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很晚了,林擎親自把許荔歌送回了劇組訂下的酒店。
等送走許荔歌后,林擎才發現周小光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的神態。
林擎瞥了一眼,把手閑閑得插兜里,只當沒看見。
周小光沒等到林擎的發問,他沒忍住還是說了:“林哥,你沒覺得你和荔歌的相處有些不對勁?”
“沒覺得。”林擎的回答干脆利落。
周小光幽幽的說道:“林哥你別想瞞我,我都看到了。”
林擎有一搭沒一搭回他:“你看見什么了?”
“看見荔歌摸你臉,還看到你想要親她。”周小光回想起他結賬回來看到的畫面,就忍不住感嘆。
兩人身體貼近,座椅下的影子交纏重疊,若有若無的曖昧在空氣中纏繞,每一個眼神似乎都帶著荷爾蒙的碰撞。
再加上林擎和許荔歌出眾的樣貌,畫面唯美動人就像是在拍電影。
周小光第一次明白了粉絲喜歡按頭是什么心態。
“我們那是在即興表演,鬧著玩呢,她的手根本沒碰到我。”林擎難得耐心解釋了那么多,“還有,周小光你該去配副眼鏡了,我什么時候想親許荔歌了?”
周小光:“林哥你別不承認了,我兩只眼睛視力都是2.0,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你身體往荔歌方向前傾,喉結也在滾動了——”
都是男人,周小光在林擎身邊顯得平平無奇,放到普通人中也是會被人搭訕的帥哥一枚,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來男人動欲的表現。
林擎的回應是抬起他的大長腿往周小光身上一踹:“周小光,我在店里說得話是認真的,別拿許荔歌開這種隨便的玩笑!”
周小光閃得快,沒被林擎踢到,不過讓他驚訝的是,林擎皺著眉聲音帶著些警告,竟然是真心實意的覺得他是故意編造這些話來開玩笑的。
林擎根本不認為他有過想親許荔歌的念頭。
剛才許荔歌在,周小光不好反駁,現在他忍不住開口:“林哥,我之前就想說了,擱古代一男一女稱兄道弟很可能是會被拉去拜堂送入洞房的。而且時代變了,男人之間的友情都不一定純了,男女之間就更不可能了。”
林擎放緩了步子,他收了笑意,挺拔清雋的眉骨透著認真:“周小光,其他人如何我不知道,但許荔歌對我是不一樣的,我們就是純粹的友情,我和她是完全不可能的。”
要不是周小光提,他根本想不到這種可能性。不過有些事情周小光不清楚,所以才會信口胡說亂開玩笑。
他和許荔歌同睡一張床的時候,他都能呼吸不亂的哄著許荔歌睡覺。
周小光竟然說他想親許荔歌
別開玩笑了,怎么可能?
林擎坦然篤定的神情,讓周小光不禁有些懷疑,難不成他真的眼花看錯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覺前和林擎一起吃飯了,許荔歌睡著后,做夢了,而且夢見了四年前的往事。
夢里許荔歌和林擎白天去劇組跑龍套,晚上了兩人就在簡陋的出租房中研究怎么才能更省錢,那時候許荔歌第一次直觀的接觸到“窮”這個字眼。
她曾天真的以為不再穿奢侈品牌的衣服,不買昂貴的首飾后,她根本花不了多少錢,一個人活下去太容易了。
但事實告訴她,除了呼吸不用花錢,吃穿住用行都要用錢,而這每一筆連她原來一頓飯錢都比不上的錢,對于身無分文的許荔歌來說都變成了不能承受重擔。
她也曾以為憑她的天賦她能一炮而紅,可實際上她除了遭受到其他同行的排擠和惡意后,只是千萬龍套中非常普通一員。
冰冷的現實和想象中的美好相差太大了,在被劇組里的人刁難時,在睡在充滿霉味的小旅館中,許荔歌也不是沒想過灰溜溜的回家尋求庇護,只是她的驕傲和骨氣不允許她低頭,她低頭就代表她認錯了,放棄了自己的理想,也放棄了對她母親尊嚴的維護。
只能在許家當一個可憐的不能有自己思想的應聲蟲。
她最難熬的時候,是林擎陪在她身邊,其實也算不上陪。只是恰巧他們在同一個劇組跑龍套,恰巧林擎嘴巴挑食,也恰巧長得好看的人都是被龍套們的小團體排斥的存在。
林擎和許荔歌順理成章的一起吃飯,同樣缺錢的兩個人順理成章的在離影視城不算太遠的城中村的合租了一間房。
許荔歌的脾氣在十七歲的時候,其實非常不好,那正是她最叛逆的時候,尖銳冷漠,覺得自己看透了人心的丑惡,對任何人都不信任。
林擎的脾氣也談不上友善,一個樣貌出眾的成年男子要不是他的嘴巴太毒,明明是小龍套做派卻和少爺一樣,也不可能淪落到被小團體排擠的地步。
誰也沒料到,這樣的兩個人竟然成了最好的合租伙伴,他們都對對方的過去現在甚至未來不感興趣,兩人湊在一起的目的也非常俗氣明確——省錢。
面對生活的艱難,兩個人一起永遠比一個人更能熬,許荔歌從林擎身上見識了一個人到底能窮到什么程度,同時也見識到一個人能堅強不屈到什么程度。
許荔歌暗地里學到很多,熬著熬著她竟然也堅持了下來,她手里存下一千塊的現金時,就這樣一筆不夠她過去一天花銷的錢,卻讓她有了不回許家的底氣。
許荔歌也記不起來他們是什么時候熟悉起來的,但有件事情她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林擎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回出租房,許荔歌忍不住有些擔心的時候,林擎回來了,還帶著很多錢和一本招生簡章。
“許荔歌,去念書吧,這里不該是你待得地方。”
這是林擎風塵仆仆回來后對她說得第一句話。
許荔歌被蚊蟲咬得滿身疙瘩的時候沒哭,睡在堅硬發霉的木板床時沒哭,甚至在在劇組被人欺負克扣她工資的時候也沒哭,但看著林擎帶回來的錢和招生簡章,她卻哭了。
她見過林擎為了少給的十塊錢工資去和群頭理論,也見過他為了省錢連續幾天晚飯只吃饅頭,而他現在卻為了她這個非親非故的合租人拿出了這么多錢。
“你哪里來得這么多錢,你是不是去接了那個拳擊劇的替身?”許荔歌沒想到她的親人讓她滾,而林擎這個陌生人竟然出錢讓她去念書。
前段時間有群頭在找一部拳擊劇男二的替身,價錢開得很高,但是對替身的身材要求也很高,而且事先說明了為了追求攝制效果,落在替身身上的拳頭肯定是真打,所以只有寥寥幾個人去找群頭了解。
林擎消失了這么多天,然后帶回來這么多錢,肯定是接了替身的工作了。
許荔歌不想哭的,她睜大眼睛,眼淚還是不斷的掉下來,她倔強的說道:“我不去念書,我不喜歡念書,念書一點也不好!”
她不可能拿著林擎的血汗錢安心理得的去念書。
林擎沒想到許荔歌會哭,他身體有些僵硬,聲音不耐煩的說道:“誰給你說我去當替身了?喂,許荔歌你不準再哭了。再哭,再哭就罰錢了!”
聽到罰錢,許荔歌憋著哽咽停下來后,一雙淚蒙蒙的眼眸只睇著林擎看。
漂亮的眼眸像是一汪活得泉眼,一滴淚剛跌下,眼睛里又盈滿了淚水。
林擎被許荔歌淚汪汪的眼神看得沒辦法,明明他只比許荔歌大三歲,卻用十分語重心長的口吻說道:“許荔歌你不是想當影后嗎?”
“現在時代和過去不一樣了,你看最近幾年出來的影帝影后哪個不是科班出身——”林擎見許荔歌一雙眼略微有些在意的看向他,他稍微停頓了下,用沉重的聲音說道,“念書很有用,同樣水平的一個演員,一個綴學的高中生和知名電影學院畢業的,你是導演你會選誰?”
“你知道你為什么現在還是一個龍套嗎?這里的舞臺太小了,從茫茫人海中被伯樂發現的幾率太微茫了,你要去更高更大的地方,成為這里庸庸碌碌的群演們仰望的存在,他們才不敢排擠你也遮掩不了你的光芒。”
林擎把招生簡章放在許荔歌手中:“而這些學校就是幫你發光發亮的梯子,許荔歌月亮一直在你頭頂的地方,而你敢伸手去摘嗎?”
“你就是當時沒有敢伸手,是嗎?”
林擎沉默了好一會兒,說道:“我連伸手的機會都沒有,所以我不想你的重蹈我的覆轍,這些學費我不是給你的,是給過去沒有機會的自己,你試過了,那就是我也嘗試過了。”
那是許荔歌唯一一次見到林擎認真剖析內心的模樣,她假裝沒有發現林擎背過身后顫抖的雙肩,他自尊心那么強的人,肯定不希望有人看見他哭了。
從那以后許荔歌開始惡補學習,她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的對待書本里和補習老師所講的知識,她知道她不是為了她一個人努力。
雖然那天過后,林擎又恢復了往常的散漫不正經的模樣,甚至沒過多久,他竟然只記得他贊助了她一筆學費,他說這是他做得一筆投資。
至于之前他說過得那些振聾發聵的話,林擎通通都不記得了,堅決不承認他說過那些酸話。
但許荔歌卻從來沒忘記,從那天之后林擎對于許荔歌來說就是一個特殊而重要的存在。
或許是夢到過去,許荔歌這一覺睡得很好,第二天她醒來時天色已經亮了,東面的云彩被太陽染成絢爛的金色。
許荔歌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她把手機摸起來一看,經紀人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其余的都是她從未見過的新助理發過來的。
新助理打了七八個電話,還在早晨七點的時候給她發了一條解釋的短信,說她在前天發高燒已經向公司請了假,她以為公司會通知許荔歌,讓她等了她那么久很抱歉。
許荔歌看著短信瞬間就明白過來,是公司有人故意不告訴她消息的,根本不關這個助理什么事情。
恰好,新助理的號碼又撥了過來,許荔歌把手機接通,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女生。
許荔歌聽到她新助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用又激動又興奮說道:“荔荔,你火了!”
那高興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本人火了。
許荔歌遲疑的問道:“冒昧問一句,你是妃子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