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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諸事
走了一段路,二哥淡淡道:“他們走了。”
唐妙立刻意識到秦小姐走了,本來還尋思秦小姐看來真的跟二哥情投意合,為了在一起生米煮成熟飯,卻沒想到……
她心下一陣內疚又是油然地敬佩,安慰道:“二哥,你別怕,她們三個人呢,再說這四外村的我們都認識,他們肯定走不遠。而且曹管事是吳媽的表哥,他在周諾那里呢,就算天涯海角我們也能找到她的。二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娶到她的。”
她見二哥還是很悲傷的樣子,便立刻道:“二哥,我保證,如果不能讓你娶秦小姐,我便陪你不成親好了!”
景椿無奈地笑了笑,攬著她的肩頭道:“傻丫頭,越來越傻。”
回到家景椿跟沒事兒一樣,飯后還幫著大家一起干活。
唐妙偷偷躲在西屋拿她自制的墨筆寫了長長的一封信,讓柳無暇和周諾幫忙二哥的事情,同時請周諾勞煩曹管事幫忙關注下秦小姐的消息。既然吳媽能請曹管事幫忙來找房子,就肯定再會聯系的。唐妙也沒有忘記指責周諾到底對二姐做了什么,讓她這些日子一直不開心,話也不肯多說,一開口就嗆聲,要把大家都噎死,她威脅如何是周諾惹得禍他不能妥善擺平的話,一定不要怪她小心眼。
當然沒有忘記關心柳無暇,問他最近如何,過年在哪里,要是回柳家的時候希望他多保重,還邀請他年后來唐家做客,他們一家都很期待他的到來。
最后的最后,她請柳無暇向公子乾致以最真誠的問候——如果他還在密州沒有回京城或者哪里去的話。
因為房子剛裝潢過,免了掃塵的麻煩事兒,而且大哥成親之前家具等都精心洗刷過,如今都干干凈凈地擺在飯櫥里。
接下來的時間高氏要領著女兒媳婦包包子,白菜肉餡包子、紅豆包、扁豆蘿卜粉條肉餡包子要蒸五六鍋。家里男人多,客人多,來年要吃將近二十幾天,所以必須多做。
除了做這個,還要做豆腐,準備肉、雞,煮燒肉、**凍兒皮凍兒等,這些到時候都是現成的菜肴,方便又美味。像雞凍兒,將公雞煮了拆分,將皮、肉都拆成小條,然后或者加入芫荽、咸菜等,或者什么都不加,冷卻之后就是可口的菜,兩只雞就可以凝一大瓦盆,一頓飯一盤,能吃半個月左右。
二十七李氏壽辰,前一天老唐頭便領著兒孫們去墳塋填了土,燒紙錢上供。李氏的外甥姐妹來的不少,誰知道連老唐頭的外甥也來了兩個。
高氏覺得不正常,果然他們喝了幾盅酒之后就找機會拉著唐文清去院子里說話,兄弟倆猶豫了一下便跟唐文清書借錢。
“大老表,你們如今日子紅火,又跟曹家做了親家,兄弟們是誠心地祝賀你們。今天春天我兒子成親,你弟媳摔斷了腿,花了大筆錢,過年……都要揭不開鍋的。”
唐文清如今也不知道說什么好,自從景楓回家后,三三兩兩來借錢借東西的也不少,家里能有多少錢?而且這兩個表弟當年景楓考試他去借錢,他們推三阻四根本沒借給他,事后又送了三十文來說給景楓當盤纏。
外頭兩個跟唐文清借錢,屋里李氏大姐家的大兒子直接笑嘻嘻地說了一番話,恭喜羨慕之類的,最后借著酒勁愁眉苦臉地跟李氏道:“四姨,外甥我今年真是不順溜,兒子成親我娘又大病,家里起了場火,燒了半邊房子……哎!”
李氏立刻知道他的意思,之前她讓老四帶她去大姐家看過,還送了一百錢的。她嘆了口氣,低聲道:“全,你要是拮據,四姨我還有點積蓄,先借你三百吧。”
大外甥又喝了一盅酒,低聲問道:“四姨,俺文清大哥家,如今好了。可不能忘了咱這些穿一條褲子的窮弟兄呀!我聽人說曹家給了一百畝地,還有不少金銀陪嫁呢!”
李氏立刻擺擺手,“哪里的事兒,你聽誰說的?曹家說給,但地還在人家手里呢。媳婦的嫁妝我們也不能去盤算不是?你大哥家收的禮錢到時候都要還人情。”
大外甥笑道:“不是還有蕭家嗎?給了好幾百兩銀子呢。”夸張地比劃了一下,“那可是好大一筆錢嘞!”
李氏立刻火了,瞪了一眼下面站著吃菜的王氏,氣道:“哪個爛嘴嚼舌頭?人家是給了幾十兩銀子,可你大哥家這不是買了地嗎?手里哪里還有閑錢。”
又問他從哪里聽來的。
大外甥皮笑肉不笑道:“四姨你就是偏心,怪不得人家說。俺大表弟弟媳,能借給人家錢,就不能借哥哥幾個?”
李氏氣得假裝聽不見,不理睬他,當年景楓讀書借了他家一百錢,回頭便還上了,去年他家借三百錢到現在還沒還。那些找高氏來借錢的,如果是曾經幫過忙的,高氏自然沒法拒絕,沒幫過忙的,她都跟李氏商量一下分出個親疏遠近,也盡量分人家是真缺錢還是故意來借錢。這些親戚朋友的平日大家都知道,素日里日子過得寬裕還是緊巴大家都有目共睹也是很好判斷的。
老三喝得醉醺醺的,他如今有個毛病,喝多了就開始唱戲,自己稱呼自己唐三兒,有個老娘如何偏心什么的。王氏倒是一個勁兒地把自己摘巴干凈,從各個方面來表明自己從沒對任何人說過大哥家的事情。
王氏拿筷子在手心戳了戳,然后去夾菜,笑道:“俺大表哥你從哪里聽來的?我跟大哥家這么近便都不知道呢。”大外甥便說聽人說的。
王氏吃了會兒菜,去當門問荊秋娥,“薔薇娘,你聽說過沒?”
荊秋娥看了她一眼,“什么?”
王氏笑了笑,道:“我去找大嫂子,她做了飯怎么也不來吃呀?”
等她走了,文汶氣呼呼地對荊秋娥和文沁道:“少不了她。”
荊秋娥忙給她使眼色,免得被老三聽見。
這個生日過得算是不歡而散,有人借酒裝瘋說唐文清家出息了便忘了窮弟兄,也有人表面說恭喜羨慕的話卻夾槍帶棒地譏諷……
氣得老唐頭道:“你們要是不誠心,以后不用來了,真是沒意思。”
高氏幾個趕緊勸老唐頭別生氣,等親戚們走了再自己關起門來說。
對聯餃子
二十八大家去趕集,年前的集市是平時的兩三倍,人山人海,東西也便宜,大家要買鞭炮、點心、糖果、小禮品、花布、頭花等等,趕集回來就有人拿了紅紙來請景楓寫對聯。
杏兒那日本來讓周諾寫了很多,她早先一份份分好,送給姑姑、姨、舅舅等人的,后來卻想一把火都燒掉,被唐妙看見搶下去。奶奶壽誕那天分給幾個姑姑讓他們帶回去,姥姥家的就讓景楓和大嫂去送年貨的時候捎去。
趕集回來唐妙一邊收拾東西對杏兒道:“二姐,你說周諾有啥好?花心大蘿卜一個。”
杏兒瞅了她一眼,“你還提他。”
唐妙求饒,“我不提,我不提是不是你就不想?”
杏兒轉身走開,唐妙無奈地搖搖頭,二姐什么都不想談,還真是一點辦法也沒。
景楓從姥娘回來,景森帶了一大卷紅紙來請大哥寫對子,曹婧展開看了看,驚呼道:“呀,這不是要把你大哥的手累殘了嗎?”
景森笑道:“大嫂,都是俺舅家姨家的,俺娘娘說大哥是舉人,寫字好看。”
曹婧有些不樂意,卻還是笑著讓他放下,村里其他人讓景楓幫忙都放了雞蛋肉點心,總之不白幫忙,這個三嬸成親禮錢給的是最少的,那些日子來要東西卻是最多的。來客人吃不完的肉、菜、還有餑餑的,都要了不少去。東西么無所謂,她也不在乎,可景楓總是個人,由著他們這般使喚,累壞了可怎么辦。
夜里曹婧磨墨要給景楓幫忙,唐妙也來湊熱鬧,幫著寫了幾張行書。別看她正正經經地毛筆字寫不漂亮,拉開架勢屏住呼吸,一氣呵成的行書卻連景楓和曹婧都夸贊。曹婧舍不得景楓那般受累,也幫著寫了幾張,景楓看了看卻又不想把姑嫂兩個的送人,便和自己家的換了。
景楓連著寫了七八副對子,便換左手,別有一番端凝內斂的味道,唐妙看得嘆為觀止。景楓筆勢不停,笑道:“左手寫字算啥,如果左手不能寫字,還做什么文書?”
唐妙好奇道:“柳無暇能嗎?我沒見過呢?”
景楓點了點頭,“他自然能,甚至比右手寫的更好。”他寫完一副,曹婧讓他休息一下,然后端火盆來讓對聯早點干。
景楓繼續對顧凝道:“我曾見過一人的字,堪稱完美,是這些年見過最華麗清奇溫潤的,有人說是他左手寫的。”
唐妙撇撇嘴:“人家就是左撇子呢。”
“不是,據說他左手練字十年,因為十年前右手毀了,不能提筆。”
唐妙不由得心生佩服,“人真是強大的生物。”
曹婧把對聯收起來,心疼道:“其實上集買對聯也不見得多貴,怎么就不知道人家寫一副要多累,來年還是先買一堆放在家里送人吧。”
景楓知道她的想法一時難以轉變,也不勸她,當著唐妙的面也不好太卿卿我我,笑了笑沒說什么繼續寫。
三十這天男人貼對聯、窗花、過路錢、窗紙,修剪杏樹枝,本家的人來要去回家插跟年飯做搖錢樹。
早上高氏便撈好一大海碗小米干飯,培成大餑餑形狀,挑了枝杈多的一小塊杏樹枝插上,然后放很多紅棗在表面,還要掛銅錢,金銀紙疊的元寶掛在小的枝椏上。
做好這些就開始做上供的菜肴,除了大魚、方肉、黃金卷、肉丸子、還要有炸豆腐等,染了紅顏色的粉條點在每個菜的上面。另外供十個大餑餑,左右兩根朱紅大燭臺,前面是裝滿了沙子的香爐,除了過年成親,唐家是很少買蠟燭的,自來都是點油燈。
從晌飯之后就開始包餃子。唐妙小時候家里還包兩種,一種素餃子一種白菜肉餡的,小孩子不喜歡吃豆腐,可大了之后便喜歡吃那種素水餃。
素水餃做起來也不麻煩,將一方方的豆腐煮熟然后剁碎,粉條煮熟剁碎,還有菠菜葉。剁好之后要炒餡子,雖然是素餃子,可還是用肥肉炸油,將豆腐和粉條倒進大鍋里翻炒,直到把水分都炒干,這樣便散發著一陣陣的香氣。
包餃子的時候會將年夜飯的兩傳盤包上九個紅糖——過年過得強,九個棗——過年過得好,九個特制的小錢——吃錢發財等等。
唐妙家人多,水餃要包到七八蓋墊,包完自己家的要去幫李氏和四嬸包,李氏干活慢,四嬸還有個孩子活干不快。等幫奶奶家也忙活好,家里杏兒和高氏已經炒好了菜肴,外面噼里啪啦地開始放鞭,村里本家男人也都開始串門吃酒拜年。
唐家照例東間男人西間女人,自己家人湊一起喝酒聊天,每年都是他們置辦,老三老四便免了,都聚到大哥家來。李氏冬天總淌虛汗身體不好,但是過年熱鬧,且她是家長一定穿得漂漂亮亮,戴上景楓給她買的貂毛大帽子,由唐妙陪著來坐席。
老唐頭早年喝酒兇,喜歡吃地瓜就大蒜,如今年紀大了,腸胃變差不敢喝酒,每每都來跟孫子孫女們熱鬧熱鬧,說說故事,然后就回去守家,上香點蠟。
小時候家里沒錢,唐妙和杏兒盼著過年,吃好吃的穿新衣服,還有壓歲錢,如今家里條件好一點,吃穿不愁,還有別人送的諸多禮物,雖然過年很累,可大哥回家,娶了大嫂,一家人歡歡樂樂的,她們也很開心。
門口都放了攔門棍,大門外掛上竹篾紅紗的大燈籠,地上滿是爆竹的碎屑,踩上去沙沙地像雪地。小薔薇和景林穿了新衣服,手拉著手管唐妙要壓歲錢。他們是不敢鬧杏兒的,從前不敢,如今她心情不好,他們更不敢,但是唐妙一直好脾氣,是可以隨便鬧的,就算生氣也從來都是彎彎著眼,勾著唇角佯怒。
小薔薇笑道:“桃桃姐,奶奶說如果你嫁人,那么就要給壓歲錢了,可你現在訂了親,還沒嫁過去,要不要給呢?”
唐妙抱起景林,用手絹給他擦了擦被寒風凍出來的鼻涕,又剝了塊橘子糖塞進他嘴里,親了親他冰冰的小臉蛋道:“林林真怪,姐姐給你壓歲錢哦。”
景林對錢還沒有概念,但是有給壓歲錢就要磕頭的的習慣了,便奶聲奶氣道:“那我給桃桃姐磕頭。”
小薔薇笑話他,“笨蛋,她是姐姐,不要磕頭的。”然后盯著唐妙道:“你不給,我管柳無暇要了。”
唐妙蹙眉,輕斥道:“人家是客人,不許鬧。”
小薔薇撇撇嘴,“他喜歡你嘛,到時候跟你成親,就是姐夫……”
“薔薇?”唐妙提高了聲音,眸子亮得逼人,“小丫頭,誰教你胡說八道呢?”
小薔薇滿不在乎地道:“他喜歡你嘛,別以為我不知道,他跟我玩的時候都在說你呢。老是那么……嗯,那么看著你!”說著她和景林吃吃地笑。
唐妙便抓著她,沒想到這么小一個丫頭竟然懂這么多,審視了一番小薔薇瞪著黑亮的眸子卻一點不怕,唐妙無奈又認真地道:“不許亂說,姐姐和蕭朗定了親,和柳無暇只是朋友。他是我們家的客人,知道嗎?”她必須給小薔薇糾正過來,孩子無心的話就可能被人聽了去說三道四。
小薔薇笑道:“我知道啦,她問我都沒告訴她。”
唐妙立刻知道那個她是三嬸,忙問怎么回事。
小薔薇說三娘娘有時候問她柳先生跟桃桃姐是不是很好,他們有沒有說過成親啥的……唐妙教了小薔薇一番,將此事暗暗壓在心里。
“老……姑,過年好!”
唐妙扭頭見是寶軍兒,便也問了過年好,說了兩句看他一直拿眼溜景林就招呼正在找未爆炸炮仗的小薔薇,“我們家去吧。”然后朝寶軍兒笑了笑告辭。
寶軍兒臉上露出一絲迷茫的神情,“蕭朗?”
恰好景楓出來,唐妙就趕緊帶了孩子跟大哥回家。
……
屋里大家吃酒的吃酒,不吃酒的就扎堆聊天,反正不用干活,不必動針線,忙了一年終于可以停下休息一二。看著小薔薇和景林兩個孩子歡喜的樣子,唐妙又想起了自己和蕭朗小時候。五歲那年蕭朗二十九跟仝芳來的,非要留下跟她一起過年,那自然不行,可她也不肯去蕭家過年的,他便眼淚汪汪地看著她舍不得走。
現在想起來,她從來沒有慣著他,甚至不肯遷就他,沒有為了他喜歡她就委屈自己去蕭家如何如何的。
不知道他在干嗎。她突然很想他,想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他的音容笑貌,開心的難過的,委屈的哀求的,笑的流淚的……
頓時一顆心滿滿的,只恨不得能立時見了他的人,告訴他其實她對他的心思不像他以為的那么少。看著滿天星斗,聽著屋內推杯換盞,她又笑自己,這個時候他肯定要陪著老太太吃酒的。
突然門外傳來馬嘶鳴聲,驚得她心頭一跳,狂喜之下轉身往門外跑,馬是他的“蕭桃花”,親切地拱她,朝她打鼻突。
馬上躍下來的人卻不是蕭朗,而是一個叫流觴的小廝,名字是蕭朗渾起的。她狂喜的心頓時轉為失望。
流觴忙行了禮,又回身取下一只半尺長的錦盒遞給她,“三小姐,我們少爺讓小的給您送禮物來。”
唐妙接過錦盒請他家去說,流觴便去給其他人問了好,然后便告辭。唐妙送他到門口,他笑道:“三小姐,可否給個信物,也證明小的把禮物送到了。”
唐妙想寫封信給他,又覺得酸,再說他們兩個很少寫信,便順手把自己新做的香囊給了他,里面裝著春天里兩人采摘曬干的桃花瓣,下面的穗子也是新做的。平日里她極少戴這些東西,因著過年便戴來喜慶一下。
家人少不得問她蕭朗送的什么,在他們印象里無非是一些奇巧小玩意或者金銀玉器什么的。
王氏放下筷子,用手心擦了擦油汪汪的嘴巴,笑著問道:“妙妙快打開盒子給我們看看是什么寶貝。蕭少爺那么大方,說不定就是幾個金元寶啥的。”
唐妙瞥了她一眼,三嬸今兒穿了一件銀紅石榴花緞子襖兒,頭上插一致鑲珠金釵,映著那張黑黃的臉份外的俗氣,“三娘娘,你這襖兒和金釵哪里來的?以前沒見你戴過。”
王氏笑得擺了擺,“俺娘家姊妹兒給的,給人家揍營生兒,送了一匹給我也做了件襖兒。”
唐妙又看了一眼,沒說話便將錦盒打開,里面只有幾封點心,桂花糕、桃花酥、杏仁酥。王氏立刻撇了撇嘴,不屑道:“大老遠巴巴地給送幾盒點心,真當我們窮還是他不舍的呀。”
唐妙哼了一聲,“他要是送幾個金元寶以后可別想上我家門兒。”氣呼呼地把錦盒合上,抱著便去了西屋。
錦盒里三包點心,還有一枚大紅的鴛鴦同心結,底下綴的墜腳除了玉石珍珠,竟然還有一枚素面戒指。她心下一蕩,忙拈起來,完整的圓環,沒有缺口,外表光光的,里面竟然鐫刻精美繁復的紋飾。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為了哄他,講過很多有的沒的童話,都是些灰姑娘和白馬王子,公主王子的,她習慣性用同一個結局,都是王子給公主戴上了一枚圓環戒指,從此他們一起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他一直不能理解為什么戒指代表婚姻,甚至覺得光光的沒有任何裝飾的戒子戴在手指上很是難看。不曾想竟然送她這東西。
錦盒底下還有方白綾帕子,上面幾個漂亮小楷,“這戒指是用來拴牛馬的嗎?”
她頓覺耳根都著了火,一路延伸燒到胸口,那里卻又甜蜜蜜的仿佛融化的糖一樣,她將戒指脫下來然后套在纖細的無名指上,大小正合適,量身定做的一樣。
……
當門里家堂掛在正中北窗上,下面擺放供桌供品,前面地上鋪了厚厚的谷秸一直延伸到外面大門口,來人踩在上面唦唦作響,到了當門便給唐文清夫婦磕頭拜年。
老四來找大哥一起去給村子比他們輩分大的人拜年,迅速的走一圈然后回來招待來家里拜年的人,請人喝幾盅酒話話家常。
景森領著二小兒家的楠楠,唐文汕跟老三一起來給李氏老唐頭拜年,留下吃喝。喝得醉醺醺時候,唐文汕開始揮舞著胳膊放聲的吆喝,“娘娘,娘娘,我……可是一直最尊敬你和俺達達,咱是血濃于水的親情,對不對?”
李氏心里不樂意,可過年講究和氣,她一直不冷不熱地笑著點了點頭。
唐文汕胳膊一揮,拍著自己胸脯道:“娘娘,景楓……發達了,忘了他大爺,他三叔,對不對?”
李氏笑著道:“你喝醉了,誰忘了誰了?”
老三喝多了就開始唱戲,拉著李氏的手就唱:“我是那唐三兒,師傅讓我去下來投胎,找了你當我娘……”
李氏拍了他一巴掌,“我看你喝迷了,那你找你師傅去吧。”
老三喝得連眼皮都通紅,嘿嘿笑著,就要躺下將頭枕在李氏懷里,“你是俺娘,俺當然親俺娘。”
看大爺叔叔出怪樣子,小孩子嘻嘻呵呵地笑,唐文清和高氏便去東間招待其他來拜年的人,過年大家盡興喝酒總有人過量,出門隨便就能碰到睡在路邊的,他們也不能太計較。
過了一會三兒過來,要跟景楓喝酒,說他這個大兄弟常年不在家,如今發達了,怎么都要喝兩個,讓大兄弟一直記著他這個三哥。
景楓一直淡淡地笑著,“三哥,我先送奶奶回家行不?回頭咱喝。”
三兒不依,拉著他的胳膊,要去攬他的肩膀,但是個頭比景楓矮加上喝得多了腳下踉蹌,“啪嗒”便摔在地上,景楓只好扶起他讓他靠著炕沿坐在凳子上。
唐妙一直看著孩子,因為二姐和二哥心情都不好,她也不好打擾他們,她還得管著看好了別讓人偷了杯盤什么的,還不能讓人打碎碗盤。
景楓拿了大氅給李氏披上,扶著她回家去,三兒便趴在炕沿上看一旁忙碌的唐妙,給給地笑著,“小……妹,”唐妙沒理他,繼續收拾空盤字。
三兒伸手抓她的衣服,結果沒力氣,抓在她臀部,唐妙忙躲開,厲色道:“你干嘛?”
三兒嘎嘎地笑著,擺了擺手,眼睛瞇瞇著,“我……沒醉,可不像你大爺,三叔他們似的。你……好些年不去……哥家玩兒了哈!”
唐妙撇撇嘴,“忙著呢。”
三兒一手托著下巴,醉醺醺地看著她,嘿嘿地笑出了紅色牙齦,“真俊!”
唐妙非常努力才能忍著不去拿壓鍋蓋的大青磚砸他的頭。
……
收拾好了之后,她跟娘說了聲,領著孩子去奶奶家。大哥和二哥出去拜年,二姐不知道躲在哪里,四嬸也跟母親出去了,奶奶家靜悄悄的。唐妙便找出撥浪鼓給景林玩,自己則坐在板凳上跟小薔薇翻繩,李氏笑微微地看著她們,悄悄地把幾個紅彤彤的柿子拿出來給他們吃。
突然外面影壁墻的地方咣當一聲,李氏便說那里有只小瓦盆,看來是碎了。唐妙忙去看,發現三兒正歪歪斜斜地進來,朝她伸手,“小妹,來扶……哥哥一把!”
唐妙不肯,冷著臉道:“奶奶頭疼呢,你別來吵她。”三兒卻已經踉踉蹌蹌進了屋,到了當門“撲通”一下子被門檻絆倒趴在地上,他喝多了也不知道疼,愣了一下又跟李氏道:“我知道,你們都瞧不起我。瞧不起你三哥我。”
李氏看他目露兇光,嚇得心撲通撲通地,對兩個孩子道:“快去找你妙妙姐,去你大爺家。”
唐妙見他撲在當門又哭又笑那樣,想去叫人又怕他動手打了奶奶和兩個孩子,從院子里抄起一只板凳悄悄過去。
景林被他嚇哭了,三兒伸手去摸小薔薇,嚇得她一邊尖叫一邊拿腳踹他的臉,李氏也去推他卻被他抱住了腿。
“你們都瞧不起我,都發達了,瞧不起我,我……我容易嗎我。”他嘟囔著,無意識地喊著。
唐妙也不管了,拎著板凳在他腦袋上砸了一下,沒使多大力氣,卻讓他松了手,李氏抱著景林和小薔薇一起跑出來。
這時候景椿恰好進來,問怎么回事,見三兒趴在當門耍賴哭哭鬧鬧的,他上去就給提溜起來,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三兒一邊撲通著手腳,哭哭啼啼地被景椿拖出去。
李氏看了看孩子,一顆心跳得要脫出來,唐妙忙扶著她進屋上炕。
李氏道:“這家子才不是些正經東西,三兒跟前頭寶軍兒他哥哥寶銀兒勾勾搭搭的,寶銀兒領了個娘們兒回來,天天不是個好作。唐文汕家聽說在家里天天打,打著分家還是什么,為了碗菜水,誰多吃口咸菜都打。這是日子不正經過,借著過年的油頭來糟蹋咱家,這幫壞鱉犢子!”
唐妙忙倒了熱水讓李氏喝下去,又去拿了兩塊蜜餞給她吃了壓壓驚,沒一會景椿從外面進來,說把三兒扔東街上去了。
唐妙把三兒的事兒跟爹娘說了,唐文清很生氣可看唐文汕父子幾個都喝得那樣子,就算明兒跟他說只怕也不認賬,想了想也就過年這一回,平日他們也不敢如何,只好暫時壓下火氣。
……
夜里唐文清領著兩個兒子守歲,點蠟添香上供,唐妙和小薔薇熬不住就在西間睡了。子夜時分下餃子迎年,大家又起來忙活放鞭炮,唐妙卻睡得黑甜。
景楓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妹,起來吃餃子,吃完餃子再睡。”
唐妙恍恍惚惚地正在做夢,夢見小時候父母帶她去鄉下姨奶奶家過年,鞭炮噼里啪啦地響,她累得卻睜不開眼。爸爸為了哄她,塞了二十塊錢給她,“起來吃了福氣餃子,爸爸再給你二十。”
唐妙順手抱著爸爸的脖子,撒嬌地笑道:“我要五十,爸爸,你給我五十我就吃餃子。”
景楓看她唇角漾起調皮的笑,嬌艷的臉頰上睡眸惺忪地看著他,不明白那聲爸爸是什么意思,他將唐妙扶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妙妙,醒過來。”
唐妙正做美夢數錢被他拍得臉頰有點疼了才徹底睜開眼,看著大哥清俊的臉龐恍惚了一下,剛想問這是哪里,猛地一個激靈,撒嬌笑道:“啊,我睡瞇了,做夢挖錢呢,扒拉扒拉越挖越多。”
景楓松了口氣,笑道:“做夢別撿東西,會越撿越多,醒了什么也沒有。”
唐妙立刻爬起來,跑去東間吃餃子,看著炕上幸福笑著的母親,下面忙碌撈餃子的父親,親親密密的一家人,她的心便滿滿的,想自己的爸爸媽媽也一定會和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唐淼快快樂樂地過年。
為了吃到象征發財的餃子,唐妙拼命吃,一碗下了肚卻只吃了一堆糖和棗,她郁悶地看著別人驚喜地喊吃到錢咯牙,感覺很失落,又想起那只寧愿斷臂也要逃掉的蜘蛛,說不出的悵然。
景楓看她撅著嘴懊惱的樣子,從自己碗里挑了一個放在她面前,“這個肯定有錢。”
唐妙研究了一番,有點不信,她每吃一個都相一番餃子的形狀,覺得肚子鼓鼓的,黑黑的像有錢的樣子才咬的,結果每次都是棗。
她試探地咬了一口,果然是個錢,樂得她臉上漾開了花,終于安心了。她立刻找了幾根紅線,把每個人吃的錢各自穿起來,給他們掛在炕頭或者荷包上。
大哥和大嫂的栓在一起,給他們掛在帳子里。
二哥的拴起來,放在他枕頭里。
二姐的……杏兒說不要,唐妙便給收起來,回頭給她做成鴛鴦佩送給她成親。
爹娘的就給她好了,反正子女都是父母的,她拿著是一樣的。
高氏看她忙活著穿錢不肯吃餃子,便道:“過年的,別動針線。”
唐妙給她看,“我沒動針線,我只是給錢穿上腰帶而已。”吃完餃子,她順便去把第二日的九九消寒圖給涂了,然后才去睡覺。
……
初一基本每個人都腫著眼皮去拜年,一圈圈下來,剛好回家吃早飯。從除夕迎年到初二送年,家里的活都歸男人做,女人可以坐在炕頭聊天吃花生瓜子。也不能掃塵,地上鋪著一層瓜子殼,踩上去嘎巴嘎巴響。
這段時間出嫁的女兒不能回娘家,要初三開始走動。
原本唐妙他們初三去姥娘家的,但是自從大梅出嫁,初三就要在家招待閨女姑爺兒,改成初四去。
荊秋娥跟老四帶孩子回娘家,三個姑姑來做客便到高氏這里吃飯,李氏不必再花心思做飯,大家都來這里吃。高氏讓景楓陪媳婦兒回門,讓他們去收拾收拾。曹婧知道景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過了年沒幾天就要走,兄弟姊妹還有幾個姑姑也沒多少機會聚聚,便說初四去姥娘家坐坐,從那里回娘家。高氏既感嘆媳婦懂事兒,又覺得委屈了她,跟她便越發貼心。
此后每天基本都在串門走親戚中渡過,不是父親和二哥出去,就是有親戚過來。初六那日接到柳無暇的信,字跡有些潦草,說他近期沒時間過來,但是景椿的事情他會盡力,且已經安排好,讓她不要擔心。另外告訴她杏兒和周諾的事情,讓她別擔心,他會想辦法開導周諾。最后告訴她秦小姐的下落,這是公子乾幫忙查的,他已經替她謝過,讓她不要擔心。
她不知道他是病了還是因為時間緊張,字跡那么潦草,可字里行間卻流露著濃濃的關切,每一句話都讓她安心。她有點擔心,因為柳無暇每次給她寫信字跡都是渾然天成,流暢清雋的,絕對不會這般樣子。
杏兒一直在看她,見她沒有要念信的意思心下一沉,只覺得那份等待越來越渺茫,空蕩蕩的讓她想一切還是算了,她希望小妹現實一點,她卻從來沒有現實過。
隨信來的有柳無暇和周諾送的禮物,他們和景楓總是習慣每人一樣禮物,不花哨,很貼合用處。唐妙知道肯定是柳無暇提醒周諾的,周諾之前送禮物都很貴重,讓她家人很不安,如今送的是普通禮物,父母反而更加歡喜。
大哥和大嫂十三回來的,回來的路上他們特意拐去清水鎮拜訪了蕭家。老太太因為病著不是很熱情,只隔著屏風說了兩句話就歇了。蕭朗看著見瘦,他一直在老太太跟前伺候,連拜年都沒出去。聽說老太太離不開他,一會見不著就念叨發脾氣,他們便也沒多呆只跟仝芳聊了會兒便告辭。仝芳讓人給高氏一家準備了禮物,跟景楓說等老太太身體好點,她就帶蕭朗來唐家堡,讓高氏他們別著急,暫時先別過去,等老太太好一點再說。
唐妙把柳無暇的信給大哥看,告訴他自己的擔心,大哥說帶她去縣里看看,她卻拒絕,讓他帶大嫂去。景楓便自己去了一趟,上元節回來。景楓說跟柳無暇在柳府匆匆見了一面,他看起來很好下人對他畢恭畢敬,據說柳老爺和夫人對他回家過年很開心,如今態度很是和善。不過他看起來也挺忙的,時有客人上門,景楓知道他無事便告辭去拜訪周諾。初八周諾就來了鋪子,景楓問杏兒的事情,他只一個勁地道歉,其他卻不愿多說,景楓想感情的事情也沒法怪誰,只得作罷。周諾告訴景楓,機緣巧合,公子乾有個和尚朋友從京城來,恰好能幫景椿解決一下難題。景楓再三謝了。
唐妙聽了卻有些懷疑,柳家怎么突然對柳無暇好了?大哥勸她柳無暇機敏睿智,這些事情他自能解決,讓他們都不必為他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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