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利夏看著在坐在一樓大廳沙發上的那個女人，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他抬眼看去，女人似乎興致不錯，一手拿著巴比基，聽著對面的話語，偶爾會笑著回上一兩句。
    此時平陵往他這瞥了一眼，唇邊的笑意淡去，她挪開目光，和那邊說了幾句就切斷了通話。
    利夏走至平陵跟前，溫和道：“陵祭司，請隨我來。”
    “麻煩利夏洲長了。”語氣溫和卻顯冷漠。
    利夏領著平陵一路到了蕭龍種族族長辦公室，他敲了敲門，得到回應后才推門進去。
    莫明、莫元都在。
    “陵祭司，早上好。”莫元笑呵呵打起了招呼。
    “莫明族長、莫元院長，”平陵笑了笑，聲音溫和，語速不快不慢，“二位尋我何事”
    她和行弋結婚后幾年，行弋就被魔族長老院推舉為族長，那時候天拓還是魔力洲的洲長，兩個人關系親密，理念相似，魔族的立場自然而然向蕭龍族靠攏。
    因為這一層關系，莫明和莫元也常會隨天拓來青陽山莊。她和他們也見過多次面。
    不過凝蘭很早就查清了莫明兄弟的底細，一再提醒她對莫家敬而遠之。她向來相信凝蘭，也不想過多和蕭龍政府的人有糾纏，所以以往她能避則避。
    “我們想和你談談關于墨夷家族指控你盜取家族的機密的事。”莫明說。
    “哦”平陵從容落座，她優雅地將一條腿壓在另一條腿上，“怎么談”
    一旁的利夏也坐了下來。
    “民眾對墨夷家族的那副帖子信以為真，要求政府介入調查，我們想請你暫時停止在蕭龍境內的一切工作，我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莫明說。
    美名其曰是保護，實則卻是變相的監視與囚禁。
    “抱歉，我不同意。”平陵毫不猶豫地拒絕，“我不承認那個莫須有的罪名。”
    “我記得蕭龍族沒有插手魔力種族事務的權力，墨夷家族也不屑于讓你們管事。”她嗤笑。
    莫明和莫元被戳了痛點，一股陰郁之色在兩人的眉眼間漫開。
    “更何況墨夷可是給出我盜取他們家族機密的證據了？”平陵笑道，眼神逐漸冷冽，“莫明族長，如果他們要是真的報警且給出了證據，現在在我面前的就不是你們，而該是拿著拘捕令的警察——即使他們拿我沒辦法。”
    莫明和莫元相互交換了眼神，其實早在外交會議之后，他們就問了行弋相關之事，盡管只得到一句“她因為被卷入名里先生的計劃而被追殺”，但他們心里都跟明鏡似的的，清楚名里先生的計劃涉及到六個強魔力者以及魔力神轉世，若是將其公之于眾，后果難以預測，所以這次墨夷那邊很難給出證據，即便有，也只會是偽造的。
    但是——
    “民眾想要個合理的解釋。”莫明回答。
    “那是我和墨夷家族的恩怨。”平陵毫不客氣，“剩下的是你們的工作。”
    氣氛逐漸劍拔弩張，利夏眼瞧著三人逐漸冰冷的神情，主動開口緩和氣氛。
    “陵祭司，并非是想讓你認罪，只是想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進行調查。”
    平陵知道壹索和利夏關系密切，一如當年的天拓和行弋，但她到底是沒給利夏面子。
    “只要他們沒有報警、沒有證據，沒有警察部的文件，我就不會同意。”
    畢竟在群眾眼里，這幾乎已是實錘死了的事，但凡她松口，無異于讓她認下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她也會被牽制，難以□□完成她的使命。
    幾個月前血盟妄圖借長魚氏族牽制凝蘭，卻不料凝蘭可以狠到不顧半點情意讓犯了眾怒的長魚氏族在楓楊徹底消失，現在又想讓墨夷家族與她相斗，坐收漁翁之利。估計墨夷家族也沒想到，本想利用血盟的他們最后竟是受制于人。
    但說到底，不管是長魚氏族還是墨夷家族，都只是血盟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利夏也沒妄想平陵會松口答應這事，只是他覺得至少是還能還有商量的余地，但他沒有想到，平陵會向他們拋出橄欖枝。
    “但我覺得，我們雙方可以合作。”
    “為什么而合作”莫明眼中略過一縷精光。
    “我跟墨夷有賬要算，你們想擺脫墨夷的控制，敵人一致。”
    “陵祭司大概是忘了，你身體里到底是和他們流著相同的血，你真會不顧那點血緣關系”莫元反問。
    利夏就坐在平陵的身邊，他明顯感覺到女人周身氣壓驟降。
    “莫元院長說得不錯，我到底與他們同出一脈，有些東西自然也是改不掉的，”平陵唇角微勾，“比如，一樣的自私，一樣的冷血。”
    利夏怔住，愣愣地聽完平陵的話。
    “如果有人打算拿這點威脅我，那可真是要讓他失望了。”尾音壓低，略帶森涼。
    不知道是不是利夏的錯覺，他總感覺平陵口中的“有人”不僅僅是指墨夷家族。
    利夏垂下眼，心里默念出四個字。
    利用壹索。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逐漸收緊握成拳頭。
    這是讓他極度難受且無法接受的事。
    辦公室陷入一片沉寂，莫明和莫元神色自若，平陵面帶微笑，張狂而傲慢，只有利夏低垂著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平陵不愿再浪費時間，起身：“行吧，既然不愿，那就此作罷……”
    “我們做不了決定，合作這件事需要長老院開會決議。”莫明問。
    “行。”平陵笑了笑。
    她本來也沒期望他們能一口答應，更沒打算只把籌碼壓在蕭龍種族身上。扳倒墨夷家族，是她的私欲，也是他們計劃的第一步，能夠合作是最好的，不能合作也無妨，無非也就是她再費點力氣。
    趨利避害是生物本性，待異族實力逐漸展露，自有其它種族愿意同他們合作。
    這不過才是個開始。
    壹索做了一個夢，一個奇怪至極的夢。
    他依舊夢到了那個男孩，但這次那個男孩牽住了他的手，帶他去了一個從未見識過的帝國。
    他很確定，那是一個帝國，一個有皇帝、有王公貴族的搖搖欲墜的封建帝國。
    壹索被鬧鈴吵醒的時候，他正夢到他被男孩牽著站在高處俯瞰這片燃起戰火的土地。
    接連多次夢到一個人這種事多少是讓壹索在意了起來。
    但他還需要帶一組行動隊員去魔力洲國際機場接回國的醫療隊，只能暫時先將這事拋至一邊。
    回國的醫療隊被安排在魔力洲醫院進行蝴蝶蠱的研究，而楓楊醫療隊則是要到巨人山的魔族自衛軍基地——畢竟是為了行動隊而服務。
    江璃那邊也帶了一組人手。
    因為兩個醫療隊最終的目的地不同，還帶著一些精密的醫療器械，為防止意外，壹索和江璃商議把兩組拆開重組，分別護送兩個醫療隊。
    “報告隊長，一切準備就緒。”一組組長杰西向壹索報告。
    “嗯，出發。”壹索頷首。
    壹索和江璃以及剩下的隊員護送楓楊醫療隊回巨人山，他們倆在前面開車，醫療隊的大巴在中間，剩下的隊員在最后。
    “那個人查到了嗎？”這時候車里只有壹索和江璃兩個人，壹索便問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江璃告訴壹索，因為之前傳遞報告的事，云舒暗中徹查了整個過程，發現是有人暗中截胡了報告，很不幸，是梵天殿內部的人。
    “哥哥說，那人在行動隊里，讓我們保持警惕，不要打草驚蛇。”江璃回應，她偏了偏頭，瞇著眼，像極了敏銳而狡猾的狐貍，“不過丹心姑姑和安姨至少是可以信任。”
    壹索眉心一動：“聽說她們倆都跟在洛靈身邊很久了。”
    江璃點頭：“確實。”她托著腮，懶洋洋地道：“丹心姑姑出生于巨人山的紅狼部落，幾歲大的時候就遇見了洛靈，聽她說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洛靈身份，只是單純地依賴她，直到她后來去了梵天殿，當上了長老才知道。至于安姨……”
    江璃頓了頓，眼簾下垂，心情頗有些沉重。
    “怎么了”
    “也沒什么，安姨曾屬騰蛇族中血統最純正最強大的一脈，但是后來因為那一脈和血盟扯上了關系，就此沒落，她就到了洛靈身邊。”
    雖然江璃只用“扯上關系”四個字簡單概括，但壹索大致猜到楚安的先輩多半是和血盟做了什么交易。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問。
    “先按兵不動，剩下的我會和哥哥商量。”江璃說。
    壹索點點頭。
    此時正是寒冬，馬路上的積雪早已被環衛工人清理好，但仍然留下了星星點點的白雪，在陽光下折射出點點的微弱白光。
    然而危機就藏在其中。
    白光在匯聚，快速形成一個耀眼的光球，借著風力朝他們側面沖過來。
    “是光系！”江璃錯愕道，不過錯愕只在一瞬，她立刻反應過來，向后面的隊友下達命令，同時向那光球甩出一道風刃。
    風刃將光球一分為二，又盤旋著將切成兩半的光球升至半空，然后急劇收縮，在空中炸裂，狂躁不安的魔力席卷四方。
    車隊被迫停在馬路中央，載著醫療人員的大巴車的司機立即打開魔力罩，而跟在后面的隊員迅速下車，警惕地觀察四周。
    這地方還是市中心，雖然這個時候大多數都是在辦公室埋頭苦干，但也不意味著就是空無一人，壹索撥通了與屈引的通話，要求他組織警察疏散群眾，并且強調不準任何警察加入這場戰斗。
    這里離巨人山很遠，血盟挑在這個地方動手，周圍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警察甚至是部隊未必是他們的對手，唯一可能和他們交手的魔族行動隊和楓楊行動隊也只有一小部分的成員，甚至還要因為保護群眾而分散注意力，即便是青陽山莊得到消息，支援也難在短時間內趕到。
    所以他們必須集中精力。
    魔力風暴過后，數十個黑袍人懸浮在半空之中，黑衣獵獵，衣袍內側隱隱約約地露出血盟的圖騰，腳下皆只有一個不斷旋轉著的魔法陣。
    戰斗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