 那是高二那次群架，她誤會是江涉打的人，到了現(xiàn)場不由分說給了江涉一巴掌。</br> 在楚洮站出來說明事實后，沈晴其實已經(jīng)后悔了。</br> 楚洮沖著她的背影喊：“沈局長，你誤會江涉了。”</br> 她恨不得時間回到她進門前。</br> 但看著江涉嘲弄且冷漠的眼神，沈晴抹不開面子，最終還是沒有道歉。</br> 身為母親，卻沒有相信自己的兒子，實在是特別可恨的事。</br> 她和江涉之間的裂痕，也變得越來越深。</br> 江涉最初還對她抱有期待，努力闖禍換取她的關注。</br> 在被她幾次打擊之后，江涉就再也沒做過那種蠢事。</br> 可當蠢事都不見了，沈晴才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孩子已經(jīng)長大了。</br> 那些看起來愚蠢的舉動，也變得彌足珍貴。</br> 她錯失的時光，再也彌補不回來了。</br> 所以當楚洮出現(xiàn)后，沈晴完完全全的支持他和江涉在一起。</br> 楚洮能成為江涉的光，把全部的真心拱手送到江涉面前，執(zhí)著堅定，沒有一絲保留。</br> 楚洮信任江涉，遠超她這個做母親的。</br> 江涉垂眼，手插進兜里，默默攥住。</br> “你去照顧裴絳吧，起碼他還需要。”</br> 沈晴眼底失落，也只好點點頭，江涉的意思是，不再需要她了。</br> 就在她準備進病房的時候，江涉用微不可見的聲音說：“我收到了。”</br> 他不想再和沈晴與江戚風僵持。</br> 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生命已經(jīng)足夠充實，目標也足夠堅定。</br> 他準備放過童年了。</br> 因為他沒有什么可耿耿于懷的，他已經(jīng)被治愈了。</br> 沈晴眼眶濕熱，重重的點了點頭。</br> 她一直目送江涉離開，才擦干眼淚進了裴絳的病房。</br> 裴絳還在昏睡著，白皙的手背上扎著細針。</br> 沈晴摸了摸裴絳潮濕的發(fā)梢，拿起棉簽，沾水潤了潤裴絳干裂的嘴唇。</br> 裴絳無意識的抿了下唇，汲取一點點的水分。</br> 沈晴小心的喂他喝了一點，才拿起手機，給沈嵐打電話。</br> “喂您好，沈嵐姐在拍戲呢，請您一會兒再打過來。”</br> 沈晴不耐煩道：“讓沈嵐接電話！”</br> 對方頓了頓，似乎拿開手機重新看了眼備注。</br> “姐姐，我跟沈嵐姐說一聲吧。”</br> 過了一會兒，沈嵐匆匆忙忙接起電話：“姐，我這兒忙呢，有事兒明天再說啊。”</br> 沈晴問：“你什么時候能回淮市一趟。”</br> 沈嵐含糊道：“哎呀這個戲還得拍兩個月，我現(xiàn)在不清楚。”</br> 沈晴道：“你兒子發(fā)高燒了，你回來看他一眼吧。”</br> 沈嵐趕緊舉著手機躲到?jīng)]人的角落，驚道：“啊，我寶貝怎么了，嚴重嗎？”</br> 沈晴如實答道：“現(xiàn)在在醫(yī)院，江涉送他過來的。”</br> 沈嵐舒心了：“啊那就沒事，姐你幫我照顧一下，我這里真的忙。”</br> 還不待沈晴再說什么，沈嵐已經(jīng)掛斷了。</br> 沈晴看了一眼雙眼緊閉的裴絳，舉著已經(jīng)掛斷的電話喃喃道：“你再不回來，連裴絳都要長大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