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項林珠被譚稷明的奪命連環call干擾得沒法兒看書。
他說二十分鐘后到,讓她在學校門口等著。她看著時間往外走,譚稷明還沒到,卻碰到好些日子不見的吉綱。
他穿著黑夾克和球鞋,站在馬路牙子看著她。
“不接電話也不回消息,阿珠你真生氣了?”
“你別這樣,該說的話那天我都說了。”
“那天我喝多了,你別和我計較,我跟你道歉。”
“道歉不道歉其實沒什么關系,都過去了。”
“你這么久不理我不就是等著我道歉嗎?”
她看著他:“我不是在等你道歉,是因為實在沒必要多說什么,說多了你總是誤會我的意思。”
“我誤會你什么了,每次回家你舅舅都要請我去你家吃飯,我姨媽叫你去店里坐坐你也不拒絕,我們的事不是雙方家長都同意了么。暑假我回去,聽你舅媽說今明兩年就把我們的婚事辦了,還和我爸商量了彩禮錢,你怎么忽然變卦了,是不是喜歡別人了?”他還不罷休:“那天替你接電話的人是誰?你別以為隨便找個男生冒充你男朋友就可以打發我!”
項林珠還沒回話呢,忽然一陣急促的汽車鳴笛響起,接著就看一輛汽車風馳電掣般急剎車停在他倆面前。
她不愿節外生枝,攆他走:“婚姻是我自己的事,誰說了也不算,我也沒有變卦喜歡別人,因為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你走吧。”
他仍然僵持不動。
汽車發動機嗡嗡響著,譚稷明從前座下車,繞到車尾開了后備箱。
吉綱意外看見他,很恭敬:“譚總!”
譚稷明沒理他,躬腰在車廂里翻找東西。
項林珠催:“你趕緊走吧,這會兒不走,我們就真的連朋友也不能當了。”
吉綱雖不解,但看她難得這么嚴肅,將信將疑地走了,還三步一回頭。
這頭譚稷明已走近她,手里拎著一支高爾夫球桿。
“人呢?”他拎起手上的球桿:“我還沒上手呢,跑什么,讓他回來。”
“行了你,難不成還真打折他的腿。”
“怕什么,大不了打折了再給他治。”
吉綱在第三次回頭時,看見路邊的倆人拉拉扯扯,再回想項林珠的態度,霎時終于明白了。明白之后他頓時一副被刷新世界觀的表情,看著項林珠的眼神除了不可置信還有攀龍附鳳的復雜。
上車后,譚稷明還生氣:“你這人怎么越警告越來勁,我說過兩次不要和他見面,你偏要見夠他兩次。”
“不是我要見他……”
“他纏你你就不會拒絕?大嘴巴子抽丫的,看誰敢再纏著你。”
她頓了頓:“再有下回,你抽他吧。”
他笑了:“這可是你說的啊,口諭擱這兒,我不執行也不行。”
兩人雖然只是一天沒見,但依著譚稷明張揚的風格,肯定少不了浪漫一回。
項林珠的意思在小飯館隨便吃點東西,或者買菜回家給他做飯,她不嫌麻煩,但他嫌沒氣氛,領她去了餐廳。
那餐桌緊靠窗戶,窗外能看見燈火照印的海灣,雙子塔的燈帶矗立在半空閃閃發光,綠植在夜空
下呈墨綠色。
項林珠看著滿目琳瑯的桌面:“每次點這么多菜,你又不吃,都浪費了。”
“多吃點兒,給你點的。”
他坐在對面,中間相隔一張長方形的烤漆玻璃餐桌,目不轉睛看著她。
譚稷明生得一副冷面端莊,劍眉天衣無縫伏在微凸的眉骨,豎鼻似峰直立不偏不倚,下巴流暢一回勾,勾出完美弧度,靜瞧著百般正經,笑起來嘴角微斜,卻是怎么看怎么風流。
這般目不轉睛似兩道烈火燃在眼前。
項林珠不太好意思:“你老看我干什么。”
“誰叫你這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夠。”
她臉上更紅了,手一抖,嘴里的叉子往唇上壓了壓,壓出一道印子,再一抬手,那微弱的白印轉瞬即逝,端的愈顯唇紅齒白。
譚稷明有些受不住,連喝了兩口水,攜著她離開,去的卻是這家酒店的頂層。
那過道的兩邊都是裝了門禁的深花梨木門,厚實的地毯吞沒腳下的動靜,項林珠清楚他這是想干
什么,驀地羞窘難當。以前只聽說過別人開房,且莫名覺得那倆字兒是品行不好的代表詞,轉眼間卻輪到自己,真是墮落啊。
他攜她刷卡進了一間房,房間里的大圓床上罩著香檳色床幃,同色被單繡著薔薇花紋。
她站在玄關猶疑。
身后卻伸來一雙手,將她肩膀掰過去,捧著頭來親個沒完沒了。
唇齒間溢出譚稷明斷斷續續的聲音:“怎么還這么害羞?”
她別過頭喘氣:“這才剛吃了飯,你……怎么總想著這種事。”
他又把她的頭掰回來,繼續親:“你是我女朋友,總想著這種事怎么了。”
……
事后,平展的床套褶成一團,真絲被單一半兒搭在腰上,一半兒垂在地上,松軟的枕頭只剩一個枕在項林珠頸后,另個一躺在一米外的沙發腿上。
亂而散的空間彌散獨有的氣味。
譚稷明伏在她頸窩,閉眼喘著氣。她抬起擱在他腰間的手,一下下輕撫他的背。
他就著她的肩頸親了親:“過年跟我回北京。”
“回家的車票我都買好了。”
“退了。”
“不行,早就說好了過年回去。”
他翻身平躺,將她攬進懷里。
“那我去你家過年。”
她嚇一跳:“那怎么行?”
他皺眉:“地下情還怎么著,這不行那不行,我就這么見不得人?”
默了半晌,她從床上坐起。
“我去洗澡了。”
再出來時他還是那么躺著。
她問:“你不洗嗎?”
他依然不動。
她穿好衣服褲子,歸回掉落的枕頭,又給他蓋好被子。
“這會兒還能趕上學校門禁,我先走了。”
“等會兒。”他指了指灰皮沙發,“坐那兒。”
她知道他脾氣上來,轉身看著他。
“跟我說說清楚,每次提這事兒你就回避,你到底怕什么。”
她并未去沙發坐下,但也沒走開:“才兩個月,我覺得太早了點兒。”
“早什么早,我們認識好幾年了,一點兒不早。”
“……可走在一起才兩個月啊……”
“那你說什么時候不早?”
她想了想:“怎么也得工作穩定以后吧。”
他從床頭摸了煙盒,拿出支煙點燃:“你打算什么時候工作?”
她頓了頓:“讀完研吧。”
譚稷明臉都綠了。
“一姑娘家工不工作不要緊,書么,當一愛好念念就行了,哪能當個正經事兒。”
項林珠沒接話。
“你還真當回事兒了?行行行,不就一工作么,想去哪,我給你安排。”
“……不用你安排,我自己的事自己做。”
“你以為找工作跟去菜市場買菜一樣,多少人花錢找關系都辦不了的事兒,沒那么簡單。”
“……我會努力。”
“有我在你不用努力,也甭往這方面花心思。先考慮考慮見家長的事兒,今年過年還是明年夏天,你好好兒想想,別說什么讀完研再說,研究生可不限制結婚生子。”
她性格軟,什么都好說,不好說的僵持一陣也變得好說了,唯獨學業和工作這事兒她會捍衛到底,沒得商量。
“我沒想過上學期間結婚生子,也不打算去改變計劃。見家長的事情以后再說吧,未來的事情還不一定。”
譚稷明火了:“什么叫不一定,你壓根兒就沒想過好好兒和我在一起是不是?”
她說:“本來就不一定,你想結婚可是我不想,我也不會為了婚姻放棄學業和工作。”
“一破工作干不干都不緊要,什么時候想干都不晚,有那么重要?”
她沒立時吭聲,但認真點了點頭。
“走走走!”他將煙頭摁在缸子里,叮鈴哐當地響,“都他媽什么腦子,老子恨不得掏出心來,你一口一個學習一口一個工作繞什么彎子。你甭找這些歪理搪塞我,不就是不走心么,不樂意就不樂意,弄得像我離了你不能活似的。”
說著抬頭:“還不走?”
她于是抬腳轉身離開。
門鎖將滴答一聲扣上,房間內便傳來砸東西的聲響。
分明是他趕的人,人真走了,他卻更不爽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