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洮沒想到,一覺就睡到了下午放學。</br>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江涉還摟著他，而他整個人裹在被子里。</br> 太陽墜下,但天色還沒變暗，窗外是濃郁的晴藍,白云被拉扯的仿佛稀薄的柳絮。</br> 楚洮出了一身汗,但病似乎完全好了,他掀開被子，想從床上下來。</br> 江涉也立刻驚醒,最初眼神還有些迷茫，但幾秒鐘之后，就恢復了清醒。</br> 他立刻坐起來，弓著腰，狠狠揉了一把臉,嘟囔道：“我怎么睡了這么久。”</br> 高三復習階段,哪怕是不學習的同學,每天在學校耗著也會疲憊，更何況他還真花了心思。</br> 雖然平時沒覺得什么，可一旦松懈下來,身體的疲憊也會立刻反撲。</br> 而且楚洮被他摟在懷里的感覺，太舒服了,太安定了，人無所顧忌，無從擔心,精神也會不由自主的放松。</br> 雖然今天浪費了一天,但江涉覺得自己的精神恢復不少。</br> 楚洮也很懊惱,他頂著亂蓬蓬的頭發,摸起床頭電子鐘看了一下，已經五點半了。</br> 他早晨就說出門上學，結果一天都沒去學校。</br> “你把褲子給我，我要去洗把臉。”楚洮用被子卷著自己的腰，靠著床頭，略帶鼻音的指使江涉。</br> 他的校服被江涉扔在門邊的儲物柜上，也沒疊，真有種放肆縱情的意味。</br> 江涉下了床，走到門邊，拎住楚洮的校服褲腿和袖口，給他扔回床上。</br> 但也沒忘了口嗨：“直接去唄，還怕我看啊。”</br> 楚洮瞪了他一眼，扭過身，把被子搭在自己的肩膀，背對著江涉穿褲子。</br>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好，這才甩開被子下了地。</br> 他先去衛生間洗了臉漱了口，把口中殘存的藥劑味道沖掉，然后給江涉讓地方。</br> “現在去學校還能趕上晚自習。”</br> 江涉有點犯懶，一邊往洗手臺走，一邊道：“晚自習干脆別去了，帶你去吃飯。”</br> 楚洮停下腳步，嚴肅道：“不行，你知不知道馬上第一次模考了，一旦松懈下來，再想找回狀態就費勁了，必須去上晚自習。”</br> “好好好，你說了算。”江涉打開水龍頭，撩了幾把涼水，拍在自己臉上。</br> 水珠順著臉側下滑，沿著下顎，滑到他布滿痕跡的鎖骨。</br> 楚洮在屋里到處找自己的手機，他那時候虛的暈暈乎乎，忘記一進門把手機放在哪兒了。</br> 于是只好趴在衛生間門邊問江涉：“用你手機給我打個電話吧，我不記得把手機扔哪兒了。”</br> 江涉正在擦臉，新換的襯衫上還沾了些許水痕。</br> 聽了楚洮的話，江涉忍不住一笑，把手巾甩在一邊，揶揄道：“咱倆現在像不像結婚過日子的夫妻？”</br> 楚洮繃了繃唇，抬起眼睛盯著江涉，頓了幾秒：“我還沒好好談戀愛呢，不想那么早結婚。”</br> 江涉挑了下眉：“談戀愛和結婚有什么區別？”</br> 楚洮的喉結滾了一下，緩緩道：“談戀愛除了上床什么都可以做，結婚就會被你按在床上。”</br> 江涉聞言眼前一亮，朝楚洮走過去，用沾了水發涼的手，往楚洮衣領里鉆：“挺了解我啊。”</br> 楚洮的皮膚滑溜溜，帶著健康的體溫，肌肉彈性十足。</br> 楚洮被他冰的一抖，抓著江涉的手腕把他的手拎出去：“別鬧了，幫我找手機，我怕我媽和我哥聯系我。”</br> 江涉悻悻的揉了揉指尖，只好出去拿自己手機給楚洮打電話。</br> 最后在沙發的角落里找到了楚洮的手機，大概是他趴沙發的時候不小心掉的。</br> 楚洮把手機按亮，果然發現好幾條消息和未接來電。</br> 有宋眠的，楚江民的，楚星寧的，還有班主任楊柳的。</br> 楚洮有點頭痛，他一整天沒出現，這幾個人肯定互相聯系好多次了。</br> 楊柳大概率知道江涉去找自己了，所以為了讓宋眠放心，說不定會提一下江涉的事。</br> 楚洮捏著手機正在琢磨，電話又打過來了，是宋眠。</br> 他抬頭看了江涉一眼，遲疑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把電話接了起來。</br> 還不等他喊一聲媽，宋眠就像連珠炮一樣問了起來。</br> “洮洮你現在在哪兒啊，為什么一天沒去學校？我都急死了，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你哥也鬧著要出來找你，你現在身體怎么樣，是不是發燒更嚴重了？我就說讓你多在家休息一會兒你不聽，你們老師說你不在的時候我都嚇蒙了，你爸把這次出差都給推了。”</br> 楚洮總算等到了宋眠喘氣的空檔，快速道：“我去醫院了，路上太難受，被人送去醫院了，做完檢查打了針我就睡了，一直睡到現在，抱歉。”</br> 宋眠停頓了片刻，這才放慢語速：“那你......病好了沒有，嚴重嗎？”</br> 楚洮換了個手，示意江涉不要出聲：“已經完全好了，我正準備去學校上晚自習。”</br> 宋眠急道：“還上什么晚自習啊，你別去了，我現在去學校接你和你哥，你們倆先回家。”</br> 楚洮：“媽......”</br> 宋眠：“我現在開車出門，在你們學校門口對面的馬路邊等你。”</br> 宋眠說一不二，楚洮也沒法反駁，掛斷電話后，他看了眼江涉。</br> 江涉這時候倒是理智：“你先回家吧，你爸媽肯定擔心你。”</br> 楚洮有些不舍，伸手扯住江涉的手：“那你怎么辦？”</br> 江涉反握住楚洮的手指：“我就回去自習吧，也休息一天了。”</br> 主要是方盛和徐園那邊一直問他，他要是不出現，這倆指不定想到哪兒去了。</br> 穿好衣服，楚洮和江涉一起往校門口走，天色還沒徹底變暗，室外可見度不低。</br> 校門口車流緩慢，紅綠燈有條不紊，柳條刷刷作響，涼風陣陣。</br> 在快要到校門口前，楚洮和江涉只能分開走，現在學生很少，視野開闊，宋眠一過來肯定能看到他。</br> 慢慢的，他們之間距離拉大，楚洮走在前面，江涉跟在他身后，越墜越遠。</br> 到了學校門口，楚洮聽見了三聲鳴笛，他扭過頭一看，看到了宋眠的車。</br> 宋眠把車停在路邊，推開車門站起身，朝他招手。</br> “楚洮！”</br> 楚星寧也背著書包從學校里面跑出來。</br> 一過來，他就摟住楚洮的肩膀，仔仔細細打量他：“擔心死我了，媽早上給我發短信說你來上學了，結果我去你班找你連個人影都沒有，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還以為你出事了呢。”</br> 楚洮只好含糊的解釋道：“我發燒太厲害，被送去醫院了。”</br> 楚星寧有些驚訝：“現在好心人還不少？”</br> 因為全國出過不少碰瓷事件，所以現在愿意管閑事的人越來越少，楚洮出來那個點是早高峰，大家都趕著去公司打卡，居然還有人愿意把楚洮送去醫院。</br> 楚洮抿了抿唇，移開眼神：“是啊，不少。”</br> 楚星寧攬著他，兩人一起過馬路，到了宋眠車邊。</br> 楚洮上車之前，停下腳步，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br> 馬路對面的校墻下，江涉懶散的靠著棵樹，朝他招手。</br> 楚洮看不見江涉的表情，因為他躲在一個不近不遠的位置，讓宋眠和楚星寧不至于察覺到。</br> 他們倆，還沒辦法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他家人面前。</br> 明明一整天都在一起，楚洮居然還會覺得舍不得江涉。</br> 他忍不住抬起手，剛想跟江涉揮一下，宋眠突然疑惑道：“洮洮，看什么呢？”</br> 嚇得楚洮立刻縮回了手，心臟砰砰直跳。</br> 上了車，他就只能透過貼膜的車窗看向江涉，但江涉卻一點都看不見他了。</br> 手機震了一下，楚洮低下頭，用手掌擋住，小心翼翼的按亮屏幕。</br> 江涉：“那我回學校了，明天見。”</br> 楚洮再一抬眼，江涉正慢悠悠的往學校門口走。</br> 接下來，宋眠一轉彎，他就看不見了。</br> 楚星寧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總覺得楚洮有些魂不守舍，一直盯著車外看。</br> 雖說一天沒上課是挺特殊，但也不至于對學校有那么大的感情。</br> 宋眠一邊開車一邊問：“把你送去醫院的是誰啊，有沒有留下聯系方式，咱得好好謝謝人家。”</br> 楚洮眼睛轉了轉，緩緩道：“一定要謝謝嗎？”</br> 宋眠不可思議的回了下頭：“當然啊，人家做好事不圖回報，但咱們不能不表示啊，媽媽以前怎么跟你們說的，不要欠別人的情分。”</br> 楚洮咽了咽唾沫，輕描淡寫道：“我燒的太難受了，當時沒精力想那么多，對方把我送去醫院之后，可能著急開會，讓司機留下來陪我檢查，自己先開車走了。后來我打吊瓶，就讓司機叔叔也回去了。”</br> 宋眠感嘆道：“真是好人啊，可惜不容易找到人家了，而且人家連司機都有，大概率生活不錯，也不缺什么。”</br> 楚洮輕喃道：“說不定以后還會遇到，等遇到再報答吧。”</br> 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宋眠雖然覺得巧合，但也沒過多追問什么。</br> 楚洮看起來就挺乖的，路人見他發燒暈倒，幫忙送去醫院也完全合理。</br> 宋眠又想起什么事來，提道：“對了，下周五你爸有個大學同學要來淮市，順便跟咱們家吃頓飯，他家孩子去年剛從英國留學回來，你們可以順便問問哥哥留學的問題，哥哥也特別優秀呢，大學就在國外讀的，QS排名前五十，這次是來淮市面試工作。”</br> 楚星寧到沒有特別的興趣，只是點頭“嗯”了一聲。</br> 其實以他現在的學習成績，如果大學也一切順利，將來申請研究生去QS前10都不是問題，所以前五十對他的吸引力并不大。</br> 楚洮剛想答應，但猛地想起來，江涉的生日就是下周五。</br> 于是他脫口而出：“下周五我有事！”</br> 宋眠愣了愣，問道：“你......能有什么事啊？”</br> 楚洮在心里默默道，和男朋友一起過生日。</br> 但他很快編了個說法：“就是帶我補課的年老師，我和江涉跟他約好，要請他吃飯感謝一下，畢竟我們成績都進步了那么多，定的時間就是下周五，十一之前。”</br> 宋眠聽說是年立華，頓時也有點犯難。</br> “哎呀，這么巧啊，那你那邊的時間不能調嗎，因為你爸爸的同學也是就呆一天。”</br> 楚洮冷靜道：“是我們先跟老師約的時間，老師可能也挪開了其他工作，所以現在換時間不合適吧。”</br> 宋眠也知道不合適，還是感謝老師更要緊的。</br> 楚洮繼續道：“你們一起吃也一樣的，還有哥哥在呢，而且爸爸的同學我一次都沒見過，無所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