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色覺得,這世上再沒有比“為所欲為”更邪惡的詞了。</br> “王爺……”她聲音里帶了軟糯的哭腔，半是羞赧，半是難耐,“疼……”</br> 可憐巴巴的討饒并沒讓男人心軟。阮秋色迷蒙著眼,除了任由衛珩在自己頸間吸吮舐咬，簡直拿他毫無辦法。</br> 他沒收著力氣,落齒的地方酥癢與疼痛交織,帶起一陣令人戰栗的快意。阮秋色手指顫了顫，無力地攏在衛珩腦后，明明是在推拒的,反被他當成迎合一般,欺負得更加厲害。</br> 等從這浴室里出去,她這脖子怕是不能見人了吧。阮秋色暈暈乎乎地想。</br> 腦袋里亂得像一團漿糊，亂七八糟的思緒攪在一起，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正人君子……也會做春夢的嗎？”</br> 聽到“正人君子”四個字,衛珩的動作頓了一瞬。然而下一個瞬間,他又挑釁似地咬住了阮秋色的下唇，廝磨了一陣,才勾起嘴角說了句：“正人君子今日休沐。”</br> 阮秋色簡直欲哭無淚：人品這東西也是十日一休的嗎？會不會休假的時候樂不思蜀,就再也不回來了？</br> 她正亂七八糟地想著,腰間忽然一松,束緊的腰帶被人抽走，隨手丟向了身后。阮秋色被衛珩推坐在浴池里半人高的臺階上,下身在水里浸著,暖暖燙燙,濕透的上半身卻覺出些涼來。</br> 原來還可以更涼。衛珩指尖一挑,輕而易舉地解開了她前襟上的系帶。他把阮秋色從濕透的衣裳里剝出來,如同剝了一顆荔枝，光是看著白生生的軟嫩果肉，就知道香甜可口。</br> 他也毫不猶豫地下了口。</br> 小姑娘身上的皮膚羞成了淺淡的粉紅色，他唇舌肆虐處，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印子。衛珩的手心有一層薄繭，力道兇狠地揉捏在她腰際，既癢又疼，引得阮秋色喉間溢出一聲低吟來。</br> 她忍不住推了推男人埋在她胸前的頭顱，聲音里的哭腔越發明顯：“王爺，你怎么這么兇啊。”</br> 委屈的腔調驚著了衛珩，他抬眼去瞧阮秋色，發現她眼睛紅了一圈，睫毛根處還掛著星星點點的水跡，眉心蹙著，牙齒咬得下唇泛白，整張臉上沒有一處不讓人覺得可憐。</br> “你……”衛珩安靜地看了半晌，啞聲開口道，“……你不喜歡本王這樣嗎？”</br> 阮秋色委委屈屈地用胳膊擋著身子，又往后退了退：“王爺嚇著我了。你突然兇成這樣，像變了個人似的，我當然害怕了。”</br> 腦海里沸騰的欲望被她的眼淚澆熄了大半，衛珩默然地站了半晌，這才留意到自己方才在阮秋色身上留下的痕跡。</br> 紅紅紫紫的是吻痕，淡青色的是指痕，還有微微泛白的牙印。</br> 他像是如夢初醒，抬手輕輕地撫觸上去，察覺到眼前的女子在他的指尖上瑟縮了一記。</br> 衛珩輕嘆口氣，長臂一伸，將阮秋色攬進了懷里。</br> “別怕本王。”他的聲音落在她耳畔，輕似呢喃，“喜歡你才這樣的。”</br> 黑暗里待久了，突然見著了光，喜歡得不知道怎么辦才好，故而身體先于意識，便像方才那樣失了理智。</br> 阮秋色窩在他懷里，帶著鼻音哼了聲，慢吞吞地說：“喜歡我難道不該對我溫柔些嗎？王爺對我一點也不好。”</br> “嗯。”衛珩輕輕吻了吻她的嘴角，“本王本來就不是好人。”</br> 在陰冷空寂中長大的人，骨子里本就帶了暴虐的戾氣。平日埋藏得滴水不漏，久而久之，連自己也騙過了，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守禮自持的謙謙君子。</br> 哪知被至暗的夢魘和至明的誘惑一激，便忍不住原形畢露了啊。</br> 阮秋色聽他坦然承認自己并非善類，一時間有些瞠目結舌：“你你你也不能這么自暴自棄啊……我覺得王爺平日勉強也算個好人的，不要輕言放棄知不知道……”</br> 見衛珩并不應聲，她又小聲補了句：“我也沒有不喜歡你這樣的。就是太突然了，你又把我弄得很疼……那，下一次你要做壞人之前，先跟我說一聲好不好？”</br> 衛珩沉眸看著她緊張兮兮的表情，忽然輕笑了聲，抬起阮秋色的下巴狠狠地討了個吻。</br> 然后才揉了揉她的頭發，不緊不慢道：“嗯。春夢醒了，正人君子也該回來當值了。”</br> ***</br> 阮秋色很想跟他澄清一下，所謂的“正人君子”和“好人”并不是同一個概念。</br> 她又不是不愿意和衛珩親密，只不過希望他溫柔些而已。</br> 衛珩顯然對女兒家的心思一無所知，已經邁著步子往池邊走，打算上去穿回道貌岸然的衣服了。</br> “王爺，我覺得做人不能太極端的。”阮秋色忍不住出聲攔他，“你一會兒禽獸，一會兒正人君子的，簡直讓人無所適從。”</br> 她頓了頓，又試探著說了句：“或許你可以試試折中一下……”</br> 衛珩像是并沒聽懂她的意思，只回頭“嗯”了一聲，就走到了臺階邊上，一步步踩上去，離了水面。</br> 哼，不解風情。阮秋色鼓著腮幫子去瞪他的背影。</br> 衛珩身上只著了件短绔，寬肩窄腰，雙腿修長筆直，比她看過的所有畫冊都好看百倍。阮秋色的視線隨著那兩條腿一前一后地邁著，突然定在一處不動了。</br> 他左邊小腿上有兩個圓形的疤痕，陷在飽滿的肌腱上，就像曾被什么刺穿過一樣。光潔如玉的皮膚上那兩點暗色，看上去分外顯眼。</br> “王爺，”阮秋色不無可惜地問他，“你腿上的疤是怎么來的？”</br> 衛珩不甚在意地回頭看了看：“狼咬的。”</br> “狼？！”阮秋色詫異地叫了聲，“你不是皇子嗎？怎么會遇上狼呢？”</br> 衛珩行至更衣的屏風后面，拿澡巾擦著身子，這才淡淡地說了句：“當年初到北境時，不太懂事，獨自跑出去，結果遇到了狼群。”</br> 阮秋色想起來，當年先帝將衛珩放逐邊關，就是把他送到了鎮北將軍身邊。北境苦寒，豺狼遍地，尋常的皇子，怕是一輩子也不用見識這些。</br> “王爺，我的親生父母也很不稱職的。”阮秋色輕聲道，“這么說來，咱們倆算是同病相憐吶。”</br> 衛珩低低地應了一聲，算是收下了她笨拙的安慰。</br> “王爺你說，我們以后會成為稱職的父母嗎？”阮秋色浮想聯翩，“我覺得會。畢竟我爹是很好的，我只要學著他的樣子，應該可以做個好娘親的。”</br> 見衛珩沉默不語，阮秋色又說了句：“王爺也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可以教你，你也一定會是個好爹爹的。”</br> 衛珩顯然沒有在擔心這個。和她誕育子女這個念頭，只在心里轉了一轉，身上便覺得熱了起來。他捏緊了手里的衣料，低聲擠出一句：“你別招本王。”</br> 我招你什么了？阮秋色莫名其妙地想。不過聽他語氣不善，她也不再糾纏這個，只蹲在水里可憐巴巴地說：“王爺穿好了衣服，我怎么辦啊？”</br> 她又不知道會搞成這樣，也沒拿換洗衣服進來。讓侍從們去取又太難為情了。</br> 說話間衛珩已經穿好了衣服，從屏風后面走了出來。</br> “什么怎么辦？”衛珩看阮秋色臉頰紅撲撲的，起了逗她的心思，似笑非笑道，“難不成還要本王幫你？”</br> 說要幫她換衣服，本來只是想看她羞惱的樣子，誰料阮秋色半點不知道害羞，大大方方道：“當然要王爺幫我了。”</br> 整個王府里一個女侍也沒有，除了衛珩，也沒人能幫她拿換洗衣服啊。</br> 阮秋色理直氣壯地開口道：“貼身衣服也要換的，王爺可別漏了哪件。”</br> 衛珩神色古怪地看了她半晌，見她目光不閃不避的，自然也不肯落了下風：“好，這可是你說的。”</br> 阮秋色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br> 他這滿含警告的語氣是怎么回事？拿個衣服而已，至于說得像是她提了什么非分的要求一樣嘛。</br> “當然是我說的了。”阮秋色點了點頭，“王爺快幫我把衣服拿過來吧。”</br> 衛珩不動聲色地將更衣處的屏風推開了。</br> 屏風后面是一臺一架，架上擺了兩排替換的衣物。一排是衛珩的，多為深色；另一排櫻粉柳綠，顯然是女子的衣服。</br> 阮秋色看得傻眼：“這些衣服是給我準備的？”</br> “不然呢？”衛珩挑了挑眉，“難不成本王閑的沒事，在浴室里穿女裝玩嗎？”</br> 阮秋色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畫面，竟然覺得有幾分期待。</br> 等等、現在重要的好像不是這個。</br> 阮秋色瞪圓了眼睛，警惕地看向衛珩：“那王爺剛才說的幫我，難道是說——”</br> 衛珩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當然是幫你換衣服了。”</br> ***</br> “王爺……”阮秋色兩手抱在身前，坐在屏風后面的石臺上，顫著聲音道，“我還是自己來吧……”</br> 衛珩正拿著澡巾慢條斯理地擦干她身上的水珠：“本王一向言出必踐，你無須多言。”</br> 他動作輕柔，目光專注，明明是正人君子的做派，做的卻又是最讓人羞澀難言的事。</br> 阮秋色瑟瑟發抖，覺得這樣的衛珩比方才粗暴的樣子更嚇人。</br> 衛珩說著，轉身去挑了套衣服拿過來。給阮秋色準備的衣服，都是他派人去衣坊買齊的整套，從里到外一應俱全。</br> 他長指勾起一件藕荷色的肚兜，又將阮秋色擋在身前的胳膊拉開，將那片柔柔軟軟的絲絹覆在了她身前。</br> 阮秋色面頰滾燙，羞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睜睜地看著衛珩傾身上前，幫她把肚兜上的絲絳在身后系好。</br>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眼睛也一直一本正經地停在她脖子上面，直到穿好了那件里衣，才心滿意足地打量了一眼。</br> 他的眉心微微蹙了蹙：“顏色不好。”</br> “王爺你干嘛呀……”阮秋色捂著臉不忍直視道，“這實在是太羞恥了……”</br>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衛珩在架子上翻了翻，把里面的肚兜都拿出來鋪在石臺上，這才不以為意道，“折中。”</br> 阮秋色茫然地眨了眨眼，這才意識到，衛珩說的是她方才的建議——讓他試試在禽獸和正人君子之間的折中一下。</br> 于是他照做了——硬要幫女孩子換衣服是禽獸的行為，可他偏偏用最正人君子的姿態去做。</br> 這算哪門子的折中啊！</br> 寧王大人的理解能力簡直讓人想撞墻。</br> “王爺……”阮秋色幽幽地開口道，“我說的折中，是讓你做個正常人……”</br> 衛珩的目光正逡巡在那一排形形色色的肚兜上，挑選得不能自拔。</br> 阮秋色萬般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讓你做個變態。”</br> ***</br> “嘖嘖嘖，”傅宏繞著恢復如常的衛珩轉了一圈，“老夫從沒聽說過，泡澡還真能治療驚懼之癥的。”</br> 見衛珩施施然喝著茶，并不接話，傅宏便把疑惑的目光望向了阮秋色。</br> 阮秋色滿面通紅，干咳了一聲，用手捂著脖子道：“都是歪打正著。”</br> 傅宏見她神情古怪，很不自在的樣子，便關切地問了句：“阮畫師可是哪里不舒服？”</br> “沒有沒有，”阮秋色連連擺手，“我舒服，舒服得很。”</br> 她一著急便忘了去遮頸上的紅痕，傅宏看了一眼，立刻不自在地挪開了視線。</br> 再看看氣定神閑的衛珩，傅宏的神色頓時古怪了許多：“王爺的病宜靜養，還是不要過分操勞為好……”</br> 傅大人真是深諳說話的藝術，一句話說得整個房間里的空氣都尷尬了起來。</br> 衛珩輕咳了一聲，放下茶盞看著傅宏道：“傅大人曾說過，神醫顧長熹曾治好了病人的恐蛇癥，那么傅大人能否用同樣的法子為本王治病？”</br> “可以是可以，”傅宏捋了捋胡須道，“只要為您制定一個計劃，讓您循序漸進地接觸恐懼之物便可。”</br> 他頓了頓，小心地問了一句：“請問您究竟怕什么？”</br> 衛珩抬起眼，坦然地回答：“女人。準確來說，是女人的身體。”</br> “女人？”傅宏訝然。想想也對，寧王大齡未婚，不近女色，竟是因為這個緣故。</br> 這倒也是個非治不可的病，勸他遠離恐懼的源頭，不啻于勸他斷子絕孫么。</br> 衛珩“嗯”了一聲，拉著阮秋色的手道：“太醫看到了，你所謂的‘操勞’，其實都是為了治病。”</br> 阮秋色默默地在心里“呸”了一口。</br> 傅宏看向衛珩的目光頓時有些同情：“微臣明白，微臣會盡快幫王爺定好康復的計劃。”</br> “有勞太醫。”衛珩點了點頭，又將阮秋色攬近了些，“治病的方法激進些也無妨。畢竟大婚在即，總不好讓阮畫師等太久，您說是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