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的民警樂了，推開椅子站起身來，盯著江涉：“挺狂啊你，找家長怎么的，不找你就給我在這兒蹲著！”</br> 江涉還沒說話，楚洮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將他攔下。</br> “不能找家長，求你。”</br> 楚洮說完話就緊緊抿著唇，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民警。</br> 他不敢讓父母知道，在他的從小樹立的價值觀里，進局子是天大的事，他不可能像江涉一樣滿不在乎。</br> 更何況楚星寧現在還在發燒，媽媽還得照顧哥哥，更沒有精力來警局跑一趟了。</br> 楚洮一想到警察通知家長后一系列的麻煩，就覺得太陽穴像針扎一樣刺痛，連冷靜的思考都無法做到。</br> 江涉覺得心臟仿佛被什么扯了一下。</br> 民警有些鄙夷的掃了楚洮一眼。</br> “偷東西的時候怎么不知道怕呢。”</br> 這種不學好的高中生他見的多了，酗酒的飆車的，打群架的，時不時就會被帶進來一幫。</br> 教訓一頓，再通知家長帶回去，結果還是屢教不改。</br> 民警也對這些沒成年的孩子無計可施，這時候管教不好，等成年了，也是社會渣滓。</br> 楚洮急促的呼吸著，濃密的睫毛隨著顫動的眼神兒發抖。</br> 江涉差點忍不住去擦他眼角的淚痕。</br> 別說原本就是被冤枉的，以前江涉因為打架真被帶進來，也是連頭都不會低一下的。</br> 但因為楚洮，他還是忍住煩躁解釋道：“都說了沒偷，他有洗衣店老板的電話，你可以打電話核實。”</br> 民警遲疑了片刻，推了個本子過來：“先把電話給我寫上。”</br> 楚洮攥了攥凍得發僵的手指，捏著筆，寫下的數字都帶著顫。</br> 好在他記憶力不錯，把洗衣店老板的電話號碼給背下來了。</br> 民警嫌棄的看了一眼那串數字，不情不愿的拿起固定電話，撥了過去。</br> 等了好長時間，對面都沒有接聽。</br> 民警忍不住抱怨道：“你倆是不是玩我呢。”</br> 楚洮的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br> 老板家里出了事，需要忙活的事情肯定多，不能及時接聽電話也有情可原。</br> 可他卻沒什么時間了，如果一個小時還沒有趕回去，他根本沒法解釋自己為什么沒有陪在哥哥身邊。</br> 好在又等了一會兒，總算接通了。</br> 民警清了清嗓子：“這里是淮市府學路派出所，你是在府學路28號平房開洗衣店的嗎？”</br> “有兩個學生，在你店門口鬼鬼祟祟的，說是去取衣服，這事兒你知道嗎？”</br> “你怎么證明你是店老板？”</br> “報下身份證號。”</br> 好在老板人不錯，愿意給楚洮作證。</br> 也虧得這位民警不知道他們用鐵絲開鎖的事，不然更不好解釋。</br> 電話打了有十多分鐘，里里外外要了老板不少個人信息，老板也都配合了，最后終于掛了電話。</br> 楚洮長出一口氣。</br> “我們可以走了嗎？”</br> 民警把記錄的信息塞進本子里，懶洋洋道：“暫時不行啊，讓家長來接。”</br> 楚洮有點氣憤：“都已經證實了為什么還要家長來接？”</br> 民警一瞪眼：“你家長是有多忙，露個臉都不行？要是沒事之后就不找你們，有事還得再聯系你們家長。”</br> “我媽很忙！”</br> “我也很忙，趕緊讓人把你倆領走啊。”</br> 楚洮猛地咳嗽了兩聲，臉憋得有些發紅。</br> 江涉的校服外套順著他的肩膀滑了下來，晃晃蕩蕩的搭在他的手肘。</br> 楚洮身上是濕的，不慎把江涉的外套也染濕了。</br> 深藍色的袖子被水濡濕，顏色更暗了一些。</br> 這衣服，連江涉都沒法穿了。</br> 如果江涉不是陪他去取衣服，也不會被攪進來，更不用把衣服也搭給他。</br> 可他現在想不出能找誰把他和江涉撈出去。</br> 江涉臉色冷了幾分，動作有些粗魯的按住楚洮的手，把自己的外衣給他裹好。</br> “你不用管了，我找人。”</br> 楚洮抬眸望向他，江涉將他推到空調風吹不到的角落里，轉身對民警道：“家長是吧，你接待就行。”</br> 他沒等對方回答，扯過固定電話來，極盡冷靜的撥了一個號碼。</br> 民警沒太記清，但隱約覺得，開頭的幾個數字好像是他們系統內的號。</br> 電話響了幾聲，對面接聽了。</br> 江涉在電話接聽的下一秒，立刻說話。</br> “我在府學路派出所，人家讓家長來領人。”</br> 對面沉默了幾秒鐘。</br> “你把電話拿起來。”</br> 派出所的電話想往外打，自然都是公放的。</br> 這是規矩，以防串供之類的麻煩事。</br> 但對方卻公然要求江涉把電話拿起來私聊，民警立刻打斷：“不可以女士，請您親自來接您兒子。”</br> 江涉漫不經心的扯了扯唇角：“只能拜托日理萬機的沈女士跑一趟了，您總不會濫用職權吧。”</br> 又是沉默。</br> 幾秒之后，電話掛斷了。</br> 民警摸了摸鼻子，隱約覺得事情似乎往偏離軌道的地方發展了。</br> 他趁著江涉不注意，偷偷按了下撥號顯示。</br> 看到號碼之后，他心頭顫了一下，猛地看向江涉。</br> 江涉倒沒什么反應，只是懶散的倚著墻，手里撥弄著打火機的蓋子。</br> 在派出所，原則上也是不允許把這種易燃易爆危險品拿在手里的。</br> 但這次，民警卻沒有出言制止。</br> 因為他看到江涉撥的那個電話，是市公安局的號碼。</br> 大約過了五分鐘，派出所的電話和江涉的手機同時響了。</br> 江涉手里把玩的動作停住，翻出手機來看了幾秒，眼神沉了下去。</br> 民警接過電話，立馬擺出了立正的姿勢，態度恭敬，一直點頭稱是。</br> 楚洮的目光始終落在江涉身上。</br> 江涉聽手機響了好久，神情才有些微松動。</br> 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搭在耳邊，輕松愉悅的喊了聲：“媽。”</br> 對面是極其嚴厲和隱忍的語氣：“江涉，你已經十七歲了，還玩這種幼稚的把戲！”</br> 聲音不小，楚洮隱隱約約聽得到。</br> 只是這兩種語氣實在是太不相配了。</br> 江涉的溫和，沒有得到同等的對待。</br> 江涉似乎已經見怪不怪，竟然還能輕描淡寫道：“看來還是濫用職權了啊。”</br>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你這是浪費公共資源，簡直愚蠢！”</br> 江涉輕嗤一聲，眼眸微垂，不咸不淡道：“你想多了，我沒小時候那么想見你，而且也不會用這種無聊的方式，這次只是意外。”</br> “不管是不是意外，你繼續這么混下去，除了毀了你自己，影響不到任何人。”</br> 江涉挑眉：“哦。”</br> “......掛了。”</br> 他把手機揣起來，眼底的孤冷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成玩世不恭的調調。</br> “走了，小闖禍精。”</br> 他扯住楚洮的領子，像拽一只小雞一樣，把楚洮牽出了派出所。</br> 沒人阻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