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深宮嫡女 !
“伯母,您的意思是?”
李氏拿過倉鈔,指著上頭幾代人的名姓說道:“這戶姓董的人家在爺爺那輩是個不大不小的商戶,也算吃穿不愁的殷實門戶,不過傳到現在已經落魄了,這倉鈔上寫著的孫子如今也是個老頭子,得了病沒錢治,實在沒法子了,就將傳到手里的倉鈔拿出來求人換銀子。”
倉鈔是不能直接換銀子的,唯一的用途就是兌鹽引。如瑾聽到這里隱約明白了幾分,現下這倉鈔在李氏手里,難道是……
果然李氏接著說:“我們家里你三叔平日做些生意賺嚼用,街面上認識的人多一些,這個董老頭就拐彎找上了他,求他借著咱們家的關系去鹽運司走動走動,若是能將鹽引換來賺了錢,他愿意把八成收入都分給咱們。”
如瑾猜也就是這樣。
董老頭幾代人都換不來鹽引,想來是官面上實在無人。而他們這么多年不把倉鈔拿出來和人分潤,直到現在才肯,也說明是徹底走投無路沒銀子花了。
“這……”如瑾不好說話。
她覺得這事不仁義。這相當于借著官面的關系白占人家便宜,和那些握著權力卻不給人換鹽引的昏官還有什么區別。
薄薄一張泛黃的倉鈔,即便是用上好的紙張制成的,幾十年過去也有了殘敗之像。如瑾瞅著那東西就覺心酸,人家好好的商戶,當年充糧給邊地的官兵,到頭來換得的卻是一張近百年兌不出來的廢紙。他們家里落魄是不是也有充糧的緣故呢?
明顯就是朝廷坑了人家。
李氏捏著倉鈔,如瑾不好將心中所想如實告知。總不能說伯母你占平民的便宜吧。
李氏似乎看得出來如瑾在想什么,慈祥的笑了:“好孩子,你是不是不忍心?”
如瑾不便明說,只得裝糊涂:“伯母,這些官面上的事我都不太懂,聽您說了半日腦子里也是一團漿糊。”
“這有什么不懂的,就是董家自己換不來鹽引,咱們替他辦了,他替咱們出上下疏通的銀子。”
如瑾不想接這話頭。
李氏說:“這不是咱們白占便宜,你不知道外頭的行情,像董家這樣的商戶滿天下多了去了,官面上沒人,誰家能痛痛快快兌出鹽引來?老子兌不出給兒子,兒子兌不出傳給孫子,幾輩子握著倉鈔換不出一張鹽引的人家實不在少數。至于那些有關系有門路的,不但鈔到引來,就是提前支取個十天半月也是小事,孩子你可知道,提前幾日換來鹽引,比別人先拿到貨去運賣,能多賺多少?”
如瑾自然不知道詳情,但這種事想也能想得出來,自古鹽業便是命脈,官商勾結,豈能沒有暴利。
“董老頭這是搭上了咱們,不然這倉鈔仍舊是廢紙,他出八成的分潤,自己還能落下兩成,若不幫他,兩成他也沒有的。”李氏繼續解釋這檔子事,“外頭握著倉鈔的人家,十個有八個是兌不出來的,這八個里頭能像董老頭這樣找到關系的,撐死了超不過兩個去。官面上幫著商戶兌鹽引的人也不少,大家誰都明白,不是私密事。按著慣例,幫忙的人會抽取九成多的‘疏通銀’,咱們拿董老頭八成,他是占了大便宜的,換了別人再不會給他留那么多。”
如瑾聽得咂舌。
說來說去,倒成了董老頭占便宜。
朝廷若是實實在在的執行兌換法,讓充獻了軍糧的人都能拿到鹽引,哪里還有這么多疏通幫忙的人。
“民生多艱。”她不由感嘆。
李氏說:“朝廷官府的法令怎么執行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缺錢,董老頭也缺錢,他幫我多個進項,我幫他換來銀子。這事就是我不插手,他也得找別人去,而別人會吃掉他更多的分成。所以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我家修房子的錢,你的嫁妝都在這張紙里了,侄女你不用負疚。以后進了王府你興許會聽到更多類似的事,這些,都是很平常的。”
如瑾知道這都是常事,她又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呆子。
可這么稀松平常的白占人家八成鹽引,她覺得非常別扭。
“多謝伯母好意,您來跟我說這些,是您真心疼我。可所謂無功不受祿,藍家在鹽運司也沒有熟悉的人,這事一點忙都幫不上,我怎能白占分成置辦嫁妝?”如瑾決定推辭掉李氏的好意,什么倉鈔鹽引的事情她管不了,但至少她不能占人家商戶的便宜。
李氏輕輕拍她的手:“你怎地這么死心眼。臘月時那場事,若沒有你家的護衛,我們家還不知道要多傷多少人,你伯父早就想好好的謝你,一直沒有機會,這次趕上了給你添箱,我們八成的分潤里一半都給你,這是你應得的。你可別嫌多,人命可比錢重要。”
來時劉衡海曾經反復叮囑過,一定要李氏把這件事辦成,并且只能跟如瑾一個人說。李氏不大明白丈夫的用意,謝的是藍家護衛,添箱是兩家往來,為何要繞過藍澤秦氏去?不過納悶歸納悶,她的確是這么做了。
但是如瑾仍然不肯接受:“伯母,臘月那時候,我家的護衛保護你們也就是保護我,咱們都在一處,還分什么彼此,值不得你們這樣謝。您要是真疼我,我那副翡翠頭面里還缺一對耳環并一個瓔珞,一直沒碰上合適的玉石料子,您替我補齊怎么樣?”
上好的翡翠簡直不菲,她這么說是讓李氏放下鹽引的事。
李氏哭笑不得:“傻孩子,你知不知道這倉鈔能換多少銀子出來?”
如瑾看看紙上的數目,一共是五萬。可不是小數目。
沒想到李氏卻說:“這是太祖時候的倉鈔,當時能換五萬鹽引,但這么多年鹽價漲了幾倍,官面上規定了,凡是明宗成運年之前的鹽引現今都按雙倍兌換,所以這張紙能兌出十萬鹽引來。拋開給董老頭和鹽運司疏通的,落到咱們手里最少也有十一二萬銀子的進項,伯母給你一半,可就是五六萬兩。”
如瑾吃了一驚。
她知道鹽引值錢,可沒想到會這么值錢。
五六萬兩……拿到手里干什么不好,不但嫁妝有了,經營產業也有了本錢。
她愣了一下。
不過很快就回神:“伯母,真的很謝謝您和伯父,但我還是不能收。”她拒絕的很堅定,并且伏在李氏耳邊悄聲說,“這下知道您有了錢,我的耳環和瓔珞您一定得給配齊了,瓔珞還得要做工精細花式復雜的,多多墜上珠子寶石,您要是不答應,我就把您有了進項的事情嚷出去。”
李氏又好氣又好笑,知道如瑾是在拐著彎保證會對此事守口,無奈伸指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再苦勸幾次,如瑾仍是不答應,李氏也只得無奈住了嘴。
兩人在這邊耽擱的時候長了,回了秦氏那邊。李氏只當沒有倉鈔這回事,如常笑著跟秦氏聊天,臨走時又讓底下人將劉府上下女眷給如瑾的添箱都捧出來。
劉老太太給的是一套瑞祥春最新款式的金玉頭面,光芒閃閃裝滿了一個五層的首飾匣子。二房太太周氏給的是六匹上好的緞子,并兩只碧玉鐲。三房太太何氏給了一整套帳幔繡簾,另有一套四季用的各種胭脂香粉頭油浴豆之類的女子私物,還有兩套衣裙。
另外,各房又隨了五十兩的禮金,劉老太太是一百兩。按劉藍這樣的人家來說,這些禮金不算是多,但劉家剛遭了禍害,房子都燒了,拿出這些很是不少了。
秦氏趕緊道謝,直說怎么使得,你們還修著房子呢。李氏就笑:“我跟你發發牢騷而已,哪里就真窮破了,你可別小看我們。我自己給侄女的添箱還有兩件首飾沒做完,改日另著人送來。”
這是禮節往來,不能推辭,秦氏謝著收下了。
劉雯朝如瑾眨眨眼睛,姐妹兩個走到一邊,劉雯拿出了一個小錦盒子,打開來,里頭躺著碧綠光潤的幾只發簪。
“這是我親手磨制的,你可別嫌寒酸。”
鳳尾的,魚尾的,梅花攢枝的,云頭曲水的,長短粗細不同,圓的扁的,各式各樣。如瑾拿起來摩挲,發現都是竹子所制。
“好東西!”她是真喜歡。
劉雯見她喜歡,也很高興:“日常見你總穿青色碧色的衣服,釵環首飾也以清爽為主,就知道你會喜歡竹簪子。”
“多謝雯姐姐,這添箱再好不過了,這下我可犯了難,以后你出嫁時該給你什么呢,什么東西也不及你親手磨簪子高雅脫俗呀。”
劉雯被打趣,作勢撕她的嘴。如瑾快步跑到了李氏身后躲著,朝劉雯抿嘴。
家里的親姐妹不親近,倒是有了劉雯這樣的姐姐,常聽婆子們念叨什么東邊不亮西邊亮的俚語,她覺得還真是有些道理。
……
鳳音宮里,宮女秋葵剛剛送走了陳嬪,回來一進內殿,發現皇后沒回內室休息,還坐在召見嬪妃的鳳椅上,盯著茶幾上擺放的瓜果出神。
“娘娘,您怎么了?”秋葵覺得皇后不應該是這種情緒,陳嬪可比媛貴嬪和順多了,皇后說什么她就應什么,像個面團子似的,怎么捏怎么是。
適才張六娘也在這里,陳嬪被召來之后,按著以前的習慣給皇后伺候茶水,中途竟然還給張六娘端了一碗過去,還有沒有點婆婆的架子了,這樣的人,皇后還犯什么尋思呢。
鳳椅上的皇后卻幽幽嘆了口氣。
“六娘,可惜了啊。”
秋葵立刻明白了,皇后不是為陳嬪出神,是為侄女。
這是長平王和張六娘大婚后的第四日,自從婚后第二天兩人相攜來宮里請安,一對璧人似的滿宮里走,連平日不怎么搭理七兒子的皇上都贊了一句“佳兒佳婦”,皇后的心情就越發不好。
原本張六娘可是要進永安王府的,根本輪不到長平王和陳嬪。
到頭來眼睜睜看著最中意的侄女跟一個不成器的皇子站在一起,皇后怎能不鬧心。
“香縷那丫頭說了,這幾日老七夜夜留在六娘房里,根本不理原先那些女人。能把他管住,六娘不愧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可惜……”
可惜她的本事,也只能用在管束夫君不去招惹其他女人這方面。
皇后沉著臉,若是嫁給六皇子永安王,張六娘以后還有統領后宮的希望。
秋葵不敢接這話茬,皇后的心思明擺著,七皇子夫妻越是和諧美滿,皇后就越是不痛快。要是以后七皇子真的收了心散了府中鶯燕,皇后還不得悶壞了。
“都是崇明宮那個乞婆子!”皇后將金護甲重重敲在了鳳椅扶手上,面沉如水。
崇明宮住著媛貴嬪,永安王的生母。
原本皇帝對安國公府孫小姐進王府的事睜眼閉眼,既然默許了皇后的小盤算,哪里還會管哪個姑娘進哪個王府。可沒想到不久前一場微雨之后,到園子里散心的皇帝偶遇了媛貴嬪,不知怎地當晚就去了崇明宮。
媛貴嬪有多久沒侍寢了?兩年?三年?要不是有永安王存在,宮里嬪妃們幾乎就要把她給忘了。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皇帝去了她的寢殿,然后第二日早晨就打發人來鳳音宮知會皇后,說媛貴嬪喜歡潑辣直爽的張七娘,讓皇后安排。
皇后當時當著滿殿請早安的嬪妃的面,臉登時就黑了,事后就在內殿里罵人。
“骨子里就是個狐貍,再捯飭琴棋書畫也是狐貍,年輕時候是狐貍,老婆子了還是狐貍!整日三災七病的不能見人,下了雨卻在園子里亂晃,風一吹就倒的身子骨還要纏著皇上!她安的什么心?”
秋葵暗暗嘆氣。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媛貴嬪敢直接跟皇后作對。這位宮妃依附鳳音宮太久,也聽話太久,讓人下意識忽略了她的威脅。皇后安排侄女進王府,防著慶貴妃搗亂,防著靜妃作梗,就是忘了防備她。
不咬人的狗一旦存了咬人的念頭,那才叫防不勝防。
她這樣大喇喇的提出了喜歡張七娘,皇帝一句話吩咐下來,皇后能說半個不字?說了,該怎么解釋非要六娘嫁永安王?難道說我有意廢了太子立六皇子,以后要安排六娘當皇后?
那真是嫌自己命長。
皇后吃了個啞巴虧,最近情緒十分不好,連帶著鳳音宮上下都小心翼翼。
唯有秋葵還算能說上一兩句話,此時見主子又不痛快,她盡責提醒:“木已成舟,娘娘別悶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六小姐在長平王府一時不會有什么事,您給七小姐打算打算才好。”
欽天監給張七娘定的出嫁日,在中秋節之后,還有一個多月。可是對于張七娘這樣性子的人來說,要教導提點好了,一個月根本就不夠,甚至一年也不一定會有成效。
提起這個皇后也感到頭疼,她原本的打算是讓七侄女嫁給長平王,然后挑個能干的姑娘當側妃或貴妾去輔佐,總之是備用,保住正妃的位子,鬧不出大事就成了。誰知氣張七娘卻要進永安王府。
不說穆嫣然,宋王妃也不是逆來順受的啊。
沒能讓張六娘取代穆嫣然,現在反而要穆嫣然幫著張七娘了嗎?皇后感到十分窩心。
秋葵又說:“還有媛貴嬪那邊,這次的事未免就是一個前兆,她會不會跟娘娘……”
“她敢么?”
無依無靠時全然依附鳳音宮,現在永安王大了,她就要另立門戶?皇后又敲了一下椅子扶手。
張七娘的事是沒防備她才吃了虧,以后有了警醒,還能讓她再翻浪花?
主仆兩人在內殿里議論著,外頭有傳話的宮女揚聲稟報:“娘娘,勤政殿來人了。”
皇后連忙住了口,秋葵走出去,見是御前的內侍張鎖,帶著兩個低等內侍,各抱著一個箱子。
“公公整日忙,怎么有空來這邊?”秋葵迎上去笑問。
張鎖作個揖,皺起了滿臉褶子笑道:“喲,瞧姑娘這話說的,我怎么能跟姑娘比忙閑。這次是來送東西的,請姑娘將這些收了。”
“這是什么?”秋葵走上前查看內侍懷里抱得箱子。
“是寂明*師惠賜的九品蓮花,給太子良娣和長平側妃的添箱,*師說上次在宮里見過的人里,頂屬這兩位小姐有慧根,見面就是緣法,聽聞兩位小姐要陪伴太子殿下和長平王爺,就隨喜給些饋贈。”
抱箱子的內侍打開了箱蓋,一股檀香氣味頓時涌了出來。絳紅色的錦絨木箱里,一朵青蓮一朵白蓮靜靜安放,姿態靜美,見之忘俗。
秋葵眼神一暗,“*師還說什么了?”
張鎖想了想,“也沒有什么……哦,說這兩朵蓮花都是在佛前加持過的,放在宅中,可鎮妖邪。”
“沒有其他的了?”
“……沒有了。”
張鎖不懂秋葵為什么要盯問其他,哪還有什么其他。
“既然是給良娣和側妃的,為什么要拿到鳳音宮里來,直接送去她們家里不好?”
張鎖如實回答:“*師著人送去了御前,皇上就說讓皇后娘娘賜下去,說佛家的饋贈難得,咱們俗人也沾沾喜氣,且讓皇后娘娘備些好東西一起送到兩位小姐府中,要跟*師一起隨喜。”
秋葵暗自腹誹,這是寂明和尚多事了。一會皇后聽了,還不知道要怎么發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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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各位,謝謝,這么多名字,差點又寫不下……smile1220,18610661593,yulanlan12,Cyy990226,nami9,zf654321,madmei,荊棘鳥wy,jjll99,fengyanjuang,hlhz,zhuwenrourou,清心靜,jyskl521,nanxiaoshu,1228352439,遁地小黑豬,basil,有腳的風,cndoll,hellocy,雙木成林001,y77b05b75wx,水蜘蛛1314,vva127,快樂的每一天,iner,a13777081886,mayu
謝謝大家。今天狀態又不錯,希望明天也能保持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