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涇渭分明的對抗
    爭論的核心，明面上是李密是否造反，實際上是要不要派兵坐實李密造反。
    兩者區(qū)別很大。
    如果李密是要造反，那么可以說這是李密狼子野心。可如果現(xiàn)在朝廷直接派兵去鎮(zhèn)壓，那就只能說明李密已經(jīng)造反，而跟著李密的人，也同樣是造反分子。
    這才是爭論的核心。
    即，到底是李密一個人造反，還是李密以及某些人一起造反。
    一旦派兵鎮(zhèn)壓，那就沒得說了，李密及其黨羽全都是造反分子，都該死。
    如此一來，獨孤懷恩就算沒有造反，在朝廷眼里，他也是造反的。
    因為，朝廷根本就沒有核實過事情真相如何。
    現(xiàn)在武德殿涇渭分明，太子、齊王、劉文靜、裴寂四人配合皇帝李淵。
    李世民和蕭瑀，偏向關(guān)隴三相。
    如此一來，剩下的那個打醬油的，吃瓜群眾李智云瞬間變得明顯起來。
    “楚王，你怎么看？”李元吉問。
    看你麻痹，你踏馬不帶我不會說話是不是。
    草！
    提起李智云，李淵這才想起來武德殿里面還有一個兒子沒說話。
    “智云，你覺得此事該當如何？”
    一時間，目光都聚集在李智云身上。
    李智云平靜道：“父皇，李密公然抗旨，改變路線南下，其必然是要謀反，這一點無可置疑。可兒臣不明白，他挾持我大唐官員有什么用呢？難道，他以為挾持這些人就能讓我們大唐投鼠忌器放過他？”
    楚王果然是個蠢貨！
    裴寂、劉文靜等一干重臣心里同時嘲諷。
    圣人如此明顯的意圖都看不破，真是愚蠢至極啊！
    李世民也是默默一嘆，楚王的表現(xiàn)著實有些辣眼睛。
    說實話，李淵對李智云也有些失望，果然還是太年輕了么，看不透政治手段的意圖么。
    不過李淵也沒覺得沒什么不對，以李智云的年紀，不懂這些很正常。個中算計，若是讓李智云看透，那老李才會真正感覺到可怕。
    李智云這么回答，老李自然興致缺缺，轉(zhuǎn)頭問道：“李密公然抗旨，必是謀反，何人可去捉拿？”
    獨孤震默默攥緊衣角，眼底露出血絲。
    裴寂拱手道：“李密既然南下，必走汝州，可令駐守宜陽的盛彥師和史萬寶捉拿。”
    李智云默默無語，盛彥師是晉陽元從，老李的鐵桿心腹，這話又是裴寂說出口的，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可以這樣說，老李今天就是要坐實李密謀反。
    哪怕，無視獨孤震和竇威等人的意見。在李智云看來，這個局發(fā)展到如今的地步，老李斷不會因為他人的反對而罷休。
    竇威開口道：“李密謀反罪不可恕，但是隨行唐吏，必為其所迫，還望陛下明察。”
    明察？
    老李心說我要是明察，那今天也就沒必要整這么多活兒。
    “竇相能保證嗎？”
    “不僅臣能保證，關(guān)隴三十七家都能保證。”竇威目光平靜的直視李淵。
    這一刻，李智云能很清楚的感受到武德殿的氣氛很凝重。像是兩頭獸王的決斗前夕，一切都是暴風雨來之前的平靜。
    李淵目光前所未有的陰狠，“竇相這是在警告朕？”
    竇威平靜道：“陛下言重，臣只是在為陛下思策。”
    關(guān)隴三十七家的分量擺在那里，李淵也不敢隨意無視。在他的預算中，沒有考慮過竇威會因為一個獨孤懷恩就拿整個關(guān)隴出來壓自己，但是竇威今天真的這么做了。
    李建成道：“竇相，陛下肯定是相信獨孤懷恩的，只是李密手段殘忍，就怕萬一。”
    李淵抿著嘴唇，一言不發(fā)，冷冷的看著竇威。
    作為李淵的好基友，裴寂自然清楚，李淵根本不想放棄這樣的好機會。
    “以臣來看，不如先拿下李密，一審便知。”
    “若李密身死，此事豈不是死無對證？”李世民質(zhì)問。
    他就知道事情一定會變糟糕，父皇太心急了，太心急了！現(xiàn)在天下未穩(wěn)，怎么能內(nèi)斗！
    便在此時，獨孤震忽然道：“陛下，獨孤懷恩是老臣子侄，有些話，老臣想要單獨稟報陛下。”
    聞言，老李點頭同意。
    武德殿小朝散去。
    太子和劉文靜走到一起。
    “劉相，你為何要孤表態(tài)？”
    “太子殿下，不是臣要您表態(tài)，而是您的表態(tài)，乃是陛下所期許的。”
    李建成微微蹙眉，東宮謀士們早已和他道明利害，并直言這是打擊獨孤氏的好時機。可是他心里并不愿意這么做，因為如此一來等于將獨孤氏徹底推開，再無緩解可能。
    這不是他想看見的。
    可是，在這件事情上，父皇很明顯是希望自己站在他那一邊。
    同樣深深明白道理的還有李世民，雖然他在殿內(nèi)為獨孤懷恩說好話，但并不敢正面反駁老李。若是按照他和竇家的關(guān)系，他必定要直言獨孤懷恩無罪，大力支持獨孤震。
    可現(xiàn)實是，他的表態(tài)很婉轉(zhuǎn)。這足以說明，李世民也知道這件事情的背后是老李。
    正是因為如此，竇威和竇抗二人現(xiàn)在對李世民頗有微詞，不過他們也清楚此事最大的阻力在什么地方，是故也沒有將這點小事一直記掛在心。
    竇威篤定李淵不敢賭，關(guān)隴家族，不是他能碰瓷的。真正讓竇威憤怒的要拿關(guān)隴全體施壓的原因不是獨孤懷恩，而是李淵的態(tài)度。李淵入主長安才多久，他居然現(xiàn)在就想要過河拆橋。
    簡直毫無底線！
    “殿下，告辭。”竇抗朝著李世民抱拳，隨后跟著竇威上馬離去。
    李世民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整個人顯得很憂郁。
    他能理解關(guān)隴家族對父皇的壓力，可現(xiàn)在并不是解決這些的時候。王世充、竇建德、蕭銑等人還在虎視眈眈，沒有關(guān)隴貴族支持，大唐拿什么統(tǒng)一天下？
    不遠處，李智云擺脫鳳雛李元吉，打馬前行。
    今日在武德殿，他只說了一句話。但是這句話，必定會讓老李失望，因為他沒有直接支持老李，而是一本正經(jīng)的裝傻。
    換成李世民裝傻，別人會看出來他在裝傻。但是他李智云向來默默無聞，短時間內(nèi)不會有人懷疑。
    有得必有失，今日過后，關(guān)隴各家的大門已經(jīng)對太子關(guān)上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也在漸漸關(guān)閉。
    而李世民的表現(xiàn)也不能說十全十美，因為他沒有直接表態(tài)支持獨孤震。
    之前李智云還不懂李淵為什么這么心急對關(guān)隴動手，但是今天他算是明白了。
    竇威一句關(guān)隴三十七家，實在是太令人火大了。
    尤其，威脅的還是大唐的皇帝。
    擱誰，都不能容忍這種事情。
    現(xiàn)在看來，今日的紛爭，早在立朝之初，李淵任命政事堂六相的時候就已經(jīng)形成。
    六相三個半都是關(guān)隴利益代表，以李淵的心性，豈能一直容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