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F大離開,裴絳沒有坐經紀人給他派的專車，而是打了一輛出租車。</br> 手機軟件上顯示出租車越來越近，裴絳壓低帽子,勒好口罩，把手揣進了兜里。</br> 車一到,裴絳低著頭,一語不發的上了車,窩在后排擺弄手機。</br> 司機透過后視鏡多看了他幾眼。</br> 如果是去別的目的地，他可能會懷疑把自己包裹的這么嚴實的人是個壞人。</br> 但......</br> “您是去天耀大廈吧。”司機確認了一遍。</br> 裴絳停下手里的動作,稍稍抬起眼，簡單的“唔”了一聲。</br> 司機掃到他的小半張臉，一看那唇紅齒白的模樣，就知道肯定是明星。</br> 明星都是忌諱在私人行程中被人認出來的，所以司機也盡量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看裴絳。</br> 可下一秒,裴絳就把口罩和帽子扯了下來,而且往座椅靠背上一仰，閉目養神。</br> 司機仔細一看，隱約有點熟悉,但又不是那么熟悉。</br> 大概在某些晚會上一掃而過，沒留下什么很深的印象。</br> 畢竟他年紀也不小了,對近幾年脫穎而出的明星都不太關注。</br> 裴絳睡得很淺，淺到他幾乎沒覺得一點輕松，反而讓大腦更加疲憊。</br> 他腦海里仍舊不斷閃過跟楚星寧見面的畫面,閃過楚星寧對他說的那些傷人的話。</br> 但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傷心,這都是曾經他不擇手段的報應。</br> 他影響了楚星寧的高考,現在能得到這樣平和的對待,已經是來之不易了。</br> 剩下的，還是慢慢努力吧。</br> 出租車停的時候有點急，裴絳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下，立刻睜開了眼睛。</br> 已經到了天耀大廈樓下了。</br> 他按了按眼眶和太陽穴，重新打起精神來。</br> 臨下車的時候，裴絳管司機要了張報紙和筆，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br> 他笑盈盈的揶揄道：“您可以送給家里小姑娘，也可以送給其他知道我的乘客，我還挺出名的。”</br> 司機大叔也笑：“好勒，謝謝你。”</br> 他明白，明星的簽名說重要也重要，說不重要也不重要，關鍵看在誰眼里。</br> 要是在粉絲手里，怕是要放在相框里裱起來。</br> 司機不打算送給別人，他家里也有年輕小姑娘，拿個明星簽名還能哄小姑娘開心。</br> 裴絳剛下車就接到了付寧的電話。</br> 付寧無奈的問：“您老人家跑哪兒去了？”</br> 裴絳淡淡道：“去了趟F大。”</br> 付寧聲音一頓，隨后不可思議道：“你不會真去給StarofBethlehem站臺了吧？”</br> 裴絳嗤笑一聲，邁步上了臺階，忍不住奚落付寧：“想什么呢，我哥哥病了，我去看看。”</br> 付寧知道裴絳對楚星寧的重視程度，所以對他做出的任何出格的事情都能容忍。</br> 得知了這一信息，付寧的腦子飛快的旋轉著。</br> “今年StarofBethlehem的活動你沒出現，粉絲們都很遺憾，網上也是眾說紛紜，無論后援會和站子怎么解釋都還是對你不利，甚至很多團粉也有責怪你的意思，但你今天去F大了，我們可以借勢扭轉輿論。”</br> 裴絳沒有絲毫驚訝，接著付寧的話補充道：“在校醫院有人認出了我，應該會在朋友圈傳開，按比例來說，傳播到五十個年輕人的時候，就該有一個我的死忠粉，超話里肯定會有人發，沒人也沒關系，你不是有的是小號嗎。</br> 因為沒有留下合照證據，我特意打了出租車回來，給出租車司機留了個簽名，可惜司機年齡大了，不太認識我，不過他家里要是有認識我的人把簽名曬出來，那就是切實證據了。”</br> 付寧聽的有點頭大，隱隱抱怨道：“你這個也太冒險了，萬一司機對你沒興趣直接把簽名扔了呢？”</br> 裴絳彎了彎眼睛，饒有興致道：“那我賭......”</br> 付寧氣急敗壞：“你真是太瘋了！我不跟你賭！”</br> 付寧是力求萬無一失的謀劃者，裴絳是個喜歡刀口舔血的瘋逼。</br> 他很享受這種不確定的刺激感，將計劃里的某一部分交給命運，看看自己是不是被運氣都拋棄了。</br> 好在這兩年每次賭-博最后都是裴絳占上風，似乎冥冥之中就連上蒼也愿意幫助他，付寧也無可奈何。</br> 裴絳安撫道：“行了，反正也是給粉絲一個說法，有沒有證據也無傷大雅，信就信，不信也沒辦法。”</br> 付寧穩了穩情緒，低聲道：“你跟楚律師怎么樣了？”</br> 裴絳靜默了一會兒，嘆氣道：“他不生我氣，我就很怕，哪怕是恨我，我也不愿意他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br> 付寧雖然有些不忍，但還是猶豫著說：“你有沒有想過，或許這三年，楚律師早就走出來了呢？”</br> 裴絳的左眼輕跳了一下，指尖用力，攥著手機的指腹有些發麻。</br> “那我就......”</br> 裴絳的聲音越來越小，被旋轉門的摩擦聲蓋住，付寧沒有聽清。</br> “什么？”</br> “沒什么。”</br> 付寧皺了皺眉，囑咐道：“反正你別胡鬧，你才十八，人的一生長著呢，總有一天，你會遇到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br> “嗯，掛了。”裴絳合上手機，進了公司大廈。</br> 雖說大樓名叫天耀大廈，但天耀娛樂真正只占了三層樓，其余的樓層都租給各個公司當寫字樓了。</br> 這也是簡征投資的一部分房地產產業，不然光憑天耀的營收，他養不起這一整棟大廈。</br> 這也導致樓里面的人員很雜，每次上樓，藝人都要跟其他公司的員工擠電梯，弄得大多藝人不愿意往公司跑。</br> 裴絳今天是來試聽demo的。</br> 趁著StarofBethlehem大火的檔口，公司緊鑼密鼓的籌備專輯。</br> 新專輯給裴絳留了兩首原創的位置，又從別的音樂人手里買了八首，裴絳這次來，就是來聽這八首新歌的。</br> 裴絳對新專輯里的歌擁有一票否決權。</br> 雖然天耀指望他帶新人，陰了他不少個人資源，但同時也給了他團里最大的決定權，完全相信他的個人眼光。</br> 裴絳到了錄音室，發現公司的另一個偶像團體也在。</br> 這個偶像團體比較慘，沒什么名氣，每次都撿StarofBethlehem選剩的歌。</br> 其實他們的實力未見的比簡從新他們差，但因為來公司晚，被踢到了第二梯隊，沒能跟裴絳組團。</br> 看見裴絳，幾個小偶像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br> 其實他們跟裴絳的歲數差不多，但裴絳在公司已經算是他們的前輩了。</br> 他們來這里，就是等著接受裴絳選剩的歌。</br> 這個過程現實且殘酷，如果永遠拿著別人選剩下的，那可能永遠也出不了頭。</br> 黃金年齡一閃即過，男團壽命短暫，可能還來不及大火就淹沒在滾滾浪潮里了。</br> 幾個男孩已經先聽了八首歌，早就有了心儀的歌曲，但他們不敢說，因為這首歌輪到他們來唱的可能性太低了。</br> 裴絳不太愛跟人說話，他懶洋洋的往椅子上一坐，翹著腿，帶著耳機，閉目細聽。</br> 有沒聽清的地方，他還要拖回去重新聽。</br> 這八首歌他聽了快一個半小時。</br> 最后他終于把耳機一摘，開始拿筆在紙上打鉤。</br> 八首歌里，他選了五首，其中就有身邊幾個男孩喜歡的兩首。</br> 一看到裴絳選定了他們心儀的歌，幾個男孩的眼神都黯淡了。</br> 裴絳把表交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就招呼那幾個男孩跟著出去。</br> 裴絳又戴上耳機，反復聽那五首歌。</br> 即便是這五首歌，也要分出順序來的。</br> 這個順序也是裴絳決定。</br> 工作人員不敢打擾他，貼心的給他帶上了門，留下一個絕對安靜的空間。</br> 裴絳聽著音樂，一邊點著頭，手指一邊懸空比劃著琴鍵。</br> 又過了一會兒，大門突然打開了。</br> 開門的聲音多少打亂了他的思路，裴絳皺了下眉，抬眼一看。</br> 是剛剛那個偶像團體里的忙內。</br> 裴絳不太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懷容，又好像是懷濃，反正是公司給起的藝名。</br> 裴絳把耳機拉到脖子上，疑惑的看著他。</br> “裴絳哥你好，我是Littlefun的懷容。”懷容笑盈盈，有些拘謹又有些羞澀的看著裴絳。</br> 他比裴絳還小一歲，聽說很小的時候就送去國外做練習生了，但是受不了苦，被人家淘汰了，又輾轉簽了天耀，因為長得挺漂亮，年紀又輕，所以很快就出道了。</br> “哦。”裴絳不咸不淡的應了一下。</br> 懷容知道，裴絳在等著他說意圖。</br>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道：“裴哥，《誓約》那首歌我們也都很喜歡，之前大家在練習室也都跳過了，剛剛聽說歌沒了，都有點灰心。”</br> 裴絳莞爾一笑：“那怎么辦呢，我已經選了。”</br> 他并不是個同情心泛濫的好人，他對懷容昳麗臉頰表現出來的失落沒有半分感覺。</br> 他從小，就是個沒有同理心的人。</br> 從來都只有他坑別人的份，沒有別人從他這里占便宜的道理。</br> 懷容不了解他，還操著軟乎乎的小嫩音道：“裴哥，你誤會我了，我不是讓你把歌讓給我們，這首歌你們肯定表演的更好。”</br> “嗯。”裴絳狐貍眼一挑，懶散的晃著腿。</br> 懷容往前湊了湊，像只小貓咪似的蹲在裴絳身邊，抬起又圓又大的葡萄眼，亮晶晶的望著裴絳。</br> 一股芳香四溢的信息素味道漫了出來。</br> “裴哥，我能求你給我們...給我寫一首歌嗎？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是我的夢想，為了這個夢想，我做什么都愿意。”</br> 他說著，手心搭在了裴絳的手上。</br> 他的手比裴絳的小，手背也帶著少年人的纖細和骨感，兩只手疊在一起，甚至有些和諧。</br> 裴絳是alpha，懷容是Omega，Omega拋出橄欖枝，alpha很少會拒絕。</br> 更何況懷容自認長得很好，雖然不出名，但是裴絳在B站點擊量最高的拉郎配就是他。</br> 彈幕里戲稱他倆是愛豆CP顏顛，雖然沒有交集，但是磕顏就足夠了。</br> 那個視頻那么火，甚至某耽美劇還因此溜過他們倆，他不相信裴絳沒看過。</br> 裴絳的目光落在懷容的手上，眼底一涼，飛快的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br> 他平靜的奚落道：“你在做什么白日夢？”</br> 懷容臉色一白，猛地咬了下下唇。</br> 他想過會被拒絕，但沒想過是這么毫不留情的拒絕。</br> “裴哥，我不會妨礙你，頂多平時給你解個悶。”他怕裴絳顧慮太多，還不惜把自己放在了給人解悶的位置。</br> 裴絳似笑非笑：“你想多了，我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誰都看得上的，非要我說的話，你也......差太多了。”</br> 各個方面的差。</br> 長相，性格，學歷，一舉一動，一顰一笑。</br> 楚星寧是比星星還珍貴的存在，拿任何凡人跟楚星寧比，都是對他的褻瀆。</br> 懷容被裴絳說的下不來臺，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著，臉上的肌肉都變得不聽控制，表情極其僵硬奇怪。</br> 但裴絳也沒讓他尷尬多久。</br> 他把耳機往桌面上一甩，拿起自己的手機，繞開椅子，直接出門走了。</br> 錄音室畢竟空間狹小，懷容擦掉了抑制劑，滿屋子都是信息素的味道。</br> 裴絳不能容忍其他Omega的信息素影響自己，所以他一刻也不愿意在這里多呆。</br> 好在懷容識趣的沒有跟上來。</br> 晚上，裴絳懶得回公寓，在附近找了家僻靜的居酒屋喝酒。</br> 他抿著熱清酒，趴在桌子上，懶散的刷著微博。</br> 下午的話題已經在網絡上發酵。</br> 他到F大的事情順著朋友圈傳到了微博，在超話里泛濫。</br> 超話管理有素，對于毫無證據的信息一向采取純吃瓜不全信的態度。</br> 但裴絳去了F大的事情卻越傳越真。</br> 如果他真的去了，那下午網友和團粉對裴絳的指責就站不住腳了。</br> 明明可以去，卻不能上臺，是為什么？</br> 粉絲弄出好幾種說法。</br> 【@裴絳的媽媽：裴裴是故意被公司限制，不讓他上臺，給其他三個成員露臉的機會，姐妹們還不明白嗎？】</br> 【@裴你一起走：這首EP是裴裴寫的，是裴裴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宣傳呢！今天天耀倒閉了嗎！心疼弟弟！】</br> 【@裴家小豆丁：營銷號帶你媽節奏呢？還有順桿爬的隊友粉，我們都截圖了哦，等著我們，這件事沒完。】</br> 【@二十四橋明月夜：我笑了，C位大主唱，全能創作人，業內認證天生明星，內娛愛豆天花板裴TOP不能上臺，把歌讓給隊友唱！哈哈哈哈哈笑就完了！】</br> 粉絲詞條刷起來后，自然也有隊友粉來反駁。</br> 【@冰橘檸檬茶：額......那家又拿朋友圈截圖當證據呢？我驚呆了，都是什么小學雞？】</br> 【@簡新新的小朋友：噓，他家就是要撕遍隊友，別戳穿。】</br> 【@都拉都拉瞇：哈哈哈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連個不知道哪兒來的朋友圈都急吼吼的拿出來洗了。】</br> ......</br> 裴絳哼笑一聲，將酒杯中剩余的酒一飲而盡，甜甜的酒香逐漸變烈，他滿意的舔了下唇。</br> “我還想要份酒，有什么推薦嗎？”</br> 老板是個日本人，經營日料店很多年了。</br> 因為店的位置偏，店面又小，大部分的營收都靠外賣，真正來店里吃的沒幾個。</br> 這個時間段，居酒屋里就剩裴絳和一位大哥。</br> 老板用抹布擦了擦柜臺，遞上來一份酒單，用生澀的中文推薦道；“有竹子酒，味道很棒，可以嘗嘗。”</br> 裴絳懶得看酒單，直接推了回去。</br> “就那個，要冰的。”</br> 很快，散發著涼氣的竹筒遞了過來。</br> 酒的確是裝在竹子里的，一打開蓋子，有一股掩蓋不住的竹香。</br> 裴絳干脆抱著竹子喝了一大口。</br> 吧唧吧唧嘴，似乎酒精度數比清酒高得多，甜沒有多少，辛辣更多。</br> 但他還是面部表情的咽了下去。</br> 付寧給他發了不少消息，問他在哪兒，問他忙什么，提醒他明天的行程。</br> 裴絳都沒回。</br> 他還是時不時的刷下自己的話題。</br> 他的死忠粉們是真努力，時刻用美圖清洗他的廣場，那些質疑他的，咒罵他的話只是曇花一現，就被刷到不知道哪里去了。</br> 大約到晚上九點，就連最后那位大哥都吃飽喝足走了，裴絳終于刷到了他想刷的信息。</br> 那張簽名的照片，打車的路線圖出現在了超話里。</br> 發照片的人據說是司機大叔的外甥女，原本不是裴絳的粉絲，而是另一位男演員的粉絲。</br> 裴絳之前曾和那位男演員一起上過綜藝，倆人的粉絲有過短暫且友好的交流。</br> 外甥女看在昔日友好建交的份上，幫忙把照片發到了裴絳的超話。</br> 有了打車的路線圖，這下坐實了裴絳今天去過F大。</br> 裴粉仿佛打了強心劑，覺得之前的猜測全都有了確鑿的證據。</br> 公司就是為了捧簡從新，刻意打壓裴絳，就連裴絳想給自己寫的歌宣傳都不允許。</br> 粉絲們怒不可遏，一舉攻陷了天耀的官方微博，簡征，簡從新的個人微博也沒能幸免，評論區直接被裴粉攻占，逼的簡從新不得不關閉了評論。</br> 裴絳愉悅的笑出了聲。</br> 他用牙齒輕輕咬著竹筒，微瞇著狐貍眼，酒酣耳熱，仿佛一只饜足的大型動物。</br> “看來我還是很幸運的嘛。”</br> 他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拿起竹筷輕輕敲了敲碗碟：“老板，我再要一份竹子酒。”</br> 酒還沒上來，公司負責人的電話就打了過來。</br> 裴絳掃了一眼，沒搭理。</br> 無非是讓他出面解釋，平息事端，安撫粉絲。</br> 反正都要跟天耀撕破臉皮了，他想不理就不理。</br> 沒有誰可以勉強他，沒有誰可以左右他。</br> 他從來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更不害怕給誰造成麻煩，所以他想做什么都可以。</br> 負責人不甘心，又接連給裴絳發微信，讓裴絳看到后盡快聯系他。</br> 消息甚至傳到了付寧那里。</br> 付寧也給裴絳發消息。</br> “好吧好吧，這次又是你贏了，剩下的我們什么都不用解釋，就讓粉絲自己腦補吧。”</br> 說過之后，他又忍不住要跟裴絳語音，裴絳依舊不接。</br> 裴絳突然沒了興致。</br> 短暫的快樂之后，他的心情變得很差，臉上笑容沒維持一分鐘，就垮了下去。</br> 裴絳把臉埋在胳膊里，努力吸了吸鼻子。</br> ——這三年，只是沒有遇到合適的。</br> ——我會對他很好，陪他去旅游，和他打卡有名的餐廳，跟他一起玩熱門的游戲。</br> ——你也知道，我認真起來還是一個很稱職的情人。</br> 裴絳感到胳膊濕了。</br> 或許是酒精太過刺激，熏到了眼睛，又或許是他沒有自己表現的這么堅強。</br> 竹子酒被輕悄悄的收了起來，老板刻意沒有打擾他。</br> 這個時間在居酒屋把自己喝的七葷八素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故事。</br> 老板不追星，也不知道裴絳是誰，只是覺得他很年輕，不應該這么糟蹋自己的身體。</br> 楚星寧接到付寧電話的時候已經洗完了澡，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br> 張祺和路廷剛從圖書館回來不久，正把兩個椅子搭在一起吃夜宵，香氣撲鼻，熏得楚星寧睡不著。</br> 他的身體已經徹底恢復了力氣，連帶著食欲也越來越好，聞著香噴噴的炒飯，他也覺得餓。</br> 只是刷完了牙，懶得下床要一口吃的。</br> 他正閉目養神，付寧就急吼吼的打了電話過來。</br> 楚星寧睜開眼，插上耳機，從床上坐了起來。</br> “付先生。”</br> “楚律師，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啊。”付寧賠笑。</br> “沒關系，我還沒睡，是合同還有什么事情交代嗎？”楚星寧依舊心平氣和。</br> 自從在律所實習后，他經常加班，這個點工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br> “不是啊，楚律師，裴絳今天晚上聯系過你沒有啊，他找他找不著，他公司的人也都在找他，反正現在微博鬧得沸沸揚揚的，都上熱搜了，我怕他一沖動跟公司的人起沖突。”</br> 楚星寧聽的迷迷糊糊：“裴絳沒有找過我，你去他家找了嗎？”</br> 付寧：“我去了，人不在啊，他今天也算讓簡征吃癟了，應該高興啊，但他高興不會不搭理我啊，平時心情不好才躲起來。”</br> 心情不好？</br> 楚星寧心里一動。</br> 付寧：“麻煩楚律師了，要是他聯系你你一定告訴我一聲啊，急死我了，就怕他被人拍到。”</br> 楚星寧勉強道：“好的。”</br> 他有點擔心。</br> 如果裴絳心情不好，會不會是因為他的話？</br> 要真是因為他出什么簍子，給解約帶來什么影響，那他罪過就大了。</br> 楚星寧翻身下床，直接給裴絳撥了個電話。</br> 他并不認為裴絳會接，所以只是毫無對策下的一種嘗試。</br> 結果響了三聲后，裴絳就接了，還不確定的問了一句：“哥哥？”</br> “你在哪兒，付寧在找你。”楚星寧單刀直入，沒說半句廢話。</br> “我？”裴絳的喘息有點重，帶著凌亂的低咳，“在想你呢。”</br> 楚星寧皺了下眉，順手抄起了裴絳的外套：“你喝酒了。”</br> “唔，一點點，竹子里面的。”裴絳字正腔圓，好像生怕楚星寧聽不清楚，所以每個字都說的很用力。</br> 楚星寧心里有點慌，他躬身穿上了鞋，扯著外套一邊往外走一邊問：“你在哪兒，把地址告訴我，我去找你。”</br> 張祺抬起頭，好奇道：“老四，這么晚還出去啊？”</br> 楚星寧應道：“嗯，不用給我留門，回不來我就住賓館了。”</br> 說罷，他就拉開門走了出去。</br> 裴絳恍惚了一會兒，意識到楚星寧的意思后，突然開心的歡呼道：“耶，我做了什么好事呀，哥哥竟然主動找我！”</br> 楚星寧無奈：“你沒做好事，是我在做好事，快點把地址告訴我，付寧都急死了。”</br> 裴絳拄著下巴，腦袋打晃，濃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眼淚。</br> 他舉著電話沖老板道：“老板，快把地址告訴我哥哥，我哥哥要來找我了！”</br> 接著，楚星寧聽到了一陣嘈雜的聲音，手機被另一個人接過來，告訴了他一串地址。</br> 楚星寧快速給付寧發過去，又問：“老板你好，他喝了多少酒？身邊有沒有別人？”</br> 老板磕磕絆絆道：“喝很多，店里只有他一個，你弟弟剛剛哭了，你可以快點來接他。”</br> 楚星寧呼吸一滯，嗓子里好像堵了一團棉花，連說話都困難起來。</br> “好...好的。”</br> 他很怕裴絳哭。</br> 裴絳哭就會讓他找回以前的影子。</br> 那個單純天真的裴絳，也總是會撒嬌，會哭唧唧的向他索求什么。</br> 他總會舍不得，總會心軟，覺得這樣的裴絳，就該被溫柔的對待。</br> 可事實，明明不是這樣啊。</br> 楚星寧坐上了出租車。</br> F大離市里還有段距離，夜晚堵車，開了快半個小時才到那家門臉不大的居酒屋。</br> 付寧那邊比他更堵，楚星寧都下車了，付寧還在快速路上罵娘。</br> 楚星寧躬身推門，進了亮著燈籠的居酒屋。</br> 裴絳像個禮貌聽話的小學生一樣，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的筆直，目光灼灼的望著門口。</br> 楚星寧一進來，他就忍不住笑了。</br> 借著室內的燈光，楚星寧能看到裴絳潮紅的臉，濕漉漉的狐貍眼，嬌艷濕潤的唇。</br> 根本不用嗅屋內濃郁的酒氣，他就知道裴絳喝多了。</br> 楚星寧不知道裴絳什么時候學的喝酒，看起來酒量差強人意，好在酒品不錯，沒有在店里鬧騰起來。</br> 楚星寧走過去，垂眸道：“付寧找你好久了，電話都打到我那里了。”</br> 裴絳好像想不起付寧是誰，只是看著楚星寧的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br> 楚星寧拍了拍裴絳的腦袋：“......裴絳，清醒一點。”</br> 這一下好像按錯了開關，裴絳冷不丁的朝他撲了過來，將他緊緊抱在懷里。</br> 開始蹭。</br> 饜足的，依戀的，興奮的，在楚星寧懷里蹭來蹭去。</br> 楚星寧躲閃不及，被裴絳抱了個結結實實。</br> 最初他還僵硬了一下，但一想到裴絳已經醉的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就很快放松了。</br> 更何況，他也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酒味兒太重了，完全把信息素蓋了過去。</br> 楚星寧任他蹭著，忍不住敲了一下他的后腦勺。</br> “你是貓嗎？”</br> 裴絳停住動作，抬起黑亮的狐貍眼，像個回答老師問題的好學生。</br> “我是老虎。”</br> 楚星寧負擔著裴絳一半的重量，艱難的推著他的下巴：“那你叫一聲。”</br> 裴絳擰了下眉，眼神迷惑了片刻。</br> 酒精的刺激讓他的大腦亂七八糟，所有常識都攪成一團漿糊，他無法從海量的信息里檢索出老虎的叫聲。</br> 他顫著睫毛，有些不自信的——</br> “喵？”</br> 楚星寧：“......”</br> 楚星寧：“噗。”</br> 他一忍俊不禁，就連目光都變得溫柔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