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相間的塑膠跑道上,依次排開站好了二十名學生。</br> 炫目的陽光肆無忌憚灑落地面,將細小的塑膠顆粒照的閃閃發光。</br> 空氣中,飄著一股揮發的膠質氣味。</br> 楚洮朝向陽光,強烈的光線晃得他掙不開眼睛。</br> 就在他抱著本子一遮眼睛的瞬間,哨聲一響,所有學生齊齊沖了出去。</br> 操場上揚起陣陣塵埃,灰塵被風卷起,緩緩飄散。</br> 楚洮眼前有些發花,斑斕的片段時隱時現,透過灰塵,他努力朝奔跑著的隊伍望去。</br> 其中有一個人,正以極其優越的速度,和身后的大批部隊拉開距離。</br> 看了一會兒,他才看清那是江涉。</br> 江涉身高占著優勢,腿又長力量又大,仿佛連腳下的每個塑膠顆粒都在推波助瀾,讓他既輕松又敏捷。</br> 楚洮還抱著江涉的衣服,衣服袖子從他手腕上滑下去,懸在空中,被風吹得一邊搖晃一邊撲啦啦響,仿佛一面為江涉揮動的旗幟。</br> 楚洮單手遮住陽光,目光始終追隨著江涉。</br> 這人......似乎真的沒有騙他。</br> 淮南一中的操場一圈只有四百米,一千米要跑兩圈外加一個彎道。</br> 江涉跑完一圈的時候,徐園方盛他們已經被拉下幾十米了。</br> 第二圈,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了下來,唯獨江涉,反倒開始加速。</br> 他和后面的距離越拉越開,就連體育老師都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跑的夠快的啊。”</br> 江涉再次跑到楚洮面前,突然把手放到嘴唇上,朝楚洮做了個飛吻的動作。</br> 楚洮一不留神,牙齒咬到了腮肉,一陣刺痛后,嘴里隱隱有了血腥的味道。</br> 人人都說,運動員在預見到即將到來的勝利后,會第一時間看向對自己最重要的人。</br> 楚洮深吸一口氣,手里的筆被他攥的險些折斷。</br> 最后一個彎道,江涉更是近乎變態的加著速,他最后越過那道鮮明的白線時,體育老師按下了秒表。</br> 楚洮下意識看向體育老師。</br> 他把嘴里的血腥味咽掉,立刻問道:“多少?”</br> 趁著后面的人還沒跑到,老師看了一眼表:“2分30,這都是國家二級運動員的水平了!”</br> “這么快?”哪怕知道江涉跑的確實快,但聽到他的成績,楚洮還是有點吃驚。</br> 隨即體育老師就嘆了口氣:“可惜啊,你們這屆就取消各項額外加分了,不然他能拿十分呢。”</br> 以往只要跑進了國家二級運動員的線,就可以獲得十分的高考加分。</br> 十分,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已經可以甩掉很大一批人了。</br> 楚洮心里也默默道,是啊,好可惜。</br> 他一手撐著本子,一手握筆,在江涉的名字后面記下他的成績。</br> 剩下的學生跌跌撞撞的也到了終點,大多數人都直接癱倒在地上,粗喘著氣,緊閉著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昏過去了。</br> 他們都快一年多沒運動過了,驟然用盡全身力氣跑一千米,誰也受不了。</br> 體育老師過去,一個個的踢起來:“都別呆著,活動活動,不然胃下垂!”</br> “哎喲,起不來了!”</br> “我腿都要斷了,氣管也要斷了。”</br> “我眼暈,腦袋疼,我是不是要腦溢血了。”</br> “嗓子好疼啊,誰有水給我來一口。”</br> 大家哀叫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捂著肚子,在終點晃來晃去。</br> 每個人都流著汗,漲紅著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br> 方盛攀住江涉的肩膀,氣喘吁吁道:“天,我天,你怎么...跑那么快!”</br> 江涉嫌棄道:“你廢不廢物。”</br> 方盛喘著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也...跑了...三分鐘行不行!滿分了!”</br> 方盛不慢,放在別的班,甚至是領先的速度。</br> 只是江涉實在是太快了,顯得其他人的成績都平平無奇。</br> 江涉抖開方盛的手,單手插著兜,朝楚洮走過來。</br> 楚洮已經記好了成績,他把衣服往江涉面前一遞:“給。”</br> 江涉把衣服接過去,反而又朝楚洮面前邁了一步。</br> “怎么樣?”</br> 楚洮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認:“挺好的。”</br> 江涉勾唇一笑,陽光從他的側臉打下來,纖細的光線淺淺勾勒著他的輪廓,恍惚一看,他的眼角眉梢都在發光。</br> 他不依不饒道:“挺好是多好?”</br> 楚洮喉結一緊:“很快。”</br> 江涉:“我厲不厲害?”</br> 楚洮:“......”</br> 體育老師嚴肅道:“同學,戒驕戒躁,不要給別的同學壓力,做好自己。”</br> 江涉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我給他壓力?”</br> 楚洮忍不住轉開臉,彎了彎眼睛。</br> 他把本子往江涉懷里一甩:“你記吧,我準備跑步了。”</br> 江涉下意識接了個滿懷,又問:“幫你拿衣服!”</br> 楚洮那么愛干凈的人,連領子都要折的整整齊齊,肯定不愿意把衣服甩在地上沾灰。</br> 楚洮擺了擺手:“不用。”他就沒打算脫下來。</br> 江涉忍不住警告道:“慢點跑,沒人跟你比!”</br> 楚洮肋骨那傷,劇烈運動肯定撕扯著疼。</br> 楚洮:“知道了!”他還是第一次覺得江涉有點嘮叨。</br> 剩下的同學不情不愿的上了跑道,沿著彎曲的起跑線,依次站好。</br> 楚洮微微弓著腰,手指輕按在膝蓋上,目光專注的望著賽道。</br> 別人都脫了校服外衣,就他一個沒有。</br> 校服普遍肥大,布料輕薄兜風,跑步的時候增加不少阻力。</br> 方盛嘖嘖贊嘆:“班長很有底氣啊,外衣都不脫,那玩意跑起來就跟背著個氣囊似的。”</br> 徐園站在江涉身邊,嘟囔道:“拜托,阿涉背著沙袋也比班長跑得快好嗎?”</br> 方盛皺眉看著徐園:“你怎么總拿阿涉跟班長比?”</br> 徐園莫名其妙:“我還奇怪呢,你最近總說班長好話,你這是想投靠敵營?”</br> 在徐園看來,三班隱約開始形成兩個方陣,那些沒混成江涉小弟的,開始親近楚洮,而江涉手下的,也都忠貞不二。m.</br> 方盛翻了個白眼:“傻逼。”</br> 江涉不耐煩道:“別吵,本子拿著。”</br> 他把記錄本甩給方盛,自己從兜里掏出手機。</br> 方盛疑惑:“干嘛?”</br> 江涉打開照相機,調成錄像模式,拉進鏡頭,對準楚洮。</br> “難得的機會。”</br> 隨著一聲哨響,楚洮跑了出去。</br> 起步之后,就可以隨便并道了,他趁著到達彎道前,并入了內道。</br> 筋骨一動彈,果然扯得肋骨疼,但這點疼楚洮還是能忍的。</br> 多虧了江涉的冰敷熱敷,讓他的瘀腫消了不少,現在只是有些青紫的印記。</br> 楚洮持續領先,額前的發絲隨著他的步伐一跳一跳,和濃密的睫毛糾纏在一起。</br> 他跑步的時候喜歡繃著唇,低著頭,目光固執的盯著某個方位,細長的眼尾輕輕折起,下顎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br> 江涉的相機里照出楚洮奔跑時的身影,陽光濃郁,暗色的影子拖拉在跑道上,和他本人一樣清瘦。</br> 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楚洮是唯一的主角。</br> 徐園還莫名其妙的問:“你照班長干嘛?”</br> 方盛生無可戀:“你的智商啊......我的天。”</br> 江涉輕呵:“別告訴他,讓他猜吧。”</br> 楚洮雖說答應了不用力,慢點,但爭強好勝的心還是迫使他保持了第一名。</br> 到了終點,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額頭滲出些薄汗。</br> 體育老師喊道:“2分59秒!”</br> 還可以。</br> 楚洮抿了抿唇,抬眸朝江涉的方向看,發現江涉正舉著手機對準他。</br> 他扶著肋骨走了過來,穩了穩氣息,質問江涉:“你拍我?”</br> 江涉慢條斯理的點了保存,揚了揚手機道:“跑的這么快,還不允許粉絲拍?”</br> 再快也比江涉差遠了,江涉又怎么可能是他的粉絲。</br> 明明是......另有所圖。</br> 楚洮運動過后本就熱,被江涉一句話說的更是脖子發紅。</br> 他眼底帶著些惱羞成怒的意味,抬手去搶江涉的手機:“刪了!”</br> 江涉早有準備,胳膊一抬,將手機舉得老高。</br> 他個子高,胳膊長腿長,踮著腳一舉,根本不是楚洮的身高能夠得到的。</br> 楚洮氣急,想也沒想的跳起來去搶。</br> 誰料江涉突然放下手,上前一步,楚洮來不及反應,不偏不倚的跳到了江涉懷里。</br> 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沿著空氣散過來,混合著風信子的清香。</br> 楚洮剛跑完步,出了汗,抑制劑本就薄弱,江涉挨得那么近,就連嗓音都帶著信息素的蠱惑。</br> 江涉伸手按住楚洮的腰,眼中含著笑意,語調有些輕佻,揶揄道:“怎么回事,班長投懷送抱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