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洮一覺睡到了中午,等他清醒過來,已經天光大亮,只是窗簾遮光效果太好,他才一直沒有察覺。</br>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直起身子,瞇著眼回想昨天晚上的事。</br> 黑夜里,柳樹下的點點滴滴悉數流回他的腦海,包括他和江涉做的那些動作,說的那些話。</br> “啊!!!!”</br> “我真是瘋了!!!”</br> 楚洮懊惱的錘了錘腦袋,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了兩圈,滾的昨晚沒來得及脫的衣服都卷了起來,露出白凈的腰。</br> 他頂著凌亂的頭發,側臉望著窗簾,渾身癱軟無力。</br> 他和江涉說那種話,跟表白了有什么區別?</br> 這算不算是早戀了?</br> 楚洮深吸了一口氣,把臉埋在被子里,死命蹭了蹭。</br> 楚星寧在外面喊他吃飯,楚洮帶著濃重的鼻音回了一句,然后抱著衣服去浴室洗澡。</br> 身上又是燒烤味又是酒氣,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他媽是怎么放過他的。</br> 洗澡的時候,他還想了好幾種說辭,用來搪塞宋眠,可惜飯桌上,宋眠什么都沒問,只是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對他喝酒的事不打算追究。</br> 楚洮當然不會自己找事,宋眠沒問,他就當什么都不知道。</br> 周六晚上,楚洮有點感冒,不知道是昨晚喝酒吹了風,還是洗澡之后沒有及時吹頭發。</br> 他其實很少生病,身體一直比較健康,哪怕生病了,也是吃幾片藥就能好,不像楚星寧次次都要去醫院。</br> 宋眠給楚洮找了幾片藥,囑咐他多休息。</br> 看著宋眠坐在他床邊給他遞水和藥片的樣子,楚洮特別不自在。</br> 似乎小時候都沒有這樣的優待,怎么反倒他長大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又有了呢。</br> 礙于作業實在繁重,楚洮并沒有休息好,他趕了一整天的作業,困得直流淚,嗓子還腫痛的難受。</br> 周末江涉要給他打電話,但他嚇得沒敢接。</br> 他怕江涉作死,說什么特別畜生的話,怕宋眠懷疑他真的早戀了。</br> 反正周一也會見面,到時候他再跟江涉解釋。</br> 楚洮的感冒周一也沒見好,宋眠破天荒開車送他們上學。</br> 楚洮一路捂著嘴咳嗽,磕的眼角都有點紅。</br> 宋眠念叨:“怎么回事啊,這次這么好的這么慢?”</br> 楚洮沙啞著嗓子道:“可能沒休息好,沒事的。”</br> 宋眠從后視鏡看了一眼病態的楚洮,楚洮的眼睛望著窗外的風景,胸腔忍不住的顫動。</br> 宋眠嘆了一口氣:“馬上就要期中考了,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別上次成績上去,這次又下來了。”</br> 宋眠生怕被唐令美看笑話,這段時間唐令美在她面前明顯蔫了,也不吹申弘方如何優秀,也不吹找的補課老師多么精妙,宋眠舒坦極了。</br> 但她特別怕楚洮是一時發揮超長,下次換套題成績又滑下來,那才是空歡喜一場。</br> 楚洮點點頭:“知道了。”</br> 宋眠把他們放在校門口,楚洮和楚星寧在小超市買了兩瓶酸奶,正拎著酸奶出來,撞上兩個人在墻邊吵架。</br> 其中一個楚洮還認識,是蘇景同。</br> 蘇景同還是噴著濃郁的香水,搖曳著身姿,花枝招展的指著對面的alpha:“梁一天!你說要分手是什么意思?”</br> 蘇景同氣的臉色漲紅,手指顫抖,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用眼刀把梁一天刀死。</br> 他覺得梁一天能跟他談戀愛,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不說感恩戴德,也得處處忍讓他。</br> 哪怕他一直喜歡的是江涉,但就憑梁一天的家世和長相,也沒資格吃江涉的醋。</br> 梁一天強忍不耐,伸手撥開蘇景同的手指,皺著眉居高臨下道:“你煩不煩,我都說了,我測了信息素,找到了匹配度更高的Omega,沒法跟你在一起了。”</br> 梁一天雖然還在高中,但已經到了十八歲,可以從基因庫里搜索與自己匹配度高的Omega了。</br> 他也是經過搜索,才發現淮南一中與他相配的Omega不少,甚至還有比蘇景同長得好看的,所以他的心思就活了。</br> 氣血旺盛的男生都是追求快-感的,誰都知道,信息素匹配度越高,某些運動就會越和諧,感覺也越強烈。</br> 蘇景同美則美矣,但已經不是他的首選了。</br> 蘇景同從來沒有受過這種侮辱,他磨了磨牙,尖酸刻薄道:“就你這種慫包還敢甩我?要不是你勾搭我,我能跟江涉掰?你還好意思跟我提分手,你臭不要臉!”</br> 梁一天吊兒郎當的勾唇:“得了吧,誰不知道江涉根本不喜歡你,就是讓你留身邊玩玩,是你一勾搭就走,還賴我。”</br> 楚洮皺了皺眉,低聲對楚星寧道:“走吧。”</br> 他身體不太舒服,本想低調的避開紛爭,可惜楚星寧實在是太過耀眼,很難不被人注意。</br> 饒是梁一天正在跟蘇景同吵架,看到楚星寧,他還是忍不住把目光轉移了過來,垂涎的看了幾眼。</br> 蘇景同順著他的目光一看,看見了楚星寧和楚洮。</br> 他的注意力反倒落在了楚洮的身上。</br> 他認得楚洮,這就是上次不給他好臉色的alpha。</br> 上次蘇景同的精力都放在江涉身上,還沒注意楚洮。</br> 仔細一看,楚洮長得有幾分像楚星寧,像楚星寧自然就是好看的,而且楚洮神態特別清冷,眉目清秀,皮膚白皙,有種特別的吸引力。</br> 蘇景同聞不到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但是卻能感覺到一股清淡的針松香味兒,特別好聞,也不刺鼻。</br> 蘇景同眨眨眼,又盯著楚洮看了片刻,這才猶猶豫豫的收回目光。</br> 一轉頭,卻見梁一天還沖著楚星寧癡癡的笑。</br> 蘇景同破口大罵:“你個蠢貨!老子這就去找江涉再揍你一頓!”</br> 上了樓,楚星寧有些擔心楚洮:“你沒事吧,要是實在難受就跟老師請個假,中午去宿舍睡一會兒。”</br> 楚洮扯著唇角笑笑,眼睛一彎:“沒事,肯定不能耽誤上課。”</br> 楚星寧見他精神還不錯,只好點點頭:“記得吃藥。”</br> 楚洮和楚星寧分開,回到班級,臉色就淡了下來。</br> 以前他對江涉沒好感,充其量算是應付,所以很多事情都給忘了。</br> 江涉,淮南地區遠近聞名的校霸,雖然他抽煙喝酒談戀愛,但他說自己是個好男孩。</br> 楚洮輕笑一聲,眼眸微抬,將那瓶酸奶不輕不重的敲在了桌面上。</br> 班級幾雙眼睛齊刷刷望過來,迷茫的看向楚洮,吵鬧說話的聲音瞬間停了。</br> 除了那次胡同口打架,這還是三班第一次見楚洮有這么強大的氣場。</br> 許博學倒吸了一口冷氣,喃喃道:“班長今天是不是心情欠佳?”</br> 戴文簡也偷偷跟同桌說:“我覺得班長臉色不好哎,不過有點三班的風范了。”</br> 門外傳來方盛嬉笑的聲音:“哈哈哈徐園你個傻逼,你想吧,想破腦袋也想不通!”</br> 徐園跳起來抱住方盛的頭,威脅道:“快幾把說,你們倆有什么事瞞著爸爸!”</br> 江涉不厭其煩的推開他們倆:“遠點,別誤傷。”</br> 三個人打打鬧鬧進了教室,江涉一看到楚洮,本能露出一絲笑意。</br> 他單手插著兜,晃到楚洮面前,垂眸望著他:“這么早?”</br> 楚洮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br> 江涉看到他桌面的酸奶,愣了一下:“怎么自己買了?”</br> 楚洮用兩指捏著酸奶杯,轉了轉,啞聲道:“我總不能每次都讓你花錢。”</br> 那天吃燒烤的錢,他也打了一半給江涉,可惜江涉一直都不點收款。</br> 江涉自然的搭上楚洮的肩膀,凝著眉,小聲問:“你聲音怎么這么啞,感冒了?”</br> 他湊的特別近,似乎跟楚洮勾肩搭背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br> 徐園歪頭看著,皺了皺眉。</br> 他覺得自己江涉死黨的地位受到了挑釁。</br> 以前江涉只跟他和方盛關系最好,有什么話只跟他和方盛說,也只讓他和方盛摟肩。</br> 但不知道什么時候,江涉對班長這么優待了,感覺比他們從小玩到大的交情還深。</br> 靠。</br> 人都說愛情沒有先來后到,這么這友情也這么不忠貞?</br> 楚洮推掉江涉的手,反而轉頭看向方盛,有些好奇道:“我今天看到蘇景同了,差點忘了個事兒,你們阿涉以前有多少個蘇景同式密友?”</br> 江涉:“......”</br> 方盛差點咬到自己舌頭,磕磕絆絆道:“啊......啊?”</br> 徐園冷哼一聲,抬起大拇指指向江涉,輕蔑道:“蘇景同那樣的啊,沒有三十也有二十吧,我們阿涉異性緣MAX,A中天菜,別人不服不行。”</br> 他覺得alpha在這種事情上不能慫,緋聞對象的數量一定得符合江涉的身份才行,說少了怕被人笑話。</br> “果然啊。”</br> 楚洮挑了挑眉,臉色又冷了幾分。</br> 他原本生病,臉色就白,如今唯一的一點笑意一收,就顯得更淡漠了。</br> 戴文簡扭過頭,諂媚道:“靠!涉哥牛逼!涉哥威武!”</br> “滾,老子一個都沒有!”江涉氣的抬腿踹了徐園一腳,急忙解釋道。“你別聽他瞎說,我以前雖然沒拒絕蘇景同,但我也沒答應過,就一起唱唱歌,喝點酒,連手都沒碰!要不我也不至于買那玩意兒放床頭!”</br> 他要是有Omega可以解決,還用得著飛機-杯嗎。</br> 徐園拍了拍褲子,不明所以道:“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雖然有點打擊班長的自尊心,但他得知道學習再好也沒咱招人喜歡。”</br> 方盛絕望的一捂臉,決定退出這場紛爭。</br> 江涉差點氣樂了,他掐著徐園的脖子,咬牙切齒:“你大爺的,老子就喜歡學習好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