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以前初中的幾個同學?!?lt;/br> 其實許唐成并非不懂萬枝的意思,她來約他,還特意告訴他還有兩個同學一起去,大家結個伴,會更好玩一些。而恰巧,另外的這兩個同學是他們初中班上唯一存留到現(xiàn)在的班對。</br> 本想推脫,但萬枝在電話那端過于小心謹慎的態(tài)度,又讓他有些不忍心。他對萬枝稱不上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但也并沒有排斥感,并且覺得這是個很好的女孩子。</br> 掛了電話,他倚著窗臺想,是不是真的是因為自己沒有戀愛經驗,所以都不會判斷他的這種好感,到底是基于朋友,還是基于什么別的可能關系。再者,他甚至懷疑,那些別人口中的怦然,別人口中的一往而深,又是真的存在嗎?</br> 如果存在,為什么他從未體味。</br> “歡樂谷啊……”易轍這樣嘟囔了一句,然后笑了,“我還沒去過。”</br> 他臉上的失落一閃而過,許唐成卻在一個瞥眼間看得真切。</br> “其實我也沒去過,”他說,“那就,這次我去探探路,然后下次帶你去玩?!?lt;/br> 西站很大,容易讓人陷入混亂的建筑結構也沒少被抱怨。許唐成把易轍送到還不成,又帶著他到取票大廳取了票,確認他帶了身份證,才終于算是要放人。</br> “你檢票進去以后,上了電梯記得看那個大屏幕,在上面找你這趟車的候車室?!?lt;/br> 他還在叮囑,易轍點點頭,說知道了。</br> 排隊檢票。</br> 快要輪到他進去的時候,易轍忍不住,終于在涌動的人群中回了頭。</br> 而許唐成竟還沒走??吹剿^來,他站在隊伍的尾巴旁,朝他笑了笑。</br> 北廣場的風很大,易轍朝他揮手,想打口型讓他回去,卻是不小心發(fā)出了他根本聽不到的聲音。</br> “回去吧?!?lt;/br> 許唐成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無聲地對他點點頭,也舉起手揮了揮。</br> 直到完全進入大廳,他才終于看不到他。易轍捏著手中的紅色車票向前,突然有些矯情地想,大概總有一天,他也要像現(xiàn)在這樣朝他揮揮手,然后一個人朝前走的。</br> 曾經的那個元旦是他騎車到了他的身邊。那時懵懵懂懂,對少年心事尚不自知,只知道他要回來了,而他很想見他。哪怕是近乎莽撞地沖到他身邊,他都沒覺得有任何不妥。</br> 這樣想來,那時竟像是他最好的時間。</br> 不知深情,便沒有顧忌。</br> 第二十五章</br> 讓易轍耿耿于懷的歡樂谷,許唐成到底沒去成。</br> 那天回家他沒有提前報備,所以回去以后才發(fā)現(xiàn)家里空無一人,再打電話一問,才知道是奶奶病了。</br> “前天開始說嗓子疼,肚子也不舒服,你大伯說帶她去看她不去,吃了兩天藥了。剛剛突然說覺得冷,明天讓我們帶她去看看醫(yī)生。我這剛要讓她量個體溫,摸著肯定發(fā)燒了?!?lt;/br> 奶奶平日還算健朗,除了高血壓以外,沒什么別的毛病,生病也并不是常有的事。但老人的身體不比普通人,一有什么毛病就不容易好,往大伯家趕的這一路,許唐成的額頭都沒能展平。等見著奶奶,看到她都穿上了棉襖,他便一下更是難受。奶奶從來都是怕熱不怕冷,夏天開空調永遠要坐在空調下面能吹到的地方,就算是有時心疼電,不愿開空調,自己開風扇,也是讓風扇不晃頭地直吹著她。到了冬天,在家里的時候,都要別人好說歹說才會穿上一件厚馬甲,哪里穿過棉襖。</br> “唐成回來了啊?!?lt;/br> 奶奶見他進來,立馬就開始笑。許唐成聽著她因為嗓子不舒服而變得嘶啞低沉的聲音,眼睛突然發(fā)酸。</br> “怎么回事啊,怎么病了?”</br> “沒事,”奶奶拍拍身旁的位置,要他坐下,“我覺得就是上火。”</br> “怎么不去醫(yī)院看看???”</br> 大伯母忙在一旁說:“快吃飯了你奶奶才說覺得發(fā)燒,要明天去看看,我們說現(xiàn)在帶她去醫(yī)院她還不去,就認你陳叔的醫(yī)。結果你大伯看了看人家那早關門了,剛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人在外面,你大伯過去接了?!?lt;/br> 體溫表拿出來,許唐成在燈下一看,37度8了已經。</br> “飲水機下面有紙杯,待會人家來了拿那個給人家沏水,別用玻璃杯,怕人家嫌?!?lt;/br> 見她都這樣了還在想著別人,原本就擔心到焦急的許岳良不免有些惱地念道:“你就別管別人了行嗎?都什么時候了啊。我們這一遍遍說,你不舒服要早點跟我們說,老是自己撐著,老是怕給我們添麻煩、怕給我們添麻煩,就先不說這算不算添麻煩,你說這是不是越拖越亂,要是早點去醫(yī)院,有的了這個嗎?”</br> “爸!”</br> “好了好了?!敝芑垡沧Я俗гS岳良,“你少說兩句吧,媽難受著呢?!?lt;/br> 奶奶聽著,沒說話,只一下下拍著許唐成伏在她膝上的手。許唐成反手握住她:“別理我爸,他是心疼你。”</br> 許唐成知道,奶奶從來都是這么個性格,萬事都替別人想,生怕給別人添一點麻煩。要說疼人,他沒見過比自己的奶奶更會疼人的。</br> “我知道?!蹦棠厅c點頭。</br> 因為沒精神,奶奶的眼皮一個勁地往下耷拉,和平日非常不一樣。許唐成心疼,握著她的手不撒開。很快,又聽到奶奶說:“我是覺得就是上火,憋的,沒什么事。但是老不好,我怕真有什么事,要真有什么,還是你們遭罪。”</br> 醫(yī)生很快來了,奶奶還要起身迎,被醫(yī)生連忙扶住。細致地瞧過后,醫(yī)生給開了藥,說先吃三天的藥,如果不見好轉的話,再考慮輸液。</br> 許唐成按照單子去藥店買了藥,又把醫(yī)生吩咐的用法用量給奶奶標記到藥盒上——奶奶不認字,幾次幾片,都要用豎線和圓圈表示。一天三次,就畫三條豎線,一次兩片,就畫兩個圓圈。再詳細些,若是一定要飯后服用,便再畫上一個碗的形狀。這是這么多年的習慣。</br> 都準備好,又叮囑了奶奶兩遍,許唐成才扶著奶奶到屋里躺下。等奶奶歇下后,他給萬枝去了一個電話,告訴她實在抱歉,自己后天不能赴約了。萬枝得知是他的家里人生病,立即說沒關系。</br> “這樣吧,正好票都在你那里,你找一個其他的朋友陪你去可以嗎?以后有機會,我再跟你賠罪?!?lt;/br> “沒關系沒關系,你不用管了,我來處理就好了,你就安心在家照顧家人吧。”</br> 臨時放了人鴿子,還是這種帶著女孩兒羞澀心意的事情,他著實覺得抱歉。掛了電話,還是擔心他的爽約會讓萬枝在那對班對面前有些尷尬,便又發(fā)消息給其中的那個男生,簡單解釋實在是事出突然,道了歉。</br> 到了第三天早晨,奶奶的病終于有了好轉。許唐成早早起來,先打電話問了問大伯奶奶的情況,放心下來之后,又開車轉著去買一家餛飩。</br> 大概是因為身體不舒服,奶奶這兩天的胃口都不是很好。餛飩是原來奶奶住在老房子時常去吃的,做得香軟,吃下去熨帖。</br> 在餛飩攤等著,又看到一旁開了一家新的生煎包。許唐成瞧著生意挺紅火,便和餛飩攤的老板說了一聲,讓等會兒再給他煮,他先去排隊買份煎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