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胃里翻騰，干嘔不止。她第一次見到死尸，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盡管是白天。
    突然前方來了一隊人馬，她分不清是敵是友，為了活命，她把地上還沒干錮的血往自己臉上一陣亂摸，然后順勢趴在不起眼的死尸旁邊，包袱就壓在身下。
    人馬越走越近，還聽到說話的聲音。“真晦氣，竟然讓我們來收死尸。”
    “得啦，收死尸總好過當死尸吧。”
    “哎，你說這一仗是我們西荀國贏還是他們東赫？”
    “那可說不準，雖然我國皇上御駕親征，可是東赫的主帥也不是吃素的。受苦的倒是我們這些平民百姓，哎，收完了趕緊走吧。”
    等到他們走遠了，聽不到響動了，顏如羽才爬起來朝著那些人相反的方向走。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也暗了下來，終于到了東赫的營地。
    要怎么混進去才好，又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快，快，各位大夫麻煩你們快點，咱們的兄弟都等著你們救命呢。”一隊東赫的士兵護著十來個從周邊各個山莊，鎮子請來的大夫，戰爭爆發，死傷不計其數，軍營里的大夫忙不過來，于是才把各個地方的大夫都征集起來。
    “軍爺，等等，容我歇歇，我老了。”一位花甲的大夫累得快喘不上氣了，見此機會，顏如羽趕緊跑出來，大叫道：“師父，您老人家還好吧，您看您早得那么急，哮喘都發了。出門還忘了帶藥，師娘吩咐我給您送來，順便來給您打下手。”
    顏如羽喂了一顆藥在老人的嘴里，闔上他的嘴讓他咽下去。
    “王大夫，這位小兄弟真是您徒弟？”
    “師父，您緩過氣來了嗎？”顏如羽轉過頭給老人拍背順氣，用只有他倆才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我剛才給你喂的是毒藥，照我的吩咐回答，不然你可要死在這了。”
    聞言，老人嚇得身子發抖，士兵還等著王大夫的回答呢。
    “師父，您說話啊，您可別嚇我。”
    “是，是，軍爺，這位確實是我徒弟，他叫一一”
    “我叫阿語。”顏如羽立刻機警的接了過去。
    “好吧，多一個人也多一個幫手。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可以。”顏如羽趕緊攙著王大夫走，王大夫卻害怕得直躲。未免士兵起疑，她不得不壓低聲音解釋道：“老爺爺不用緊張，剛才我喂您的并不是毒藥，只是一般的補藥。
    您身體發虛，這顆藥可以讓您暫且熬幾天。而我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我想進軍營，我的夫君在這里打仗，我學過醫，想來幫她，可他不愿意。與其在家天天擔憂他，還不如來這里看看他。如果我直接來的話，我怕他們會懷疑我是敵國的細作，所以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還請老爺爺莫見怪。”
    聽此，老人的身子才放輕松了。
    “虧得你有這份心意。”
    “別說話了，一個個的檢查，通過了才能進營帳。”士兵們讓他們十來人都排好隊，一個個的核對好名字和身份后才能進。
    檢查得很快，也許是那些傷殘士兵實在是等不及了，對于顏如羽沒有過多的盤問，比較輕松的就放行了。
    救治傷殘士兵的營帳就有十來個，而這十來個營帳里就有七八個傷者，還不包括外面坐著的五六十個傷勢較輕的傷者，而大夫包括他們一起總共不到二十個。
    他們每人分配一個營帳，里面所有的病人都歸一個大夫管。
    “軍爺，我覺得您這樣分配不妥當。”
    “如何不妥當？”
    “首先這些大夫都擅長什么我們都不清楚，如果他們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刀傷，這讓他們如何救治？到時候不僅浪費了時間，還延誤了最佳的救治時間。更何況他們連救治病人的時間都不夠，又怎么會有時間來抓藥煎藥？”
    “那你說怎么分？”
    “你們哪些擅長治療刀傷的請站出來。”顏如羽話一出口，立刻站出來四個人，加上他們之前就有的軍醫，那就有十三個了。
    “軍爺，加我一起十四個人可以治刀傷箭傷之類外傷，我們十四個人再自行分配到各個營帳。而剩下的七個大夫，兩個負責給那些輕微傷著包扎，剩下五個負責抓藥和煎藥。另外我們還需要大量的干凈棉布，烈酒和冷開水，縫合傷口的針和線，還有十四個頭腦靈活的士兵給我們打下手，請軍爺迅速準備。”
    “好。”軍爺被顏如羽鎮定，臨危不亂的思緒給震到了，他心甘情愿的讓一個毛頭小伙子吩咐做事。吩咐下去后，大家都忙活起來。
    王大夫因為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太靈光，只好派他做包扎的輕松活。
    顏如羽一頭扎進了營帳內，按照病情的輕重緩急救治。
    她第一個救治的就是一個失血過多快要死的刀傷病人，只見他不過十五六歲年紀，稚嫩的臉。而意識卻已經開始模糊，呈睡眠狀態了。
    “別睡，醒醒。”顏如羽輕輕拍打他的臉，呼喚他。
    “快，拿水來給他喝。你去外面問問軍爺有沒有糖，如果有的話趕緊熬一大鍋糖水，快去。”顏如羽吩咐給她打下手的少年。
    “是。”
    “我好累，好想睡。”
    “你千萬不能睡，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兄弟姐妹，他們都還等著你凱旋而歸呢。”她給他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
    打下手的少年很快端了一碗水過來喂給傷著喝，她撕開了他的衣服，傷口有些深，距離心臟不到半寸。旁邊的血液已經干錮，只有傷口還是汩汩的涌著新鮮的血液。
    她用烈酒給雙手消毒，然后用涼開水清洗傷口及周圍皮膚。穿好線正欲下針的時候，她問：“家中父母可好？”
    少年士兵哼了一聲，虛弱回到：“還好，只是父親常年臥病在床，母親在支撐整個家。”
    “可有兄弟姐妹？”
    “有個妹妹。”
    “那你一定是個孝順的兒子，疼愛妹妹的好哥哥。”
    “沒有。”顏如羽夸得他都不好意思了。“大夫，我覺得你可厲害了，這么年輕就當大夫了。”
    顏如羽笑笑，就在這么一答一問的時間里，顏如羽已經完成了縫合，而少年士兵卻沒有以往那么疼痛。剩下的包扎傷口，顏如羽教打下手的士兵怎么包扎，教會了第一次，那么后面的就變得簡單輕松了。
    經過合理的分配，幾乎所有病人都在有效時間內得到了救治。當顏如羽伸著懶腰走出營帳的時候，營帳外站了一個人，這人不是別人，是催智。
    顏如羽未免他認出來，低著頭顯得很卑微，粗著嗓子問道：“不知軍爺有什么吩咐？”
    “今日你的表現王爺都聽說了額，他想見見你。”
    “小人只是個賤民，怎敢仰望王爺。”
    “小兄弟不用謙虛，我們王爺是個惜才的人，不介意任何身份。”
    見推辭不掉，顏如羽只好說。“容小人去洗個手再去見王爺，小人滿手血腥味，怕薰著王爺。”
    “行，那快點。”
    “好嘞。”
    顏如羽趕緊溜到自己的營帳內，尋思著該怎么裝扮才不至于暴露自己。突然撇到營帳角落里有一堆黑石，她將黑石摳了一點下來，密密麻麻點在臉上，這才出了營帳跟著催智到了赫連卿的營帳內。
    “小人阿語拜見王爺。”
    “起來吧。”
    “謝王爺。”
    顏如羽站起身來，只是仍然低著頭。
    “抬起頭來，讓本王看看。”
    “小人天生丑陋，怕嚇著王爺。”
    “本王什么沒見過，還怕你這小模樣。抬起頭來吧，也讓本王瞧瞧。”說話的是怡親王赫連弈，沒想到他也在這，她現在這副樣子應該沒人能認出來吧。
    顏如羽怯生生的抬頭，一一將兩人的表情看入眼內。
    “也沒多丑啊，就是斑點多了點，男人嘛，無所謂的。”在心里暗暗吁了口氣，還好沒認出來。
    “聽說你醫術高超，且今日臨危不亂的指揮所有大夫做事。本王想請你當本王的軍醫，為我東赫效力，不知你意下如何？”
    “多謝王爺提拔，但是小人只想當個平民百姓，過平靜的生活。”顏如羽婉言謝絕，要是真當了你的軍醫，那她還怎么回去啊？而且留在他身邊，遲早有一天會被拆穿的。
    “怎么那么蠢啊，這多好的機會，安親王提拔你，日后說不定可以為皇上看病，成為御醫，那時你就飛黃騰達了，總好比你當個普通百姓好。”
    顏如羽真想痛罵赫連弈一頓，還罵她蠢，她都說了只想過平靜生活，這人腦袋進水了吧，沒聽到她說話啊。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強人所難，若是你想通了，可以來找本王。”
    顏如羽謝過他們兩人后，就退出來了。
    回到營帳內，王大夫還沒睡。
    “師父，你還沒睡啊。”
    “憑你的醫術我該叫你師父才對，你給我吃的那個藥真管用，我感覺自己好像有勁了，不像以前那么累。”
    “師父，您覺得好的話我可以把藥方給您，以后您可以回去自己煎藥喝。”
    “好，好。”王大夫喜笑顏開。“對了，你見到你夫君了嗎？”
    “見到了，沒想到您還記著呢，不過之前的事我要跟您說不起。”
    “沒事，我早就忘了，你睡吧。”王大夫抱著棉被準備出去，顏如羽疑惑。“師父，您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