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哥你瘋了？”</br> 方盛拍拍便利店送上來的四箱可樂,看了江涉一眼。</br> “瘋個屁。”江涉慵懶的往桌子上一撐，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意味深長的看著楚洮的后背。</br> “謝謝涉哥！”</br> “謝謝涉哥的可樂！”</br> “哎哎哎我換一瓶櫻桃味的。”</br> “剩下幾瓶給楊老師留著吧,成天喊喊喊。”</br> 方盛拿著一瓶走過來，疑惑道：“干嘛請全班喝飲料,你媽又給你打錢了？”</br> 江涉掃了他一眼,勾唇笑道：“我心情好不行啊。”</br> 前桌的楚洮筆尖一頓,深吸了一口氣。</br> 早知道江涉能這么嘚瑟，他就不該說那個“有”字。</br> 徐園靠在江涉對面的桌邊,傻兮兮的問：“為什么心情好，學校要黃了，明天不用上學了？”</br> 方盛的眼珠轉了轉，別有深意的看了看楚洮：“我猜......阿涉思春了。”</br> 徐園笑罵道：“靠，你腦子里成天就這點事,我看你思春了。”</br> 方盛挺著脖子,撿了塊橡皮朝徐園扔過去：“我思春不行？老子空窗多久了,想想都不行？”</br> 徐園：“滾滾滾，誰不知道你看了楚星寧，眼里就瞧不上別人了。”</br> 方盛瞪了徐園一眼：“胡說,我可沒打過楚星寧的主意。”</br> 徐園聳肩：“好好好，你給阿涉留著是吧,也不看班長答不答應。”</br> 方盛翻了個白眼：“班長當然不能答應，阿涉他......”</br> 方盛話音一頓，突然想起來,江涉說過,就不告訴徐園,看徐園什么時候能看出來。</br> 楚洮忍無可忍,把筆一撂，轉過頭來：“以后別在我面前議論我哥，我哥不早戀。”</br> 江涉也趕他們：“趕緊走，別耽誤班長學習！”</br> 徐園眨眨眼，抓了抓頭發：“不是......”</br> 方盛趕緊勾住徐園的脖子，硬是把他往后拖：“好好好，我們絕對不耽誤班長學習。”</br> 楚洮無奈的搖搖頭，嗔怪的看了江涉一眼，隨后收回目光，繼續整理錯題本了。</br> 其實成績能不能提升上來，跟周圍人亂不亂真沒太大關系。</br> 楚洮覺得自己是到了瓶頸了，按自己的學習方法，哪怕再努力，也提升不了。</br> 但他又沒更好的辦法。</br> 下午第一節課下課，楚洮眼睛有些發酸，他正準備按摩一下，楊柳從門外進來。</br> “楚洮，你媽媽過來了，你也來一下。”</br> 楚洮心里頓時壓抑起來，他推開椅子站起來，跟著楊柳出去。</br> 宋眠就站在門口，她穿著長款米色風衣，帶著白色的帽子，腕部挎著黑色的包包，手里還拎著一袋水果。</br> 這只包是宋眠買的最貴的一款，她平時舍不得背出來，只有去重要場合才拿出來裝裝樣子。</br> 其實宋眠長得很好看，即便沒穿什么昂貴的衣服，但只要稍一打扮，就遠遠超過同齡人。</br> 只是她年紀大了，這些年也過的太操勞，老的快了些。</br> 宋眠面對楊柳還是很客氣的，臉上一直帶著客氣的笑，一邊往辦公室走，還一邊喋喋不休道：“楊老師，真是給你添麻煩了。”</br> 楚洮低著頭，默不作聲跟在后面。</br> 楊柳推開辦公室的門：“楚洮媽媽你太客氣了。”</br> 宋眠一進去，就把水果放在了楊柳的桌面上。</br> 楊柳當然推辭：“別別別，這我不能要，你留給孩子吃。”</br> 宋眠按住楊柳的手：“楊老師，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就買了點水果，您就別推脫了，帶這幫孩子您也不容易。”</br> 楚洮瞥了一眼，里面有車厘子，山竹，紅毛丹，都是比較昂貴的水果，宋眠明顯就是給楊柳送禮來的。</br> 雖然他明白這是成人世界的人情世故，但楚洮還是有點別扭。</br> 他收回目光，垂著眼，望著地面。</br> 楊柳沉吟了片刻，含笑道：“楚洮媽媽，我懂你的意思，但是我覺得你可能是關心則亂，太心急了。”</br> 宋眠愁道：“不是我心急，楚洮在這個班，我擔心他學壞了，你看他成績也不理想，回家也總和我對著干，他以前不這樣的。”</br> 楊柳心道，他干的更出格的事你還不知道呢。</br> 但楊柳替楚洮解釋道：“他表現一直挺好的，各科老師也都很喜歡他，您不用對他這么沒信心，楚洮是個很自律的孩子。”</br> 宋眠深吸一口氣，頓了頓，抬起眼：“楊老師，我實實在在的跟你說，就不講那些彎彎繞繞了。你們班里有些學生，名聲實在是不太好，比如那個叫江涉的，連我都知道了，洮洮他......”</br> 楚洮淡聲道：“媽，江涉是我朋友，您別這么說他。”</br> 宋眠愣了，她轉回頭，不敢置信的看向楚洮：“你說什么？”</br> 楚洮覺得心里那塊石頭壓得他都要喘不過氣來了。</br> “江涉是我朋友，不是什么名聲不好的人。”</br> 宋眠指著楚洮，卻看向楊柳：“老師你看看，他到了這個班，就和那種孩子交上朋友了，你讓我們家長怎么能放心！”</br> 楚洮皺著眉，手指攥緊，指甲刺在掌心，疼的發麻。</br>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宋眠頑固不化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br> 她未見的聽說過多少江涉的事跡，或許只是哪個家長隨口說那么一嘴。</br> 但她現在急于把楚洮的成績下降的原因歸結到這個班級上，所以才拿江涉說事。</br> 楚洮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護著江涉，容不得別人說他的壞話了。</br> 楊柳的笑容淡了些，正色道：“楚洮媽媽，您可能有些誤會，江涉這孩子的確有些毛病，也不愛學習，但他是個正直的好孩子。</br> 有些事怕影響你們家長的情緒，我沒有跟你們說，楚洮剛來這個班級的時候，的確不太融得進來，班里有不懂事的孩子跟楚洮起了沖突，但對方媽媽是我們學校的年級主任，你也知道，這件事楚洮容易吃虧。</br> 但最后是江涉幫楚洮解決了這件事，對方家長也沒敢說什么，現在楚洮和大家相處的都很好，也多虧了江涉，您這么貿然說他是那種孩子，是不是有些片面呢？”</br> 宋眠怔了一下。</br> 她只是想拿江涉舉個例子，因為她只知道這個人。</br> 但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人還幫過楚洮。</br> 這讓宋眠頓時不好意思起來：“這我......我不知道啊，楚洮回去也不跟我說。”</br> 但不得不說，楊柳的一席話讓宋眠對江涉的印象有所改觀。</br> 一想到楚洮剛來這個班還受到過責難，但她卻全然不知道，宋眠也有些心疼，連帶著對楚洮的語氣都軟了下來。</br> “你這孩子，這么大的事怎么不回家說一聲？”</br> 楚洮苦笑。</br> 那天晚上，宋眠還因為楚星寧的發燒對他發火呢。</br> 楊柳乘勝追擊：“楚洮媽媽，你得相信我們老師，我們對楚洮是一百個上心的，他的成績沒有下降，但要想突破的確也需要課外補補。”</br> 宋眠連忙點頭：“是啊，我給他報了補課班，但是他補了一個月多，一點效果都沒有，這次才考了七十。人家那老師可能全國名師，網上全是好評。”</br> 楊柳嘆氣：“網上的好評很多都是刷出來的，也可能是老師要求學生給個好評，一般也不會拒絕，但是真實水平不一定有吹得那么好。我建議你還是給孩子找個線下班，最好就找咱們學校的老師，知根知底。”</br> 宋眠的表情僵了一下，尷尬道：“線下班啊......”</br> 楊柳還熱心的介紹：“咱們學校化學組組長年老師，水平不是一般的高，每年都能帶出一個化學競賽全國一等獎呢，想跟他補課的學生特別多，我可以代為介紹，畢竟楚洮也是年級前列的好孩子，年老師應該能愿意。”</br> 宋眠的嘴角動了動，一時不知道說什么。</br> 這種全校出名的名師，又帶了那么多屆競賽一等獎，一節課的錢還不得上千塊，都趕上在網站報名一個季度的了。</br> 連學幾節課，上萬塊就進去了，比她一個月工資都高了。</br> 她也不是豁不出去，可萬一還是沒作用呢？</br> 楚洮不愿意讓宋眠為難：“補課暫時不用了，我多問問化學老師題吧。”</br> 楊柳深深看他一眼，話鋒一轉：“那也可以，畢竟教你的老師最了解你嘛，更何況還有高三復習，慢慢就能上來了。”</br> 宋眠搓了搓手指：“那轉班的事......”</br> 楊柳立刻把她的話堵了回去：“我這邊也跟化學老師聊聊，讓她多輔導一下楚洮，也就在我們班，沒人競爭教師資源，化學老師可以把所有時間都留給楚洮。”</br> 宋眠：“啊......”</br> 楊柳順勢站起身，把水果拎起來：“來，楚洮媽媽，水果你拿著，我這兒馬上有個年級大會，就不送了。”</br> 話說到這份上，宋眠再強求楊柳給調班就不合適了。</br> 她也看出來，楊柳不想讓楚洮換班，這也能理解，誰不希望自己班里好學生更多呢。</br> 宋敏有些憋得慌，但她又實在沒有什么門路。</br> 躊躇了片刻，她把水果推回給楊柳：“那老師，我就先走了，您留下吃吧，我拎回去也怪沉的。”</br> 宋眠說罷，斂起笑容，挎著包踩著高跟鞋，往門外走。</br> 楚洮自然也跟了上去。</br> 剛走出辦公室，宋眠站在樓道口，望著大樓中心掛下來的條幅，沉聲道：“楚洮，你把網上的課退了是吧？”</br> 楚洮沉默。</br> 宋眠壓低聲音，厲聲道：“你看看人家老師怎么說你的！你可真行啊，沒跟我商量自己就辦了！”</br> 宋眠把手機扔給他，楚洮拿起來一看。</br> 培訓機構的康老師發了條朋友圈，截了他的退課申請，陰陽怪氣著——</br> 【有些學生真有意思，自己不努力，賴我沒有講。我努力活躍氣氛，讓你們不困不溜號反倒成我的錯了！退課就退課吧，這樣的白眼狼我也教不起！】</br> 他大概也不清楚加他好友的都是誰的家長，所以并沒有把宋眠給刪掉。</br> 下面還能看到其他家長恭維的留言。</br> 【康老師的水平我們都知道，您是最為學生著想的好老師。】</br> 【這樣的學生真讓人寒心！不知道什么樣的家庭教育出來的！】</br> 【感恩康老師，要不是您，我家孩子現在還沒有開竅！】</br> 宋眠粗喘了好幾口氣，培訓機構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楚洮退課的時候，宋眠氣的眼前一黑。</br> “你看看你！”</br> 楚洮冷眼掃過，動了動手指，把這位康老師從宋眠微信里刪除了。</br> 他動作快，宋眠都來不及反應。</br> 刪掉后，楚洮把手機還給宋眠：“我說的是實話，既然他罵我......”</br> 宋眠呆了：“你要干嘛？”</br> 楚洮輕哼了一聲，手插在兜里，目光冷了幾分。</br> 他覺得自己這個姿勢，還挺像江涉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