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立華的課在期中考試之前就結束了。</br> 最后一節課的時候,他拍拍楚洮的肩,鄭重道:“加油,你肯定沒問題的。”</br> 隨后他又轉頭對江涉道:“我看有個同學在身邊督促你,你的學習效率突飛猛進,回去一定得多做題,你把題量刷上來了,成績還能上升一大截。”</br> 江涉聞言無奈的笑笑,手指敲打著桌面,指腹每次都落到卷面的邊緣。</br> 卷子被他掌心帶的掀起一點,又掉落下去。</br> “老師,我對自己沒那么高的要求。”</br> 還多做題,讓他兩個小時撲在課上都夠折磨他的了,從小到大,他什么時候在學習上用過這么多心思。</br> 年立華又氣又笑,數落他:“一起學習的,到時候人家去清華北大了,你連一本分數線都達不到,怎么辦”</br> 年立華倒也不是為了刺激江涉,只是他知道江涉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所以在離開之前,隨意開的玩笑。</br> 年立華并不帶他們這屆,所以課程補完了,再見面的機會就少了。</br> 他更情愿把這點隱約的舍不得化作玩笑,給彼此一個愉快的道別。</br> 楚洮也含著笑搖搖頭,用涂改帶劃去一個記錯的化學式。</br> 他專心致志撲在自己的筆記上,并沒有注意周遭的變化。</br> 可江涉臉上掛著的笑容卻漸漸淡了下去。</br>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br> 楚洮一定是要考最好的學校的,別管最后能不能考上,起碼目標在那兒。</br> 那他呢。</br> 還有一年多就要高中畢業了,畢業后大家都會各奔東西。</br> 就像同學們口中戲言的那樣,高中畢業就分手,大學金花遍地走。</br> 有多少在學校信息素匹配度高到極點的,談的熱火朝天你儂我儂,結果沒有考到一個地方,又各自找了其他人。</br> 或許信息素匹配度沒那么高,但是......離得近。</br> 江涉眼底閃過一絲陰沉,但很快被他掩蓋了過去。</br> 最后一節課了,怎么也該有個小小的告別儀式。</br> 正巧三個人都沒怎么吃東西,動了兩個小時的腦子,彼此都餓了。</br> 年立華提出帶他們出去吃點東西,畢竟小區離校園很近,周圍很多燒烤店和火鍋店。</br> 江涉看了楚洮一眼,替它解釋道:“他不行,他得回家。”</br> 楚洮抬起頭,聲音稍頓,眼神就變得堅定了起來:“我沒事啊,跟我哥說一聲就好了。”</br> 江涉挑了挑眉:“行,我知道有家燒烤不錯,就不遠。”</br> 這天楚洮沒有按時回家,而是跟年立華,江涉一起窩進了燒烤店。</br> 燒烤店并不高端,兩個炭火爐架在外面,跳躍的火星時不時飄起來,鐵架子里夾著的肉串滋滋作響,帶著香氣的濃煙被電風扇卷走,飄出去好遠。m.</br> 屋里的擺設也很簡單,桌子挨著桌子,完全沒有任何私人空間,就連椅子也是最便宜的那種,甚至還有點黑漆漆。</br> 別看裝修的簡約接地氣,但是人氣可一點也不低,大家推杯換盞嬉笑一團,店里的伙計忙的滿頭是汗。</br> 江涉大大咧咧扯了個凳子,讓給年立華:“看著不太干凈,但是沒吃拉肚子過,而且味道確實好,人也很多。”</br> 楚洮也拉了個凳子坐在了年立華旁邊。</br> 他很少吃外面的店。</br> 宋眠覺得飯店做的東西都是用地溝油,老鼠肉,菜連洗都不洗。</br> 如果不是到了高中吃食堂節約時間,宋眠甚至都愿意讓他們帶飯去上學。</br> 楚洮扯了張紙,默默的擦起了桌子。</br> 劃了幾下,紙一拿開,隱約帶著淡淡的油花。</br> 楚洮:“......”</br> 他冷漠的把紙扔進垃圾桶里,裝作什么都沒看到。</br> 服務生很快遞了張黏糊糊的菜單過來,價格倒是正經市場價,大眾喜歡的串這里都有。</br> 年立華爽朗道:“你們隨便點,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別客氣。”</br> 江涉當然沒客氣,因為他早在剛進門的時候,已經給服務生塞過錢了,吃完后剩的錢會退回來。</br> 他一口氣點了一百多串,還有烤青花魚,辣炒花蛤。</br> 目光下滑到酒水欄,江涉猶豫了一下,看向年立華:“老師,喝酒嗎?”</br> 吃燒烤不喝酒就有點沒意思了。</br> 年立華是老酒鬼了,他倒是想喝,但覺得跟兩個孩子喝酒也不是那么回事。</br> “要不喝點飲料吧。”</br> 楚洮很善解人意,知道年立華還是想喝酒,立刻對江涉道:“還是要酒吧,大家都喝酒,啤酒的度數又不高。”</br> 江涉訝異:“你喝過酒?”</br> 他倒是沒問題,就連江戚風請客吃飯那天,他也喝了酒的。</br> 楚洮其實沒怎么喝過,準確的來說,也就抿過幾口,覺得難喝就放棄了。</br> 但他覺得,只是難喝了點而已,跟飲料也沒太大差別。</br> “啊喝過,不用考慮我,就要酒吧。”</br> 江涉挑挑眉,在啤酒那欄里寫了個三。</br> 三瓶,不夠再點。</br> 年立華還有點猶豫:“你們能行嗎,還沒成年呢就開始喝酒。”</br> 江涉笑笑,漫不經心道:“那天您不是看到了,我爸都沒攔著我喝。”</br> 烤串和啤酒上來的速度挺快,黃澄澄油膩膩的肉串堆成小山,孜然和辣椒的香氣順著溫度飄了出來。</br> 江涉遞給楚洮一個羊肉串:“嘗嘗,真的不錯。”</br> 楚洮微微垂眸,接過來,有些規矩的用紙巾包裹住簽字,乖乖的張開唇,咬了一口。</br> 有點燙,但是醇香的烤肉味瞬間在味蕾漾開。</br> 肉烤的不柴不膩,汁水充沛,彈性十足。</br> 他很快吃完一串,舔舔被油光染過的唇,朝江涉豎起大拇指:“好吃。”</br> 年立華已經吃了五六根了:“嗯,真不錯,下次可以帶年組的老師來這兒聚聚。”</br> 吃了一會兒,勉強填飽了肚子,啤酒也被打開,三個人碰了碰瓶,各自喝了一大口。</br> 楚洮喝前還猶豫了一下,舌尖舔到啤酒沫,有些辣辣的,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br> 真的不好喝,但勉強往肚子里灌還是能做到的。</br> 但他并沒有喝太多,吃到最后,他也只喝了小半瓶的量,剩下的全部都是江涉幫他喝的。</br> 他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因為瓶口被自己碰過。</br> 但江涉完全沒在意,拿過去直接對著瓶吹。</br> 楚洮抬起微微泛紅的眼睛,盯著江涉凸起的喉結。</br> 喉結隨著他吞咽的動作一滾一滾,白熾燈的照耀下,江涉的脖頸頎長白皙,脈搏沉穩的跳動。</br> 想摸......</br> 楚洮怔忪片刻,立刻狠狠搖了搖腦袋。</br> 他覺得自己有點眩暈,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這里接連不斷的喧鬧吵得他腦袋懵。</br> 年立華酒后有些感性,動情道:“希望你們都能有個好前途,不光是高考,還有未來。楚洮一直是個特別優秀的學生,踏實,肯吃苦,精細,非常適合將來去做研究,進研究院。</br> 還是江涉,我對你其實是有很大的改觀的。在學校我也聽了你不少的傳聞,說實話,剛來的時候我的確是礙于你父親的面子,但后來我發現你也沒有傳說中的那么渾。</br> 你其實是個挺好的孩子,可惜很多人都不知道。”</br> 吃完飯,年立華打算打車送他們回家,被楚洮和江涉拒絕了。</br> 年立華見他們都還清醒,也就沒客氣,自己先回去了。</br> 路邊道別后,空氣中吹來一陣清涼的風,風中裹挾著不知名的花香,沁人心脾,催人心動。</br> 楚洮眼圈紅紅的,被酒精刺激的后勁兒這才反應出來。</br> 但他并不覺得自己醉了,他的意識還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干嘛。</br> 只是他明顯發現自己精神有點興奮,想跳,想蹦,想唱歌。</br> 頭頂的柳樹枝刷刷作響,糾纏在一起,偶爾又一片葉子松動,落了下來,正落在楚洮領口。</br> 樹葉微微發涼,帶著脆嫩的氣息,葉邊的小鋸齒刮得楚洮皮膚發癢。</br> 江涉一側目看到,立刻抬起手,把葉片從楚洮的領子里取出來。</br> 只是難免碰到他的皮膚。</br> 鎖骨附近的皮膚軟軟的,帶著少年人的溫度,江涉一碰就愛不釋手。</br> 他忍不住吞咽口水,指腹停留在楚洮的鎖骨上,輕喃道:“我想抱抱你。”</br> 江涉覺得自己絕不會被啤酒灌倒,但這種要求,真不像是他清醒時候提出來的。</br> 楚洮這么害臊內斂的人,還不得被他一句話嚇得縮起來。</br> 江涉有點后悔。</br> 可楚洮只是迷茫的抬起眼睛,濃密的睫毛卷曲著,桃花眼溫潤帶水,輕聲嘟囔:“我也想抱抱你。”</br> 被酒精控制,他的思緒一時短路,本能的被心靈腺體操控,說出了他現在最真實的渴求。</br> 想要觸碰對方的欲-望越來越克制不住了,平時都難,更何況是喝酒了之后。</br> Alpha本身就性-欲強烈,精力旺盛,兩個人偏偏都是Alpha。</br> 江涉覺得,這時候他要是還不畜生一點,干脆少林寺出家吧。</br> 他一把把楚洮按在了懷里,手掌肆無忌憚的揉著楚洮的腰背。</br> 楚洮很瘦,但摸起來手感很好,而且比他矮一點,摟在懷里正合適。</br> 楚洮的需求頭一次被這么暢快的滿足過,他激動的抖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攥住江涉的衣服。</br> 兩人在不知名的柳樹下,默默相擁,清晰的感受著對方的心跳和......</br> 楚洮眼角帶了點滿足的淚痕,下巴抵在江涉的肩頭,吸了吸鼻子,喃喃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兒?”</br> 江涉作為一個精致的富二代,信息素的味道自然清冽可口,不然也不會有那么多Omega趨之若鶩。</br> 可還不待他回答,楚洮又自言自語道:“燒烤味兒,好別致。”</br> 江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