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走了,裴羲玉才放下書卷,不禁揉了揉眉心,果然上火的有些厲害,腦子里竟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卻不知,她晚上還有碗下火的雪梨蓮子湯喝,晚上也只是比平日里稍稍燥動了一些,而后院里,卻是整整折騰了大半夜才歇下,年輕人正是年輕力壯,最是躁動受不了撩撥的時候,第二天柳良侍腰酸腿軟的差點都沒能下的了床,倒是孟季蘭,經過一晚上身心愉悅的運動,翌日一大早起身用完早膳就精精神神滿面春風的上衙去了。
“良侍,大人去前衙了,您可要再去床上躺一會兒?”伺候的小廝看著他面色紅潤臉上還帶著未散去的慵懶春意,便高興道。
柳良侍眉眼含笑道:“不用了,扶我去榻上歇晌就可以了。”
“是,”小廝將人扶著躺好,這才又笑道:“大人可真疼愛良侍,咱們今日是不是還要讓小廚房做些菜過來?”
“不用了,”他面色紅潤,原本溫柔的眉眼此時卻帶著些春.情,道:“若大人若日日這般,我一人一時哪還能受得住?過兩日再說吧。”
“是。”
唯一睡了個好覺的黎嶠一大早起床做完早膳,又將東西送了過去,就看著主人用完了早膳便又帶著人出門了,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主人身邊讓他心底不禁有幾分不舍和失落。
……
一行人出門,裴羲玉在江州府內出行很是低調,將跟來的大半護衛都留在了縣衙內只帶了四個護衛隨行,縣衙離章老太醫住的地方不遠不近,坐馬車只需兩刻鐘,云暮不緊不慢的駕著馬車,還有空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好的糕點來吃,看的一旁的護衛頓時羨慕了,不由砸了砸嘴,“這是黎小郎君做的吧?昨日我就沒吃著,回去就聽她們說了黎小郎君特意給你送糕點,你不在就全給她們分了,聽說特別好吃!你快給我塊兒嘗嘗!”
云暮心里雖然略有幾分不舍,但她們姐妹情誼還是勉強能值一塊兒糕點的,因此還是很大方了給了她一小塊兒,道:“黎小郎君手藝是沒得說,比京都的五香齋的糕點也不差了!不,是更好!”
剛吃到第一塊兒糕點的護衛頓時眼睛一亮,瘋狂點頭表示贊同!吃完后還想再吃,然后偷襲失敗的護衛不禁感嘆:“也不知道以后誰那么好的運氣,能娶到黎小郎君這么好看,做飯還這么好吃的夫郎!真讓人羨慕又嫉妒。”
云暮慢悠悠道:“反正不會是你。”
護衛不服氣了,立刻就道:“那也不會是你。”來啊!誰怕誰啊,互相傷害啊!
“切!雖然黎小郎君很漂亮,但我才不想娶個那么兇的夫郎呢……”
眼見著外面說的越來越不像話了,裴羲玉不由微沉了沉嗓音,道:“背后不論人是非,何論男子?”
兩人立刻肅了神情,道:“是,屬下知錯!”
直到沒有再聽見馬車內的聲音,兩人這才松了口氣。
又過了兩刻鐘,外面才響起云暮的聲音:“主子,到了。”
裴羲玉下車,章府的人早已經侯著了,見著馬車停下后,便忙上前見禮道:“見過裴世女。”
“章女君不必如此多禮。”說著便扶著她的手臂起來,道:“我來此請教章老太醫醫術,不嫌我驚擾才好。”
章女君連道不敢,“世女您客氣了,母親見過您之后便一直說您天資聰穎,在醫術上有過人的天分,我們這些子孫天生愚笨,沒能學到母親醫術的十之一二,母親一直有些遺憾,如今見著了世女您,母親可算是高興了,從昨日起,母親便一直惦記著您呢,”說著便忙道:“世女快請進,咱們里面說話。”
裴羲玉頷首笑道:“好。”
章女君說的雖有夸張拍馬屁之嫌,但也不全說的是假話。
裴羲玉上輩子便是學醫的,她中西醫都學,但對中醫術格外感興趣。
她生活的時代是二十二世紀,在二十一世紀中晚期時,中國古醫術便治療好了不少當時世界最難攻破的醫學病癥,從此之后,中國古醫術便開始崛起,到了她那時,中西醫已然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而當時那位以一己之力讓中醫崛起的天才大醫手中就掌握了很多病癥的治療方法,卻并沒有藏私,不僅教授學生,也在百年之后將所有珍貴資料都交給了國家并公開,表示不愿看見因為藏私而導致醫術失傳。
而她這世因為早產,自小身體就弱,從七歲開始,記憶基本恢復,所有曾經看過的醫書病癥案例也都留在了腦子里,從那時起,她便開始慢慢的有意無意的向太醫們詢問醫術,顯露出自己對醫術的興趣,最后順其自然的讓自己身體慢慢變得越來越好。
也用了十年的時間,幾乎將所有太醫院太醫的老底都掏了個低朝天。
在見到站在大廳門口滿頭華發卻依舊精神矍鑠的老者時,她不由淺笑見禮:“章老太醫。”
“不敢當,世女客氣了,該是草民給世女見禮才是……”
兩人客氣了一下,便進了書房,說起來兩人其實對對方也并不是完全陌生,畢竟章老太醫醫術很好,當初還在太醫院任職的時候也是給裴羲玉看過病的,很長一段時間甚至還是她的主治太醫,只是在她七歲身體開始漸好之后才退了下去。
只是章老太醫怎么也沒想過,那個被圣上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世女竟然會學醫,雖然士人大多對醫術也有些淺薄的了解,但昨日一番討論,顯然這位世女的醫術并非淺薄二字可以概括。
只是兩人探討醫術的時間比較還少,還不夠她了解她的水平,只是,她卻發現,無論說起什么病癥,她竟然都能跟得上聽得懂她的思路,有時候還能提出連她也未想過的方向,一心向醫的章老太醫眼神不由越來越亮!
“……好!好!哈哈哈哈!”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里傳來了章老太醫開懷大笑的聲音,“世女年紀輕輕,醫術竟然已經有如此造詣,實在是讓我等驚嘆!若我那孫女能有時候一半聰慧,老婦也能沒有遺憾了。”
剛走到門口想讓自家祖母和貴客去用飯就正好聽見的章家孫女:“……”什么時候她祖母也這么會拍馬屁了?雖然對方是英國公世女,但有必要在醫術上也如此奉承嗎?
裴羲玉:“您謬贊了。”沒有過分的謙虛,也沒有自傲。
看得章老太醫心底不禁又是贊嘆,轉頭就看見自家不成器的孫女,不由眼睛一亮,笑罵道:“站在門口干什么,快進來,將上次交給你整理的那份醫案拿過來,正好裴世女在,可以一起看看。”
章長卿驚的下意識睜了睜眼睛,能讓她祖母專門提及,又是她整理的醫案,只有徐家女郎的醫案了,可連祖母都沒有辦法的病癥,這嬌生慣養的世家貴女還能有辦法不成?她想反駁,但看著祖母的模樣,她……不敢。
……
“都小心一點兒,就這幾盆花花草草,主子可寶貝著呢。”
“這都是草藥,你們小心照看著,這都是主子吩咐讓我們送過來的……”
黎嶠提著個小食盒還沒進琴梧院便看見了來來往往不少人朝著琴梧院搬東西,再聽著她們說的話,心中便大概了解了,主人喜歡醫術,向來也喜歡在園子里研究挖掘培育一些花花草草,從不拘于珍貴與否,哪怕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只要有用,都能讓她感興趣。
見她們都忙著,他看了一眼那些眼熟的花花草草們,將做的些綠豆糕給了她們,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了什么,提著個小竹籃就準備上街買東西。
“黎小郎君,是要出去買什么食材嗎?我們出去買就行了,現在沒事兒,您正好可以休息休息。”小林一臉憨厚的看著他道,因為黎嶠偶爾指點她一二,她現在顯然已經把黎小郎君當半個師傅對待了。
黎嶠:“不用了,我自己出去買就行了。”剛剛看見那些花草,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說不定可以接近主人的辦法。
“掌柜的,二錢石斛,二錢玉竹。”
藥鋪抓藥的藥徒抬眼,道:“小郎君稍等。”說罷便利落的抓了兩味藥材用油紙包好遞給他。
付了錢黎嶠也不著急回去,反而轉腳去了布莊。
剛抬腳進去,就立刻有人笑著招呼道:“小郎君快請進,不知小郎君想買些什么?”
黎嶠看了周圍一眼的布料,上前道:“這匹細棉布,扯半匹。”
“哎!好嘞,小郎君稍等。”只是他話音剛落,還來不及動,便忽的傳來了其他聲音。
“等等,這么漂亮的小郎君怎么能穿這么粗糙的東西呢?掌柜的,把那匹蜀錦拿來,記在我賬上。”
從未想過的聲音,如此猝不及防的落在黎嶠的耳中,腦子瞬間一片空白,身體不知何時已然僵住,動彈不得。
隨著那突然傳來的略帶著些輕浮調笑的聲音,一行幾人從二層閣樓大搖大擺的走了下來。為首一人錦衣華服,腰束玉帶,是個面容上佳但眼底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青色的年輕女子。
在外人看起來的世家貴女,在黎嶠眼中卻如那藏在陰暗潮濕角落里的毒蛇!
只是,再毒的毒蛇,也已經死過一次了,更何況,他現在已經遇見主人了,如此想著,身體也漸漸恢復了平靜。
上官怡饒有興趣的將人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一寸一寸的從臉上緩緩游移到身上,最后又落在那張面若芙蓉的臉上,笑道:“我竟不知,這江州府竟然還藏著這般絕色,不知小郎君家住何處?如何稱呼?”
被看的惡心,渾身下意識起了雞皮疙瘩的黎嶠垂眸低道:“小的是縣衙孟大人府上的人,府中還有事未做完,小的先行告退。”說罷,低著頭轉身便走。
只是還未走出大門,腳步便停住,被人給攔下了。
“原來是孟大人府上的,難怪我從未見過,不過……”說著,上官怡看著他不以為意的笑道:“那便更好辦了,想必孟大人會給我這個情面的,小郎君今日便跟著我回府,這等粗糙之物怎么能貼著小郎君這嬌嫩的肌膚呢?”說罷,她便伸手,似乎想抬起那小巧精致的下巴仔細觀賞。
黎嶠眉頭緊鎖,一張臉更是難看,不過,他早該想到的,這人在京都便膽大包天,肆意妄為不曾收斂,如今到了江州府,天高皇帝遠,又有瑄王夫在,自然是不會怕如今還只是縣令的孟大人的。
“小郎君這表情……倒是有趣,”上官怡原本臉上還帶著笑意,但突然的就變了一張臉,神情陰冷,抬手便鉗住他下頜,強行抬起了他的臉,冷笑道:“你算個什么東西?竟然也敢違抗我?”
黎嶠只覺得下巴猛地一痛,便看見了她那張驟然陰鷙森冷的臉,背上不禁浸出了絲絲冷汗。
這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