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轍沒再進過他家的門，更不曾去過別家。</br> 許唐蹊一直想不明白，向阿姨長得那么漂亮，四十歲的人卻一點都不顯老，明明是那么讓人羨慕的先天條件，為什么非要說話這么難聽。</br> “你又打架了？”</br> “他媽的半天憋不出一個屁，跟你那個死爹一幅德行，一臉的窮酸相。”</br> 許唐成聽到這話，停住了腳步，隔著樓梯的欄桿朝上望了望，因為已經轉下了樓梯，他只能看到一條窄窄的門縫。</br> “哥？”許唐蹊見他沒下來，站在樓道口喊他。</br> 樓上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關上，沒有了女人唱獨角戲的聲音。</br> 這是許唐蹊升入高中的第一天，她下車前，許唐成還是不放心，拉住她的胳膊叮囑：“剛開學，如果要打掃衛生的話，要……”</br> “要去跟老師說明情況，身體不舒服就聯系你或者爸爸媽媽，不要逞強，趕緊回家休息。”許唐蹊一口氣說完，然后一偏頭，很無奈地瞥著許唐成說，“我的哥哥，你和媽媽都已經說了八百遍了，你們是不是太夸張了。”</br> “所以我就說，讓我直接去和你老師說明一下，免得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br> “不，”許唐蹊干脆地拒絕，“我自己可以。”</br> 許唐成點點頭，松開手，最后問：“噴霧帶了么？”</br> “帶了。”許唐蹊點頭。</br> “那自己小心點。”</br> 許唐蹊笑瞇瞇地答應下來，關上車門時還心情很好地沖他做了個鬼臉，揮了揮手。</br> 許唐成看著她進了學校才掉頭回去。開車到小區門口，遠遠地，剛好看到騎著紅色山地車的易轍。</br> 少年套上了校服，摘掉了帽子，耳朵里也又掛上了永遠不離身的耳機。他把車騎得飛快，拐彎時人和車子都傾斜著，劃出很漂亮的弧度，耳機線兜了一個圈，也兜起了一縷陽光。</br> 許唐成在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閃了個神，他看著少年校服上的黃杠，想，已經高三了啊。</br> 第二章</br> 許唐成想在第一年把博士的課程都修完，所以這學期的選課很多。他往常都會至少隔一周回家一次，而這次回來以后，竟然有一個多月都不得不老老實實地待在學校里。直到許唐蹊要過生日，他才翹了一節課，回了家。他買了蛋糕，又特意到一中旁邊的蛋糕房去買許唐蹊喜歡的那一款蠟燭。</br> 順著花叢邊的小路往蛋糕店走，許唐成忽然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從高高的圍墻上跳下來。男生屈膝落地，悠了一下`身子站起來，低頭撣了撣袖口蹭上的塵土。</br> 猝不及防，男生抬頭，與許唐成對視上。</br> 高三的校服，熟悉的一張臉。</br> 許唐成把剛剛含到嘴里的煙拿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挑了一眼那圍墻。</br> “我……”易轍含糊地出了聲，看到許唐成的神情，懊惱地吸了口氣，“我肚子疼，去買點藥。”</br> 話音剛落，一個書包飛了出來，不給面子地砸在了易轍的肩膀上。</br> “靠……”</br> 許唐成“嗤”地一聲笑了出來，夾著煙的手都在輕顫。</br> 易轍咬著唇低頭，在許唐成的目光中更覺得自己真的是蠢到了極致，滿心想的，只有趕緊離開這。</br> “我先走了，唐成哥。”</br> 丟下這么一句話，他飛快地扯起書包，跨過保護帶，大步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落荒而逃。</br> 許唐成看著他匆忙的背影，無言地搖頭輕笑。</br> 跑什么？他又沒說什么。</br> 他又朝前走了幾步，仰頭看了看易轍剛剛躍下來的地方——可真是不低，起碼就他自己而言，會怕自己摔斷了腿。</br> 一中是有晚自習的，許唐成給許唐蹊發了消息，讓她和老師請假，晚自習前去接她。許唐蹊歡歡喜喜地背著小書包出來了，回到家看到擺著的大蛋糕和一桌子菜，更是高興得不得了。</br> 一家人一直聊到晚上十點鐘，許唐蹊說高中生活很有趣，課不算難，還認識了很多新朋友。臨睡覺，許唐蹊偷偷摸摸地蹭到許唐成面前，伸著一根手指問他，她可不可以再吃一小塊。</br> 許唐成親自切了很小的一條，端給許唐蹊。許唐蹊勉強接過這一點蛋糕，還不忘吐槽許唐成真是刀工精細。</br> 正吃著，卻見許唐成又切下了一大塊。</br> “高三的幾點下晚自習？”</br> 許唐蹊歪頭想了想：“九點五十吧，高一高二的走讀生是九點二十可以走，住宿生和高三的要再上一個小自習到九點五十。”</br> 許唐成點點頭，小心地把那塊大蛋糕放到一個新的紙盤里，把叉子叉在了空白的地方。</br> “去給易轍送過去，”他把蛋糕遞給許唐蹊，看著表自言自語，“應該回來了吧現在。”</br> 許唐蹊邁著小步子，托著蛋糕去敲對面的門，可半天都沒有動靜。她側耳貼在門上，里面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響都沒有。正準備回去，剛好聽見樓道的鐵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挪了兩步，靜在那里等了一會兒，果然，看到了易轍。</br> 不過她被他嚇了一跳。</br> 易轍一邊往上走一邊扯著胳膊上的繃帶，心想趙未凡這個女的真的很不靠譜，好好一只手讓她包成了大白肘子，還是個系著蝴蝶結的肘子。</br> “易轍哥哥。”許唐蹊瞪圓了眼睛，小聲地叫到，“你沒事吧？”</br> 易轍抬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被昏黃的燈光照得溫柔的草莓蛋糕。</br>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小叉子吃蛋糕。往常給人過生日，他要么是不吃，要么就只是象征性地吃一小口。這次他鄭重地看了那塊蛋糕好一會兒，然后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握著小叉子，笨拙地一點點叉著地把它吃完，又刮干凈盤子底蹭上的奶油，仔細地去辨認那里凸起的字。</br> 好利來。</br> 易轍在第二天拖著“蝴蝶結肘子”，騎著車繞著小鎮轉了整整一大圈，可串遍大街小巷，都沒有看到那個叫“好利來”的蛋糕店。后來他才知道，那是許唐成特意從北京買了，帶回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