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夏夜的風軟綿綿的,祭壇里火焰搖曳,那明黃的焰火無法照亮整個空中之島,但也沒有讓其陷入黑暗。位于島中央的幾座石壇上下浮動著,石壇上的符文散發淡金色的光芒,像是在暗夜里看守的精靈,時不時地眨著眼睛。
整個空中之島也可以被稱之為空中樓閣,一共有四層,第一層架空,由外到里分布著數百個桌子,桌子前上擺著各式各樣的商品貨物,商家們個個喜笑顏開,熱情地招待著顧客,而越往里走,桌子越少,直至中央,便只剩下了那幾座浮動的石壇。
換而言之,這里已經是一個交易場所了。
行弋仔細觀察了一下在場的商戶,個個憨厚淳樸,不太像是久經商場的老手,還有他們所售商品也不是什么大牌子。
他的眼神逐漸復雜了起來。
一抹靚麗的紅出現在他們的視野里。
高大威武的紅狼站在他們的面前,火紅的狼毛宛如天邊晚霞。魔光一閃,紅狼化身為紅發女子,一雙狼眼寒芒爍爍,頭頂的狼耳豎起。她一身火紅晚禮服,正如黃泉路上盛開著的妖嬈的曼珠沙華,迷人而危險。
丹心,梵天殿首席長老。
壹索認出她,更認出了她也就是清風谷里的那條紅狼。
丹心稍提裙擺,微微欠身:“歡迎參加洛河盛宴。”
江璃回以同樣的見面禮。
“江璃小姐,壹索少爺,行弋族長,”丹心笑著一一問候,“還有三位小姐少爺,晚上好。”
壹索和行弋對視一眼,雙方眼中都沒有太多驚訝的情緒,行弋率先回應:“晚上好,丹心。”
他喊的是名字,而且這語氣就像是在和一個認識多年的老朋友聊天一樣。
而事實上,他們確實也認識很多年了。
只不過以往見面的時候,丹心更多是以本體示人,只偶爾會露出人形。
丹心輕笑,眼底多了幾分玩味:“我還以為你們認不出來呢。”
“上次外交會議上見面的時候確實沒認出來。”壹索誠實地答道。
石壇里的火焰呼得竄高十幾厘米,周邊人聲愈發鼎沸,嘈雜的交談聲里是按耐不住的激動和狂熱。
她不打算再繼續寒暄,直接換了個主題,“幾位隨我來吧。”她轉過身,領著他們踏上樓梯,“這一樓是一個小型的交易場所,所有能入駐這里的商家都是經過政府審核的,客人們可以在這里以最低的價格買到商品。”
紀倫疑惑:“最低的價格可是這樣子商家不會虧本嗎”
“當然虧。”丹心勾起唇角。
“那為什么他們還愿意來這”蘿鈴緊接著問。
“自然是為了長遠的利益。”丹心回答,“僅僅是虧半個月的本,就能換來更大的平臺和更高的熱度,很劃算的。”
壹索敏銳地抓到了一個關鍵詞“經政府審核”。
他微微垂眸,再次聯想到這幾天他在熠城看到的一切。
可想而知,百年一次的洛河盛宴能給整個國家甚至是整個蕭龍星球的經濟帶來多大的影響,而受益最大的楓楊共和國也極有可能在未來十年里打破現在兩國實力對等的局面。
丹心似乎是梵天殿對外的形象人,有很多異族和人族都認識她,經過他們身邊時紛紛和丹心打招呼,語氣動作中充滿了尊敬,而目光觸及他們的時候,就變得更加畢恭畢敬,甚至還帶有狂熱的崇拜。
壹索被這樣的目光看得很不習慣——他在國內早已熟悉了別人畏懼小心的目光和語氣。
她帶著他們徑直上了第四層:“二層和三層就是宴會廳了,大部分的人都會在這里,而能到第四層來的人都是靈族最尊貴的客人,你們身上穿的禮服也是出自靈族。”她轉過頭沖著壹索和行弋笑,“幾位可是沾陵和蘭的光啊。”她笑容玩味,“噢噢噢,我忘了,還有小璃。”
“那可真是有福了,我已經饞靈族的好東西很久了呢。”金格高興地應和。
江璃無謂地聳聳肩,她提出問題:“母親和陵姨已經到了嗎?”
“沒呢,現在五大首領、夫人還有爺都還在王府。”
“那他們好相處嗎?”紀倫。一般來說,尊貴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小脾氣,既然都在第四層,就肯定會和他們遇見,他提前問一下也好有個心理準備,和善最好,不和善大不了他們就到樓下去。
“我不清楚哦。”丹心搖搖頭,她一已經踏上了最后一級臺階,轉過身來看著他們,“就算是五大首領也見不了他們幾次,更何況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梵天殿長老。”
“那……”行弋欲開口。
壹索忽然停住腳步,抬頭看向丹心的身后,那里站著一個著黑色錦袍的男人,渾身散發著一股和這里格格不入的肅殺氣息,他居高臨下地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拾級而上的人類。
那樣冰冷的目光讓壹索感到極度不舒服。
丹心察覺到壹索的異樣,轉頭一看大驚失色,慌亂地低下頭,小心翼翼地退到一邊去:“淵先生。”
其它五人紛紛止住腳步,三個孩子僅僅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就立刻顫抖地移開了目光。
江璃皺了皺眉,她并不認識面前的男人,但卻對這個人的名字感到莫名的熟悉,
兩個人還在對視,一言不發。
男人率先開口:“蕭龍共和國人”他歪著頭,語氣冰冷,“你們不是一向自視清高嗎?怎么會來我們異族主辦的盛宴”
壹索不答反問:“您是在為蕭龍國境內的受到不平等待遇的異族抱不平嗎?”
淵沒說話。
壹索似乎肯定了他的猜測:“不是所有蕭龍共和國人都厭惡異族,也有人想改變這個現狀。”
“你的名字是江璃”淵無視了壹索,看向江璃,“她的后裔”
“是的,先生。”江璃微微欠身,她想起來了面前的這個男人的身份,她以前就了解過他的事跡。
“聽聞你在蕭龍共和國呆了很多年,你怎么看他所說的‘有人想改變這個現狀’。”淵問。
這是想要做什么
江璃不明白。
既然淵知道她在蕭龍呆了多年,大概也會知道她和壹索關系親密,那由她來評價,多多少少都會帶有一些偏袒。
“抱歉,先生。我無法做出公正的評價。”江璃微微垂眸,“所以,恕我不能回答您的問題。”
身側吹來的夏日的風不似以往那般溫熱,反而有一股莫名的涼意,蘿鈴打了一個寒顫。
氣氛一時微妙,身側的交談聲瞬間淡了很多,不少異族將目光投向這里,心思各異,但幾乎都沒打算上前來解圍。
壹索猜測這些客人在各自的族群里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而今日他們在這的一言一語都會落入他們的耳里。
也就是說,只要他們說錯一句話,就可能加深異族對他們的敵意。
這很危險。
沉默許久之后,淵說:“幾百年前我曾去蕭龍共和國。”聲線一頓,他又繼續說道,“我感覺我回到斯夢蘭帝國,回到了異族不被承認、被當做低賤商品的時代。”
“您也說了,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現在的蕭龍早已今非昔比。”壹索微微皺眉。
淵嗤笑,他搖搖頭,剛想開口,一聲奇異的尖銳的鳥鳴響徹天際,接著又是一陣轟鳴,他們感到腳下的地板劇烈震動,然后是一聲鷹唳,他們往樓外望去,島中央祭壇里的火焰猛的竄高,環繞著的符文光芒耀眼,“啪”的一聲,樓道里的琉璃燈全部散發著柔和的黃色光芒,徹底照亮了整個空中之島,音樂奏響,底下的人們開始歡呼,雜亂的聲音逐漸變得整齊,內容直指一人。
“將軍來得真是時候呢。”淵輕笑,他朝著那個方向看去。
一只巨大的始祖鳥站在樓頂,軀干覆蓋著哺乳動物般柔軟的羽毛,雙翼寬大,翼尖處還有一雙同爬行動物一樣的爪子。
它興奮地鳴叫,鼓動著雙翼,激起陣陣旋風,戴著金鑲玉面具的紅衣女子和戴著金色面具的黑衣男子并肩站在始祖鳥的頭上。還有一只稍小的白鷹停在它的身側,楓楊共和國的五大首領安靜地站在他們身邊,臉上是自豪的笑容。
將軍
壹索仔細品讀著這兩個字,心里對于淵的身份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猜測。
行弋給他魔音傳遞:“他口中的將軍是洛靈”
壹索:“我想是的。”
淵朝他們看了一眼,轉身便向始祖鳥所在的方向走去:“那我期待,你們口中的改變。”
看著淵走遠,丹心才重新開口:“和我來吧,云族在這里有獨立的小包廂,你們和他們一起,也能多照顧幾個孩子一點。”
行弋:“謝謝,丹心!”
丹心帶著他們去了云族的包廂。江璃的太爺爺、小嫂子和小侄子都已經在包廂里了,黎歌很熱情地讓他們趕緊坐下。而丹心沒有久留,她一開始的任務就是送他們來這里,任務完成,她還要回到屬于自己族群的包廂,也還有其它任務。
這場宴會無疑是盛大而熱鬧的,壹索打開窗子俯瞰整個空中之島,一樓的貿易還在繼續,二三樓的人們已經開始狂歡,他們談笑風聲,自信飛揚,異族人毫無保留地露出他們的身體特征,人族毫不在意他們之間的差異,依舊善良,也依舊熱情。壹索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依舊能從他們的動作里感受那種愉悅和自豪。
壹索的唇邊泛起一抹笑。
他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
正在喝茶的前梵天殿殿主墨語已經暗中觀察壹索很久了,剛收回目光便發現江璃正盯著自己。
他的太孫女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目光,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失笑,叫江璃附耳過來:“這么關心這小子呀。”
江璃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般縮回了身子,臉頰微燙,慢吞吞地應了一聲。
壹索察覺到身后的動靜,他靠近江璃,小聲問:“怎么了?”
“沒……沒有。”
沒事臉這么紅
壹索狐疑地看著江璃。
“她沒事。”墨語低聲說,滿眼寵溺,“小丫頭不禁逗,害羞了而已。”
然而他話鋒一轉:“你哥哥和時柒總統現在在隔壁的包間里,你們倆過去吧。”
墨語聲音壓得極低,明顯是并不想讓其它人聽見。
“太爺爺”江璃不解。
墨語:“丫頭你也別這么看著我,你太爺爺現在也只是個傳話的,趕緊去吧,去了也才知道有什么事。”
壹索拉著江璃站起來,轉身和行弋低聲交代了幾句,就打開門去了隔壁。隔壁的包間里,江璃的哥哥云舒和總統時柒正在交談,看到他們之后,兩人交換了眼神,云舒起身帶著江璃離開,而時柒依舊坐在椅子上。
“請坐吧,壹索先生。”時柒露出笑容。
壹索坐下,保持著沉默。
他在等,等時柒開口。
“壹索先生,我想讓你替我給蕭龍政府的高層傳達一些話。”
“時柒總統,不管兩國是想進行什么樣的交流,通過我來傳話都不合規矩。”壹索皺著眉頭。
魔光閃爍,一份報告出現在壹索的手邊。
“壹索先生可還記得外交會議之前dali先生曾送回國的那份樣品”時柒問。
壹索點點頭,并且拿起了那份報告,仔細翻閱。報告里多是一些專業術語,他看不大明白。
“這是那些樣品的檢測報告。血盟正在蕭龍共和國境內豢養一種蠱毒,這應該還不是成熟的蠱毒。”時柒說。
壹索放下報告,抬頭問:“貴國沒有把這份報告送到我國嗎?”
“問題就在這。”時柒神情嚴肅,“我問過云舒,他說他早在外交會議之后就把報告交給了相關人員,而之后我與莫明族長通話時,他卻得對此毫不知情。”
壹索心生不安:“有沒有可能是云舒的疏忽。”
“不可能。”時柒堅決否認,“想必壹索先生對云舒也有所了解,這件事是他親自過問的以他的嚴謹認真的性格,絕不可能是他的疏忽。其他人我們也關注過,絕對沒有問題。”
“總統先生和云舒很熟”他問。
時柒有些意外,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以前在同一支部隊里呆過一段時間。”
“難怪。”
難怪語氣這般堅定,原來是生死之交。
云舒多年來一直呆在楓楊國內,只有在江璃寒暑假的時候才會到蕭龍共和國陪妹妹。兩兄妹相處時間似乎不多,但感情卻意外的好。壹索對云舒不算特別了解,只知道他師從洛笙,好像是從事醫學類的工作。
壹索無意再繼續糾結這件事,下一句話立刻拉回主題:“所以總統先生是希望我把這份報告帶回國,并且提醒其他人做好準備。”
他用的肯定句。
其實由壹索帶話是最合適的了。
楓楊內部既然沒有問題,那問題就必然出在蕭龍這邊。報告沒有送達到領導人的桌子上,中間環節必然出了差錯。不管是中間有人勾結血盟,還是血盟操縱了那人的心智,又或者是其它的原因,壹索深得蕭龍高層的信任,由他帶回報告,都可以避免中間環節有人故意破壞,而且因為他是平陵的兒子,時柒也認為他值得信賴。
“沒錯。”時柒點頭,“還有一件事,我聽說你們今天遇見了淵先生。”
這里是靈族的地盤,時柒不難知曉這里發生的事。
壹索表情一如往常,他點了點頭。
“壹索先生也知道,楓楊共和國是個特殊的國家。我國是由異族人和人族共同建立的,異族在我國有著合法的地位和部分權力,但是,我國卻沒有辦法完全約束住他們。迄今為止,楓楊頒布的所有法律本質上都只適用于人類社會,因此,梵天殿和焚天宮的存在尤為重要,他們負責和平解決異族部落之間的矛盾與沖突,也參與解決異族和人族之間的各種問題。而這個范圍也只是在本國境內,一旦異族離開楓楊共和國,我們便沒有了約束他們的權力。”
時柒就此打住,但壹索又何嘗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離開楓楊的異族,包括有梵天殿和焚天宮擔任職位的異族人,不管他們在蕭龍做了什么,蕭龍共和國的高層都沒有辦法去指責楓楊共和國,更不能要求楓楊共和國的領導人約束這些異族人的行為。
本就沒有的權力,又何來擁有之談
壹索暗自咬牙。
“有幾個問題想請問時柒總統。”
“壹索先生請說。”
“淵先生是誰”壹索問。
“先生是楓楊共和國的開國元老,也是第一任大祭司。”時柒笑了笑,語氣無奈,“這也是我想提醒壹索先生的,洛夫人有耐心等待,可有人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
就連時柒自己也不清楚,四千年前的楓楊共和國開國元老還有多少是活著的,他更不知道有多少人還站在洛夫人的身后,逐步實施著洛夫人的計劃,又有多少人逐漸失去了耐心,想要招兵買馬將蕭龍打造成第二個楓楊。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楓楊共和國都不能輕易插手。
壹索理解時柒的無奈,他點了點頭:“多謝您的提醒。”
時柒微微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話,看來是沒有其它重要的事情要和壹索說的,但他既沒有離開的意思,也沒有開口讓壹索回到隔壁的包間。
敵不動,我不動。
壹索淡定地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茶水入口,一股暖流在身體里蔓延。
身后傳來了清脆的叩門聲。
時柒抬起頭,眼中略過一絲驚訝,隨即便是盈盈笑意:“你怎么過來了”
身后的男人聲線慵懶:“總統先生這么大牌了,本宮主只能親自來請您了。”
壹索認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他回頭一看,云舒和江璃正站在他的身后,黎竹雙手環胸,見壹索看向他,友善地和他打了招呼。
時柒聳聳肩,站起來拍了拍云舒的肩膀,然后就和黎竹消失在他們的視野里。
黎竹就來了這么一趟,就好像是真的專門來叫時柒一樣,但又似乎不是。
因為他注意到了,黎竹在瞬間轉移的那一刻,他回頭來看了他一眼,眼里意味不明。
壹索心生不安,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茶杯,眼簾微垂。
云舒看著壹索,語氣溫和:“在想時柒和你說的事是嗎?”
“嗯。”
“很擔心吧畢竟這不是什么容易解決的問題。”
“嗯。”壹索看著窗外,“但我們有信心面對一切困難,推行種族融合制度的困難也好,異族的報復也好,又或是血盟的威脅也罷。”
我們有信心,因為需要面對這些的不是我,而是我們,有著相同信念、相同夢想、有著人民支持的我們。
江璃伸手握住壹索的手,欲言又止。
“有些事,楓楊不會管也管不了,但至少對付血盟這一點上,我們兩國是統一戰線。”云舒淡淡地說。
三人陷入長久的沉默,潛在的威脅像是連片的烏云,遮蔽了陽光,讓人感到壓抑和無助。
“好好享受今晚的盛宴吧。”
三人回到原先云族的包間,只字不提適才之事。
蘿鈴正抱著江璃的小侄子,金格和紀倫在旁邊拿著玩具逗他,行弋、黎歌和墨語坐在桌子邊,臉上笑意滿滿。
一股暖意漸漸涌上壹索的心頭,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他的唇角小幅度地彎了彎。
這個夜晚,壹索和行弋在宴會廳里穿梭,同不同種族的人交談,享受著難有的平靜與歡樂,亦不忘身上的使命。
午夜的鐘聲響起,絢爛的煙花在夜空里綻放,洛靈苦笑著低下頭,掩去臉上的落寞神情。她輕輕搖晃手中的酒杯,透明的酒液散發著令人沉醉的芳香,她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
洛笙皺著眉頭,悄悄把酒瓶子往自己這里移了移。
淵只是抿了一口杯子的酒,喉嚨處便火辣辣的:“幾千年過去了,將軍還是喜歡這么烈的酒啊。”
“你也沒變啊,”洛靈淺笑,“酒量還是那么差。”
淵微微探身瞧著窗外,他的目光追隨著幾個身影,笑容玩味,“我很好奇,將軍到底想要做什么”
“幾年前,天拓總統來訪,他是個難得的政治人才,他想要推行種族融合制度,你我想要人族異族共和,既然最終的目的差不多,幫他們一下又何妨呢。”洛靈放下酒杯,一只手撐著下巴。
“真的只是這樣嗎”淵轉過頭來,笑瞇瞇地盯著洛靈:“將軍消息靈通,可我們也不差啊。將軍現在這么急躁,一邊讓蕭龍共和國人注意到異族、推進種族融合制度的發展,又幫著他們對付血盟,才不只是為了想要改變現在的局面吧?”
洛靈面不改色:“別把本座想得太高尚了,本座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只是強大,沒有滿口天下蒼生,她也只想能保護自己的族人,遵守她的諾言,守護好這個他用命換來的共和國,僅此而已。
“將軍到底查到了……”
“淵!”洛笙冷聲打斷他。
淵錯愕地看向洛笙:“殿下您……”隨機他就反應過來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行吧,既然連您都同意了,那我就不問了。”
“大哥,沒事的。”洛靈朝著哥哥笑了笑,又看向淵,“本座猜,你們的耐心也所剩無幾了吧?”
縱然不屬于同一個種族,但好歹都是異族人,誰又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胞被□□?
“對,所以我想請將軍答應我一件事。”淵說
“你說。”
“十年之后,如果蕭龍政府還沒能將種族融合制度廣泛推廣,我們的族人還是像今日一樣如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還請將軍不要再管這件事。”
淵心里明白得很,洛靈并不喜歡現在的蕭龍政府,也的確很欣賞像天拓總統那樣的人才。還有平陵和壹索,他也看得出來洛靈對這母子倆尤為偏愛。
他的耐心已經所剩無幾了,但他也不敢貿然出手——一旦他動手,勢必要和壹索起利益沖突,那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他不怕,但面前這個斯夢蘭帝國曾經的大將軍,他怕。
“可以。”
這么爽快
淵錯愕地看著洛靈。
“本座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更何況連種族融合制度的推行者——蕭龍種族的族長都看不起魔力種族。1
洛靈低垂著眼簾,一道寒芒一閃而過。
“不過本座有個條件。”洛靈信手把玩著酒杯,“在這之前,你得先幫本座對付血盟。”
淵瞇起眼睛:“血盟就算是現在的血盟盟主也沒有資格讓您親自出手吧?”
洛靈搖搖頭:“他當然有這個資格。”
淵:“”
“外交會議之后,本座查到了一些事。”洛靈輕輕笑了起來,眼里卻無半分笑意,而是滿滿的冰冷和狠戾。
淵瞳孔一縮,身體不自覺地往后面挪了挪,手心黏糊糊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洛靈這么恐怖的表情。
到底是什么事,能讓她這么生氣!
洛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角度剛好,滿天繁星倒映在杯子里的透明酒液里,她輕輕晃了晃杯子,泛起的層層漣漪破壞了這杯中的“滿天繁星”。
記憶如潮水涌來,她的鼻尖上似乎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一次,本座要他挫骨揚灰、永無翻身之地!”
1原著第四部莫明支持利夏競選時曾說過“魔力種族的天性”,據此我推測他應該看不起魔力種族,但是為了國家發展,他還是堅持推行種族融合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