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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巴黎不快樂2_第十章: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晚上十點,抱著睡著安穩的黎回走出醫院,心總算是放下來了,孩子的健康重要過一切,冷風吹著,我趕緊用羊絨披肩把黎回包裹嚴實,生怕風吹到了他。我自己被吹醒了,其實我的未來也不會太艱難,還有個兒子陪伴我,我要看著他長大成人,然后走到卓堯的面前驕傲自豪地說:看我把你兒子照顧的多好。</br>
    林慕琛送我回去,我感激地說:“真是麻煩你,平安夜你本該出去玩的,卻因我添了麻煩。”</br>
    “越是節日我越是會遠離熱鬧的地方。”他說。</br>
    路上的行人皆是成雙成對,今夜最暢銷的是紅蘋果和紅玫瑰吧。</br>
    車路過熟悉的地段,是卓堯的公司,我從車內仰頭望去,燈火輝煌,都還在加班,卓堯呢,他是和葉潔白在一起,還是在公司。我循著那燈光,望著,像看我深愛的他。</br>
    也許他并不在公司里。</br>
    看到一個女孩抱著牛皮紙箱沮喪地走在路上,紙箱上有佟氏企業的logo,她是佟氏的員工,這幅樣子,是被辭職了。</br>
    我仔細看了看,竟是章儂。</br>
    那個在記者發布會上想要給卓堯倒茶的女孩子,是卓堯的追求者之一,是犯了什么錯,會被開除。她為了接近卓堯,重回公司上班,被開除的話對她而言一定是個打擊。</br>
    “你朋友嗎?”林慕琛見我看的入神,問。</br>
    我搖頭笑笑,說:“不認識,見過幾次,似乎很迷戀卓堯。”</br>
    “毫不夸張地說,在這個城市里,一個廣告牌砸下來,十個有九個女人都是迷戀卓堯的,你沒看那些雜志,把他都寫成企業家偶像了,帥氣多金霸道深情,你最了解他了,你眼中他是這樣的嗎。”他說。</br>
    “我眼里的他呀,是男人和孩子的綜合體,他有時候話特別多,一直說一直說,我就故意不理他,他最后就像孩子一樣央告我陪他說說話。他是個清涼的男子,純澈的孩子,霸道的男人。你不也是,雜志把你描述的那么神秘夸張,我以前也很欽佩你……當然,你救了很多人,這值得欽佩。”我說。</br>
    清涼的男子,純澈的孩子,霸道的男人,卓堯就是這三者的組合。</br>
    “你果然是最懂他的女人。”林慕琛說。</br>
    車在快到小區的路口減速,他問:“是停在這里,還是送你進小區?”</br>
    “當然送我進去,風這么大。”</br>
    “上一次你讓我就送到這里的。”他說。</br>
    “那次是因為我不想告訴你我住在哪里,不過現在沒必要了,你都知道我住的小區了。”我說。</br>
    “果然對我有過防范。”他說。</br>
    我笑著把取的藥裝進包里,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以免落在他車里,翻到包里的手機,看到上面顯示了一個未接來電,是一小時前卓堯打來的。</br>
    車停在樓下,車里的燈亮著,林慕琛說:“我送你上去吧,你要抱孩子還要拎包。”</br>
    “沒事,到這就可以了,包里東西不多,一點也不沉,我要堅強獨立嘛。”我揚了揚手中的蘋果,說:“謝謝你送我的蘋果,你還是今晚第一個送我蘋果的人。”</br>
    “my pleasure。我們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吧。”他摘下頭上的帽子,扣在我頭上,說:“看你披頭散發面無血色,大半夜的嚇死人,戴著帽子會好一點。”</br>
    “我回家會好好學習英語的,以免將來和你這個朋友溝通有障礙。”我將帽子戴正,對朝他問:“這樣戴好看嗎?”</br>
    他端詳著,用手將帽子稍微往左移了點,拍手說:“這樣就好看了。”</br>
    我覺得有些親昵,摘下帽子,還給他,理理頭發說:“還是不用了,現在人都睡了,也沒人會遇到我。”</br>
    林慕琛下車來給我開車門,忽然,他停住了,眼睛看著前方。</br>
    我目光順著前方望去,我看見了站在車前面不遠處的卓堯,他的左后手里,握著一束百合花和一個蘋果。他照例穿著白襯衣黑色西裝,一件咖啡色薄呢大衣,面色陰翳,高大的身影在路燈下站立著,目睹了車里的一切。</br>
    他走了過來,替我打開車門,眼睛紅腫,艱澀的聲音說:“下車——”</br>
    我抱著黎回,下車,站在他身邊,看見他手背上的青色筋巒冒了起來,他已是氣急敗壞了,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br>
    林慕琛站在一旁,說:“佟少,你誤會了,我和曼君只是送兒子去醫院……”</br>
    話音未落,卓堯揮起一拳就打在了林慕琛的臉頰上,林慕琛往后退了幾步,嘴角溢出了鮮血。</br>
    “曼君這二字你沒有資格稱呼,這是我的女人,我的兒子,你再敢靠近她們,別怪我們兄弟做不成——”卓堯冷言。</br>
    林慕琛食指拭去嘴角的鮮血,點頭說:“好,你有本事今晚你就該送你兒子送你的女人去醫院,別讓你的女人和兒子站在寒風中哭,你有本事就自己解決問題別靠一群女人來保護你,你有本事明天就不要娶葉潔白!”</br>
    林慕琛說完這段話,鉆進車里,開車離去。</br>
    卓堯原地站著,那副神情,讓我心疼,他面對著我,我像是近到了他的骨肉里,我給了他一個擁抱,我說:“卓堯,林慕琛在胡說,他根本不清楚你的艱辛,你在努力保護我和黎回,保護你媽媽,你二姐,保護佟桐,你沒有利用任何女人。”</br>
    他依舊不語,抱著黎回,牽著我的手,一步步往電梯口走,天空有稀薄星辰。</br>
    “今晚黎回發了高燒,我打不到車,無奈只下才讓他送我去醫院。你明天還有事,我不想打擾你。”我沒提訂婚,我只是說他有事。</br>
    他握著我的手,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摩挲,我抱著百合花,還有一個紅蘋果,心生暖意,說:“你沒開車過來嗎?”</br>
    “我走過來的。”他答,聲音暗啞。</br>
    “走了這么遠,你怎么這么傻,你干嘛要這樣子對我好,都這個時候了,還往我這里跑,你明明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么,我不要你出事,我也不要你死……”我說著,就哭了出來。</br>
    “曼君,每當我空閑下來,我就忍不住要來你這里,不能開車來,我走著走著也會走到這里來我不會和也潔白訂婚的,明天的典禮上,我會公布訂婚取消的決定,我想過了,即使沒有宏葉的幫助,我也要來承擔,我是男人,戴靖杰想怎么對付我,大可放馬過來。”他說著,堅毅果斷。</br>
    “你要是這樣做,我真會質疑我當初怎么會愛上你,出爾反爾,半途而廢,置全家人全公司人的利益和安危與不顧,堅持所謂的清高以及原則,你就等于辜負了所有人。”我反駁他,要徹底打消他要取消訂婚的決定。</br>
    “我會控制好局面。”他安之若素。</br>
    我不再與他爭辯,想起章儂,便問他,皆以轉開話題:“章儂被辭退了嗎?”</br>
    “是的,我吩咐季東讓人事部開除她的。”他揚眉道。</br>
    “她犯什么錯了嗎,需要開除這么嚴重,她可是真心喜歡你這個佟少。”我說。</br>
    “我們公司不歡迎走了之后再回來的人,何況好馬不吃回頭草,我不希望我公司的女員工上班的目的是見我而不是為了公司的利益。”他振振有詞。</br>
    這么說,章儂被辭職是因為我的一句話了,他是故意這么做,以儆效尤,也是討我歡喜,讓我看到他對我的真心,他對別的女人毫無憐香惜玉之心,那些主動貼近的女人只會讓他望而生厭。</br>
    “照你這么說,佟先生,你的公司基本上全部女員工都要被開除了。”我說。</br>
    “佟先生”被我仍念成“疼先生”,他聽了,似乎心情舒暢些許。</br>
    回到家里,阿春靠在沙發上昏昏欲睡,聽到我們進來,阿春忙起身說:“對不起太太,我睡著了,黎回燒退了嗎。”</br>
    “燒已退了,沒事了,你回房間睡吧。”我說著,把卓堯送我的蘋果放在冰箱里,百合花和雛菊一起插在木桶中。</br>
    睡得正甜的黎回放在小床上,折騰了一晚,小家伙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br>
    他肩上披著一條浴巾走進了主臥里的衛生間,我聽到淋浴的水聲,他在洗澡,今晚他要留下來過夜嗎?</br>
    我們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肌膚相親了,心莫名緊張,伴隨著羞澀,可一想到他是葉潔白的未婚夫,羞恥感和罪惡感也涌上來,總好像今晚會隱約要發生點什么。</br>
    不能淪陷,不能再亂想了,我拍打自己的臉,對著鏡子說:“冷靜冷靜,控制控制,不能沖動。”</br>
    可如少女懷春的心小鹿一樣亂蹦,隔著衛生間模糊的玻璃門,我看到他裸裎的身軀,高大結實,他的身材,讓正常的女性都會吞口水吧。</br>
    我用手遮住臉,按捺自己:“正常反應,要克制,不能有親密接觸,保持距離。”我的臉滾燙滾燙的。</br>
    嘩的一聲,衛生間門打開,他頭發濕漉漉的,腰間裹著白色浴巾,用毛巾擦著濕發,修長的身形線條,長期堅持晨跑和鍛煉他的肌肉很飽滿,但絕對不是那種讓人生畏的肌肉,極具備美感的身體,溫存自如。</br>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里面熱氣還沒散,很暖和。”他說。</br>
    我低著頭忙說:“我去客廳旁的衛生間洗。”</br>
    他拉住我,一把就牽我入他懷里,突如其來的吻力度輕重不同地落在我的臉頰上,脖子上,那些濕潤的吻順著脖子蜿蜒而下,他像是爆發了出來,一只手撐在墻上,一只手攬著我的腰際,狂如雨點的吻,令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全身那樣酥軟了,在他懷里,任他的吻侵蝕我本已躁動的心。</br>
    我渴望著成為他的女人,那種壓抑著的渴望,被他全部都勾抹噴薄而出。</br>
    他的手熟練地褪去我的衣服,輕車熟路,我們彼此熟悉親密,我試圖想要反抗推開他的頭,抓扯他的頭發,卻換來他更加猛烈的吻。</br>
    吻了多久,記得不了,他的炙熱讓我軟軟倒在他懷中,他急促的喘息,眼神告訴我他想要什么,我吻他的唇,濡濕清涼,我說:“你等我,我先洗澡。”</br>
    他不依不舍鬧著要和我一起洗澡,我迅速閃進衛生間,關上門,隔著門逗他:“想偷看是吧,允許你隔著玻璃門看。”</br>
    空氣里殘余著他用過的洗發水香氣,溫熱的水沖在身上,一寸寸的肌膚,都曾密布他的吻,我的脖子上有幾處淺粉色的吻痕。回味著他的吻,我內心掙扎著,今晚,真的留他在這里過夜嗎?理智告訴我這絕對不可以,但情欲和想念讓我瘋狂,我想再最后擁有</br>
    他一次,在他和葉潔白訂婚之前。</br>
    連我自己都認為自己這樣很可恥,卻無法控制。</br>
    我拉開門,赤著腳剛走出來,就被他攔腰抱起,他把我放在松軟的床上,用溫暖的被子把我包裹住。我瞇著眼望他,他的面龐低俯湊近我的臉,這樣清俊好看的男人,此刻離我這么親近,讓我魂牽夢縈的男人。他身上散發著清淡的氣息,我望著他,伸手撫摸他的臉,淚水無知無覺就出來了,內心的愛意和不舍,纏綿悱惻,理智被沖散。</br>
    我輕聲細語說:“我們之間可能不會有未來,但今晚,我想值得我一生銘刻。”</br>
    被子包裹著我,被他壓制在身下,我想起張愛玲對胡蘭成說的——“你這個人呀,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個香袋兒,密密的針線縫縫好,放在衣箱里藏藏好。”</br>
    我呢,像不像作繭自縛。</br>
    不去管了,我只要今晚,今晚之后,這個男人將不再屬于我。</br>
    默默無言。</br>
    他吮吻著我眼角的淚水,一點點打開被子,他的手心撫摸我的肌膚如驚鴻過境,旖旎的春情他盡收眼底。</br>
    我緊緊攬著他的脖子,一聲聲喚他“卓堯”</br>
    我是你的,你是我唯一的男人。</br>
    小漫畫,我不會離開你,我愛的只能是你。</br>
    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是我的短信,思維遲鈍,我的手恰好碰到了手機,朦朧中看到,是葉潔白發來的:他是不是在你那里。</br>
    他的手胡亂奪過手機,隨手扔在了地毯上。</br>
    卓堯,我該怎么辦,我們該怎么辦。</br>
    “別理任何人,你只屬于我。”他在我耳邊,咬著我的耳垂說,呼出的熱氣讓我的意識渙散,消失。</br>
    我只屬于你。</br>
    我不管了,哪怕他明天舉行訂婚儀式,可他今晚是留在我的床上。什么羞恥,什么理性,什么矜持,統統不要了,此刻我無比沉淪,情投歡好。</br>
    他把頭埋在我懷里,褪去了我身上的單薄衣衫。</br>
    我們相愛,只爭朝夕。</br>
    窗外的黑夜最好永遠黑下去,不再有天明。</br>
    我忽然發現我雙手被捆綁橫臥在車后座上,卓堯坐在我身邊,陰暗的車內光線,車搖搖晃晃,看不清開車男子的面孔。“卓堯,出什么事了,我們怎么會被綁在這里?”我掙扎著,想要逃脫鉗制我的繩索。</br>
    卓堯淡漠地說:“所有的事與她無關,放了她,用男人的方式解決問題。”</br>
    我使勁搖頭,不管發生什么事,也不能讓他獨自面對,我叫喊著:“不!你答應過我,去哪里都帶著我,就算是赴死,也要帶上我。”</br>
    “傻瓜,我不死,我們都不死——”卓堯撫摸我的臉頰,隨即車停下,車門打開,我被放了出來。</br>
    車揚長而去,沿著公路旁的一條岔路駛進了兩旁長滿高高雜草叢的窄路,我才想起我連車牌照都沒有記下來。</br>
    拿著手機報警,連續按了十幾遍報警電話,都按錯了號碼,不論怎么撥,都無法接通報警電話。</br>
    迎面一輛巨型摩托車駛來,我慌忙攔停,騎上摩托車,從來都不會騎這種狂野型摩托車的我居然飛速朝雜草從的窄路狂奔。兩邊的野草,足夠埋沒一個人的身高,我沿路找尋那輛車,荒郊野外,卓堯,你被帶去了哪里,為什么要放了我,我寧愿我被綁在車里,和你一起面對生死險惡。</br>
    我看見那輛車被棄在路旁,車內毫無一人,不遠處,卓堯毫無聲息地躺在草叢中,那個看不清面孔的兇手坐在一旁抽煙。</br>
    我如同瘋了一樣,放聲大哭,沖了上去,抱著卓堯:“不要死,卓堯,我送你去醫院,還來得及,一定來得及,我是曼君,我來救你了……”</br>
    “小漫畫,醒醒,怎么睡著睡著哭了。”卓堯的聲音,我的臉上有他手掌心覆上來的溫度。</br>
    卓堯,我迷迷糊糊,當我睜開眼那一刻,他離我很近,雙手捧著我的臉,床頭的燈亮得很溫馨,原來,只是做了一場可怕的惡夢。從那么可怕難受的夢里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他懷里,一睜眼就可以和他的雙眸對視,真好,幸好只是個夢。</br>
    “做惡夢了吧,傻瓜,還真哭出眼淚了。”他把我抱在懷里,故作擔心說:“真是個讓我不省心的小東西。”</br>
    我回想那個夢,似乎真實逼人,轉而想到林璐云和葉潔白對我說的那些話,生出莫大的擔憂,卓堯,我沒有能力保護你,可我絕不能眼睜睜看你遇到危險。</br>
    “我夢見有壞人要殺你,他把你殺死了,太可怕了。”我搖搖頭,心緒起伏不寧。</br>
    “傻瓜,我怎么會死,我們都不死,那只是個夢。”他說。</br>
    和夢里說的一樣。</br>
    “卓堯,萬一真的有危險,你要記得把我帶在你身邊。”我說。</br>
    他笑,道:“帶你?是因為你每天早上醒來伸懶腰時會喊一聲我是小超人嗎?”</br>
    我被他逗笑了,他還記得,在小漁村時,我每天早上起床前,躺在他懷里,我要懶懶地伸一個腰,雙臂伸過頭頂直直的,喊一句:“我是小超人。”</br>
    那時,我喜歡睡在他手臂下面,不用枕頭,就靜靜地把臉貼在他胸膛。</br>
    此時,我想抱抱他。</br>
    “卓堯,讓我抱抱你吧,像以前那些夜晚你抱我一樣擁抱你。”我伸開手臂。</br>
    他像黎回那樣子,聽話地鉆進我懷里,他枕著我的手臂,吻我頸間的鎖骨。</br>
    “小漫畫,你說夢話了,你說,卓堯,來得及么,來得及么,我就摸摸你的頭,說來得及,別著急。”</br>
    “你干嘛在我說夢話的時候接話,你又不知道我問的是什么。”</br>
    “可確確實實你聽我說來得及之后,你就安心踏實多了。”他的手搭在我的腰際,滑到我小腹的位置,低喃著:“黎回是從這里開始長大的,我沒有親歷你懷他的辛苦日子,在你失明期懷孕的那段日子,我都沒能陪在你身邊,這是我對你最歉疚的地方。若我們能再有一個孩子,我要看著她在你肚子里慢慢長大直到出生,長大成人。”</br>
    “怎么,還想要個孩子?”我笑他想當爸爸王。</br>
    “想,你不是給我算過命么,你說我多子多孫多福。”</br>
    “那也不一定是我生的,我還算你命里是雙妻之格,你會有兩個妻子,靈驗了吧,好的不靈壞的靈,啊不對,這也不壞。”我顧自說著,沒察覺到他生氣了。</br>
    他轉過身,背對著我。</br>
    我拿起手機,上面顯示時間6:10,另一行的日期是12.25。</br>
    短信提示里,一打開是滿眼的葉潔白,我真懷疑她徹夜未睡給我發了一晚上的短信息。</br>
    想要一鍵刪除,猶豫了下,想想她無非是想卓堯回到她那里,如期訂婚,大費周章發這么多字眼,我也沒想過阻攔他們訂婚大禮。</br>
    我從他背后抱住他,哄他:“好啦,以后我在也不做算命先生了,你別不理我,我答應你,這樣吧,我再給你生一個女兒,好不好,女兒是爸爸前世的情人,這樣,你前世的情人和今生的愛人都陪在你身邊,你看你多幸福。”</br>
    他依舊背對我,不理會我。</br>
    “真生氣啦,你再不轉過來,那我也要生氣了,我數一二三…..”我說。</br>
    他轉了過來,起身就壓在了我身上,忽如其來的吻大珠小珠落玉盤般掉落在我的臉上,最長的那個深吻令我緊緊閉上了雙眼,直到我的臉上濕濡一片,已分不清是我的眼淚還是他的眼淚,我們都哭了,他雙眼紅腫,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凝視我,吻我。</br>
    “就住在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處理好一切,我給你一個最盛大的婚禮,我有多害怕看不見你,生怕就會在我沒看見你的那一會兒,你就走了。”他說。</br>
    “我不走,就在這里等你回來。”</br>
    卓堯,我不去想能否等到我們舉行婚禮的那一天,今時今日,你要去牽著葉潔白的手宣誓,宣誓你這一生一世,都愛這個女人。</br>
    “也許,今天是個解除誤會最恰當的日子。”他說,似已有打算。</br>
    “卓堯,不要因為我們之間的愛去傷害任何人,你的母親,你的姐姐,佟桐,葉潔白,還有你手底下一幫跟著你的公司打拼養家的員工們,從你出生就注定你無法選擇你的人生,你不能只畫畫漫畫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在一起,責任二字,你比我懂。”我說著,起身給他拿來襯衣和西褲。</br>
    “我多想什么都不要了,哪怕我們去路邊擺個攤一起賣一串串為生都好。”他竟生出這樣無奈的話語。</br>
    “再次糾正那叫串串香,什么一串串呀,名字都叫不對,你這樣錦衣玉食的男人去擺路邊攤?就算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我要發憤圖強,天天向上。”此刻,我還有心思開玩笑。</br>
    “小漫畫,我不想和除你以外的女人訂婚,這對你和葉潔白都不公平。”</br>
    “可你早前不就對我說了,你會和她訂婚,你都答應了,現在又要反悔了嗎,你是君子,當一諾千金。”</br>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不需要再對別的女人一諾千金。”他不情愿地套上襯衣,對著鏡子系領帶。</br>
    “那之前呢,你有沒有對她一諾千金。”想到歐菲,就有莫名的不安,她出現在醫院里,不久,林慕琛也看見戴靖杰在醫院,是巧合,還是預謀。</br>
    歐菲并沒有過著卓堯說的那種幸福生活,嫁給法籍男人在國外過恬靜日子,她回來了,并且屢次出現在我的身邊。</br>
    是要和我,來搶走卓堯嗎?</br>
    “無論過去,還是將來,沒有人可以比得過我現在擁有的你。”他走過來,單手擁抱我。</br>
    “別有顧慮,堅決去做你的事,我喜歡的卓堯,不會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答應我,做回原來的你,那個讓我莫名其妙就愛上了的佟家三少。把小漫畫,你的漫畫事業,你的漂亮小兒子都先放一放。”我走到窗前,打開窗,看到了遙遠的別處天地。</br>
    我內心已有了未來。</br>
    “等我,一年或者半年……”</br>
    “卓堯,我們之間,有遠遠比山盟海誓更久長牢固的支撐。”我打斷他將要做出的承諾。</br>
    像平常他來這里一樣,梳洗罷,阿春正給睡醒的黎回做栗子粥,黎回剛生過病,消化不是很好,吃些栗子粥促進腸胃功能。</br>
    卓堯坐在一邊靜靜望著我,黎回清晰地叫我媽媽,我把滿滿的愛都給了小黎回,不管發生什么,我都要把黎回撫</br>
    養長大。</br>
    “叫爸爸……爸-爸……”黎回站在我的腿上,邁著小步伐。</br>
    阿春端上來栗子粥,望望我又望望卓堯,說:“佟少,太太,我這就去給你們做早餐。”說完急匆匆鉆進廚房,像是生怕稍微遲了點,卓堯就要走了似的。</br>
    門鈴聲響起。</br>
    我隨即朝他微笑,對阿春說:“阿春,別忙了,他還有事,馬上要走了。”</br>
    他臉色陰翳,開門,抬手看手表,對著站在門口的季東說:“在車里等我。”</br>
    他合上門,坐下,端碗喂黎回吃粥。</br>
    “季東都在等你了,你快去吧。”我催促道。</br>
    他沉默不語,一口一口喂黎回飯吃,黎回在他懷里,轉頭朝我張望。</br>
    阿春站在廚房門口,局促不安,她都快要哭出來了:“吃了早飯再走吧,我會很快就做好,我這就去……”</br>
    “阿春,別挽留了,我說了,他有事!”我聲音微怒,明知不關阿春的事,卻對她發了火。</br>
    他的手機響,我沒等他開口說走,我起身回臥室,披了一件厚大衣,腳上套的是一雙他給我買的棉布拖,我站在他面前說:“我添了件厚衣服,我送你下樓。”</br>
    他無聲望著我,喉嚨似有千言萬語卡著說不出口,他點頭,阿春接過黎回,他打開門,我在他背后微笑說:“這兩天我就帶黎回去找你玩,好不好,還去袁正銘的游樂場,你要記得提前打電話給他包場。”</br>
    他勉強露出笑容,轉身走出門。</br>
    我輕輕合上門,我們都不知說什么樣的話來安慰彼此。</br>
    乘坐電梯時,我有些不適,他擁著我,說:“不該讓你住這里的,你有幽閉空間恐懼癥,我不應選擇電梯房,是我欠妥當了,過些日子我安排新住處接你搬過去。”</br>
    “豪宅嗎?”我問。</br>
    “沒問題,我來安排。”他說。</br>
    “等等吧,我習慣住在這里了。”我心里想的是,我可以回小漁村,至少那里,有我們最幸福的一年記憶。</br>
    “曼君,你懷念小漁村的日子嗎,我總是會夢到我們還在小漁村生活著,也不知道漁村的院落頹敗了沒,那些樹能否過冬。”他牽著我的手,從電梯里走出。</br>
    “我委托舅媽替我看管房子,她會打理好的。”我們手牽手,像情侶那樣,走在小區里。</br>
    不遠處,有婦人在慟哭,殯儀館的車就停在一旁。婦人哭喊著:“你走了,我以后怎么活下去……”那樣凄涼的哭聲,響徹著,我抬頭看他,握著他的手加大了力度,那樣緊緊握著,生怕失去了他。我在夢里夢見卓堯死去,卻在這里遇到丈夫去世的婦人慟哭的一幕。</br>
    倘若我昨晚的夢是真的,我大概會哭的比這個婦人更凄愴,我抵死也要保護的卓堯,你一定要和葉潔白在一起,你要強大到戴靖杰馮伯文之類都無法傷害你的地步,我才可以安心。曼君沒有用,幫不了你,除了割舍掉對你的牽絆,我毫無作為。</br>
    季東的車停在一邊,卓堯上車,我想哭卻努了努嘴做出笑的表情,我想那一定難看死了。車開了,隔著車窗玻璃,他的輪廓已模糊,原來,是我已淚眼婆娑,他的車駛出走,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雙手揪住自己的長發,大衣衣擺垂在地上,任自己哭到跌坐在地上。</br>
    離我不遠處,那位喪夫的婦人也在哭號,殯儀館的車砰蓋上了門,車啟動,婦人追著車凄厲哭喊,被家人拉住。我的心,更為痛了,她是死別,我是生離。</br>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br>
    卓堯,再見不如不見。送走他,一切到此,該結束了。往時,盼與君世世為夫婦,我們曾萬里漂泊尋覓彼此,卻落得各自獨身遣返。</br>
    阿春見我一個人回來,我忍不住輕顫的腿,她給我拿來一張羊毛毯包裹住我,哭著說:“太太,你怎么這么傻,為什么不留住他,他是那般不情愿走,只要你張張口,叫他別走,他就不會走,你真的舍得嗎,舍得他去娶別的女人嗎,你看你,都失去了魂魄。”</br>
    我已六神無主,魂魄飄遠身體,無法歸位,任阿春抱著我哭。</br>
    卓堯,你看,我們愛的多悲情,連阿春一個局外人都哭得不像樣。</br>
    靠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盯著天花板,陽臺上的風吹了進來,阿春去關好窗戶,來來回回問了我幾遍要不要吃點什么,我無力地搖頭,搖頭的幅度很小,好似隨時就會這么離世而去了。</br>
    “媽媽-媽媽……”黎回顫巍巍走到我面前,小臉湊在我臉上,奶聲奶氣卻無比清晰呼喚著我,稚嫩的手掌貼在我臉上,黑亮的眼睛和我對視著,我看著他,我想我怎么能這樣絕望,我們的小黎回呀等著媽媽把他養大,阮曼君,比死更堅強的是生,我要振作起來。</br>
    我支撐著氣力,坐起來,對阿春說:“阿春,給我做點面,多放些青菜,我餓了。”</br>
    阿春像獲得特赦一般,樂得不知手該忙什么好了,急乎乎跑進了廚房,隔了一小會兒,在廚房里喊我:“太太,我給你放點胡椒,你肯定嘴巴美味,吃什么都寡淡,我再盛一小碟我腌的脆蘿卜端給你。”</br>
    我走到廚房邊,看她忙得團團裝,我過去幫她拿盤子:“我就是吃一碗面,看把你忙的,沒事,剛才對你說話語氣重了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現在,只有你一個貼心知冷知熱的朋友。”</br>
    阿春眼里淚將要落了下來,說:“太太你不要這樣講,你待我好,我跟著你,你總給我多的錢,最好吃的都分與我一起吃,從不把我看外,我咳嗽了你給我燉燕窩,家務你也總和我一起做,我都不知自己能幫你什么。”</br>
    “傻阿春,真是傻瓜,和你說多少次了,不要叫太太,叫的生分了呢,坐下來一起吃面,說我餓,你不也沒吃,你不也掛著淚花。”我說著,端著阿春腌制的蘿卜干放在餐桌上。</br>
    小時候,外婆也會腌制各種酸菜干,剛到上海時,外婆還用幾個小罐頭瓶子給我裝幾瓶子酸菜干,我有時吃不下飯就會吃一些。所以,難過的時候,就抱著一小罐外婆腌制的酸菜干吃。</br>
    細想,恍惚都是多少年過去了。</br>
    阿春悵然道:“見你主動吃東西,就好了,人只要能吃飯,那就什么事都能挺過去。剛才你躺在這里,病懨懨的,倒像戲里的林黛玉躺在榻上臨終前的模樣,我只想心里念阿彌陀佛保佑你快些好起來。”</br>
    我吃著面,聽阿春說著戲里的《紅樓夢》。</br>
    “阿春,你形容的很貼切,你就好比紫鵑,我身邊也就剩你了。”我說著,回憶起很久前讀《紅樓夢》里黛玉臨終的那一段:只見黛玉兩眼一翻,嗚呼!香魂一縷隨風散,愁緒三更入夢遙!當時黛玉氣絕,正是寶玉娶寶釵的這個時辰。</br>
    年少時我讀到這一段哭過。</br>
    ——當時黛玉氣絕,正是寶玉娶寶釵的這個時辰。</br>
    嗯,這個時辰,卓堯在訂婚典禮上了吧,林慕琛說酒店在希爾頓大酒店,我和希爾頓酒店是有多大的緣分,馮伯文是在那里舉行婚禮,我在那里遇見了卓堯,而今天,他將要在那里和別人訂婚。算了,不想這么傷感的了,不過是巧合,有錢人都會選五星級酒店訂婚,酒店都是葉潔白安排的。</br>
    我以前幻想過和卓堯訂婚的場景,我說在小漁村的海邊辦個自助餐,把我在小漁村的那些村民和遠親都請來,他說那樣太簡單了,他要在豪華游輪上舉辦,婚禮現場各界名流,有英格蘭歌手唱歌和表演踢踏舞,夜游上海黃浦江,在最美的夜景里讓我做他的新娘。</br>
    我向往的,是平凡樸素的生活,一生一次的婚禮,他可能是怕我受委屈了,現在看看,不管是在小漁村,還是在黃浦江豪華游輪,都不重要了。</br>
    “咦,這有一封信。”阿春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封信。</br>
    “沒有郵戳,我也沒從信箱里取過,這信是哪里來的?”阿春遞交給我,自言自語。</br>
    定是卓堯留下的信。</br>
    我拆開信封,里面除了一張寫滿字跡的信紙,還有一張紙條。</br>
    那個紙條我太熟悉不過了。</br>
    紙條上寫著:小漫畫,如果巴黎不快樂,不如回到我身邊,只要我還活著,那我此生都不再離開你,不再把你一個人丟下。</br>
    這張紙條,放在小漁村,沒想到,他從小漁村來上海時,竟隨身帶著,他從未忘記過我們曾經相愛的艱難和不易,看到這張紙條,我想,他做什么事哪怕對不起我,我也能原諒他。</br>
    打開信,信是如此寫的——</br>
    小漫畫:</br>
    是在哭嗎?不要哭,你哭的樣子不好看。</br>
    這些天,我一直陷入后悔與自責當中,不論是面對你,面對我母親,還有葉潔白。當初我不該答應用一場訂婚來做交易,即使訂婚了,我也不 會娶她,這樣一段毫無感情的婚約,存在著只會傷了我們三個人的心。</br>
    比事業重要的,是你和黎回。</br>
    之前我因擔心禍及家人,所以選擇給戴靖杰最有力的還擊,只要佟氏起死回生,我就有信心讓他潰敗。</br>
    而現在,我考慮清楚了,戴靖杰畢竟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我不該不擇手段去對付他,該還的總是要還,我也不能為了順應母親和二姐,去做對不起你的事。我和二姐談過了,佟家的事應該是佟家自己人來解決,戴靖杰也是佟家人,我不該利用葉潔白,更不能有負于你。</br>
    離開小漁村,這張紙條一直夾在我錢夾的內側,在我下決定宣布取消訂婚前,我看著這張紙條,我用生命愛著的女人,我怎么可以辜負她,更何況,我們還有一個可愛的兒子。</br>
    生是夫妻,死是夫妻,寧可一起面對風浪,也不可,從愛情里逃離茍且偷生。</br>
    我甚至想象過,我的小漫畫會不會很霸氣地開著車來婚禮現場搶婚,但你的絕然告訴我,你不會,那么,讓我來做決定。我說過,發生任何事都不要怕,你要明白,有我在,我會處理。</br>
    訂婚的這天,我將當眾宣布取消婚禮,我什么都可不顧不思,你呢,小漫畫,你敢不敢做一個隨時破產并且拖家帶口逃亡天涯的男人的妻子?</br>
    讓阿春多準備些飯菜,晚上我來找你,別哭了,晚上見。</br>
    落款:你的疼先生</br>
    信中的內容,讓我在感動之余愈發緊張,他不能這么做,想了想,我應該去阻止他,我換了一雙鞋,讓阿春抱著黎回跟我一起去希爾頓酒店,我要當面告訴卓堯,他要是那么做,我就帶著黎回離開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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